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17节
迎春略想了想,轻轻摇头道:
“那时我也没几岁,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大姐姐自小是极懂事的,不知胜我多少,如今又在宫里受多年教养,不知又添了多少富贵尊荣,更非咱们姐妹可比了。”
探春闻言,愈发有几分憧憬,微微探出头去,望着台阶下延伸出去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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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元妃娘娘已在外头跪着请旨了,陛下可要见见?”
景熙帝嗯了一声,依旧只看着手里的《贞观政要》,眼睛也不抬一下,随口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守忠微俯下身子,小声答道:
“已是申时了,元妃娘娘已等了两个多时辰,吴妃娘娘和周妃娘娘,俱已出宫还家了。”
景熙帝哼了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本,冷声道:
“这等事上倒是勤快,如此急不可耐,倒像是朕平日里苛待了她,既如此,叫她进来。”
元春在宫里虽是心惊胆战,日夜惊惶,然终究十多年不曾还家,难见父母,如今眼看着将要出宫,便只一时,也叫她期盼已久。
待见了皇帝,便盈盈拜倒在地,头抵在手背上,姿态极为恭敬,候着景熙帝吩咐。
景熙帝往下扫了一眼,见元春伏地叩首,瞧着这一次也不曾亲近过的“陌生”嫔妃,眼中仍一闪而过一抹厌弃之色。
又哼了一声,将眼神收回来,随手将书拾起,继续翻阅起来,口中交代道:
“朕念你等久居深宫,难免思念亲眷,故与太上皇开此恩典。
你今既还家,稍聚天伦,然宫中之事,皆系天下之重,不可多言,你当有数。”
元春连忙道: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今日得见父母,已是知足,岂敢再言宫中长短。
况且臣妾原本福薄,因是陛下厚爱,方有今日显贵,陛下恩德,不敢有一日忘却。
今既还家,只当劝诫父母,竭力为陛下分忧,断不敢有他意。”
景熙帝嗯了一声,见元春状极乖巧,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他磋磨这么多年,终究贾家也不是昔日的贾家了,内外皆空,也不怕再翻起什么浪花来。
若不是为防着代善那些九边旧部,借着贾府里头的情面串联起来,不得不先做安抚,也没如今这遭麻烦。
只是倒也借此掏干了贾家的家底,却也算另有所得了。
只最后叮嘱一句道:
“既是如此,朕念你晋位时日尚短,凤藻宫里难免人手不足,不好再调用。
你先前在长春宫里学规矩,人面儿你也是熟的,朕从吴贵妃那里拨一支女官,随行侍候着,夏守忠,此事你来处置。”
第337章 省亲(下)
元春听了这话,心头便是一惊,却也终究无可奈何。
自养心殿里出来,外头果然已有一名着蓝袍的内监,领着一队女官候在门外,见着她便迎了上来。
那太监面上挂着宫人常见的笑意,屈身道:
“夏公公吩咐着,叫奴才自长春宫里挑了些宫女女官,此行随在娘娘身边伺候着,娘娘瞧瞧可还妥当?”
元春抿着嘴,扫了那群着宫裙的女子一眼,果然大多都是自己在长春宫里曾见过的,俱是吴贵妃跟前心腹无疑。
凤藻宫里原本就并非无人可用,元春自觉并不受宠,但有朝廷的礼制在,又不是在冷宫里,一应贵妃应有的仪制总是不缺的。
景熙帝也不至于在这等事情上小气,否则岂不成了笑话。
然此番其金口玉言,元春也只得领受这番“好意”,纵然隐隐察觉出其中不妥,也不敢深思,只得叫抱琴自去领了这一队人手,自己则客气着对那太监回道:
“有劳公公费心,些许银钱,不值当什么,公公拿去喝茶。”
那太监也不推辞,笑着接过元春递过来的一百两银票,说了两句恭贺讨喜的话:
“娘娘今儿归省,奴才们也都正盼着,能得一份喜钱,压在枕头底下,便是好大的福气。”
元春在宫中如履薄冰,为图自保,结交人缘向来不遗余力。
只是一则近些年家里送来的银子渐少。
二则自己虽为贵妃,但有吴贵妃在前头,许多人也并不敢与自己走得太近。
三则自己尽力结识的人,其实也未必就有多大作用,终究不过是因那一份恐惧,尽力搜罗着救命稻草罢了...
眼下既见着这太监,在宫里分明也有些地位,难得却竟有几分亲切和善的,自然不肯放过,赶忙和声问道:
“为本宫这事,倒实在辛苦了公公,只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那太监弯弯腰,神色不变道:
“怎敢劳娘娘动问?奴才姓侯,原先爹娘起的贱名儿早都忘了,因得了老祖宗的抬爱,给赐了个名,便叫侯喜。
娘娘若是乐意,叫奴才一声小喜子也使得。”
元春微微一惊,自然知道这侯喜口中的老祖宗,说的便是夏守忠。
这人既能得夏守忠赐名,必是入了夏守忠的眼的,元春又岂敢托大,更添了三分小心。
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出手只怕是小气了,但眼下也不得找补,此时若再递银票过去,也太刻意了些,只得先言语示好道:
“侯公公安排的周全,连累得公公这般辛苦,眼下却不得空,待本宫回了宫里,那时公公有空再来,本宫还另有赏赐,日后还需请公公多多关照才是。”
侯喜只咧了咧嘴道:
“那奴才就先谢过娘娘美言,只是天色不早,娘娘还是赶紧出宫才是,可不好再耽搁了。”
元春也已归心似箭,却不得不耽搁到现在,此时闻言,便也点头称是。
先顾不上许多,又回了趟凤藻宫,备齐了仪仗,直至过了酉时,方才出了宫门。
贾家一众人等,自清晨便已等着,早已是望眼欲穿,等的急切,眼见着天都黑了,贾母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动静,便先叫人点起灯烛。
正要打发人再去宫里去问,忽听得外头一阵跑马声,先有十几个小内侍跑来,气喘吁吁的拍着手道:
“来了,来了。”
贾家一众族眷赶忙又强打起精神来,各自寻了位置恭敬候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前后后来了十来个大太监,先进了府,又查探一番,回禀一遭。
及至戌时已过了一半,方才远远的传来一阵鼓乐之声,而后又现出龙凤仪仗,再有提着销金香炉,焚着御香的宫女在前头走来,后头跟着一柄七凤黄金伞,再往后又是一队着冠袍带履的女官侍从。
其中又有一架八个太监抬着的金黄绣凤轿舆,贾母等人见此,皆忙着路边跪下,却早有几个太监,提前得了元春吩咐,先将贾母并邢王二位夫人搀起。
轿子直入了大门,至一内院,又有女官恭请元春更衣,一通忙活,才算粗粗的过了前头的礼数。
元春到得此时,方算还家。
四下里一看,但见府上张灯结彩,辉煌气派,一派鼎盛模样,也觉欣慰。
早两年东府失爵,元春自然也知道这消息,在宫中也不免忐忑,如今再看,瞧着到底无碍,稍稍放下心来。
又上了一条宽底平缓的小舟,顺着活水入园一赏。
但见园中香烛缭绕,锦绣缤纷,灯火交相辉映,殿室煌煌巍峨,几乎亮如白昼。
以元春之才,竟不能尽数其妙,真是说不尽的太平富贵。
元春只瞧一眼,便知其靡费惊人,又因家中支给渐少,料想公中必也不宽裕,不免叹息一声,只是建都建了,又是为着自己省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道:
“未免太奢靡了些,只此一回便罢,往后切不可如此了。”
贾政等人也只得唯唯诺诺,又见那园子正大门上刻着一匾,上书“天仙宝境”。
虽以这园中景致,真正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但元春岂敢出这般风头,忙叫人换了,只改作“省亲别墅”。
如此又行了一半,待进了正殿,贾家众人便又依着规矩开始叙礼。
众人先依着国礼,朝元春跪拜了一轮,其后元春降座止乐,至贾母跟前,欲行家礼叩拜以作还礼,贾母并邢王等人皆不敢受,劝止不迭。
元春只得作罢,忧惧多日,一朝得见亲人,心神激荡,难以言喻。
一手搀着贾母,一手拉着王夫人,分明有千言万语,只是见贾母老迈,诸多心事,终究说不出口,只得一味呜咽对泣。
因见元春如此,贾母,邢王,三春,李纨,凤姐儿等,也只得都陪着,围绕四周,垂泪无言。
元春哭了一场,半晌方才强止住心中悲意,强笑道:
“当日既送我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这会子好容易才回来了,且哭个什么,一会子我又去了,再要回来,也不知是几时了。”
才只说了一句,又不免哽咽起来。
贾母素对元春有愧,竟不能答,又知那宫禁之中多有艰难,只是拉着元春不肯放手,也垂泪不止。
待邢夫人劝解一通,元春吸了口气,缓了一缓,扫视一圈,又问道:
“我知家中来了两位姐妹,怎的不见姨妈,还有林丫头跟宝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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