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18节
贾母代为答道:
“因是外眷,无召不敢擅自入内。”
元春便忙叫人请来,黛玉就在外头,虽私下里不肯张扬,这等场合下,到底也是有爵在身的,便先进一步。
元春忙叫人近前,一时也说不得许多,只叫人赏了几样物件。
黛玉谢恩领受了,倒不在意这几样赏赐,反倒记挂着父亲惦念,专门抬眼细细瞧了元春,果见其面有郁色。
心中微觉异样,也只先暂且记下,又退开来,将位置让给赶来的薛家母女。
待将黛玉及薛家母女俱都见过,女眷见礼已罢,贾政等一行男丁族眷也俱至帘外跪请问安。
元春隔帘垂泪叹道:
“田舍之家,虽布衣寒素,却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终无意趣!”
叹息罢,方叫贾政贾琏等入内觐见。
元春因思及景熙帝态度,又有平日里在宫中所见,隐有所感,却又见周遭女官环伺,不敢多言,只轻声道:
“今日得见祖母双亲,真真恍如梦中,不知家中一切可好?”
贾政未敢起身,跪地启道:
“蒙娘娘洪福眷佑,家中上下俱安。”
元春稍作默然,复又提道:
“宫禁之中,日月漫长,我在家时,倒记得后园里有一株海棠,花开的极好,而今如何了?”
贾政忙道:
“娘娘说的,莫非是老太太后院里那一株白海棠?花开的是极好的,只是因近日夜里有些风雨,稍稍零落了些。
既知娘娘喜爱,臣这便问过老太太,叫人移到这园子里来。”
元春叹息道:
“又何必去动它?需知花开花落,俱是常理,若能根基稳固,虽历经风雨,也能再发新枝,不至一朝倾颓,若另作动荡,根基摇动,反倒不能周全了...
只是也当勤作修饰,切不可令其繁茂无序,遮蔽天恩...”
贾政茫然无措道:
“娘娘所言极是,臣...臣这便叫人时时看护,定不敢叫娘娘失望...”
元春看着自家父亲,亦知其迂腐,余光扫过四遭,终究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说道:
“如此甚好,我家历代公侯,富贵至极,国恩深重,子弟亦当勤效国事,不可一味享乐尊荣,但有子弟或与文武两道,稍有天分,父亲当善加培养,不必拘泥于嫡远之分。”
一旁的女官微微抬了抬眼,倒也还不曾多说些什么。
贾政则又叩首道:
“娘娘圣明远虑,臣下谨记。
臣,草芥微躯,托赖圣主洪慈,得沐天家雨露,今凤架临幸,非独寒门之显,诚乃祖宗德泽所钟。
臣阖家老幼,岂敢不战兢自持,夙夜匪懈?
唯愿克勤克俭,上报君恩,下继祖德,若得涓埃报效,虽万死也当甘心。
至若家中诸务,臣必当严加管束,使子弟各安本分,谨守耕读之业,断不敢以椒房之亲,而生骄矜之心。
伏请娘娘万勿以家事为怀,更祈自加珍爱,惟当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示上,庶不负圣上体贴眷爱之隆恩也。”
元春本意与父亲说些真心亲近的话,然一则碍于周遭眼线,再又见父亲只一味拿这些官话来客套奉承,心下微微一凉,一时竟无话可说。
贾政见冷了场,更有些局促,忙又跪启道:
“今游园才只一半,更有诸多妙景,尚在其后,娘娘可欲再观赏一二。”
元春听得父亲这话,也只得再起身游览,一路所见诸多亭台轩馆,题名联对,莫不甚合心意,虽不能全心于此,也不免问道:
“不知这园中字联,为何人所题?”
王夫人赶忙先答道:
“此皆宝玉所为。”
元春闻言,眼神微微一亮,含笑点头道:
“果真是进益了,如此甚好。”
又忙叫宝玉近前叙话,携手揽与身前,细细察看,笑道:
“倒真比先前长了好些......”
只不过一语,却又泪如雨下。
原来元春未入宫时,自幼也与后来三春一般,在贾母跟前教养,后来才有宝玉。
元春既为长姊,宝玉却为幼弟,又是一母所出,疼爱备至,待这宝玉,更与诸弟兄不同。
宝玉三四岁时,便已得元春亲自手引口传,教读诗书了,如此种种,虽名为姊弟,却几乎状同母子。
后虽入宫,也仍不忘时时带话回来叮嘱道:
“千万好生教养,不严不能成器,过严则有不虞。”
其关切挂念之心,可见一斑。
元春正担心贾家后继无人,将有倾覆之忧,今见宝玉似已成器,果然喜不自胜,复又问道:
“可果真皆是宝玉所做?如此,真不负我素日切望之心了。”
宝玉稍稍动了下嘴唇,本欲直言的,却见母亲使了个眼色,又见元春眼中期盼之情甚浓,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却不想贾政皱着眉头,竟不敢行此欺上之事,斟酌一番,方才进言道:
“虽多是宝玉所作,亦有三五成的,倒是靖安伯,因两家亲眷情谊,代为题款。”
王夫人心中一恼,也不敢驳斥贾政,只赶忙岔开话道:
“宴席备齐,请娘娘移驾游幸。”
元春心头一动,却正记挂一事。
王晏这两年里,在京中权柄日盛,声名显赫,况又继了东府,元春自然也知道的。
可要说来,王晏与元春,倒也正算得上是表亲,说起亲近,本不比贾珍等人差了多少,因而倒也并无怪罪之心。
后又见王晏得势风光,更在宫中也觉欢喜了。
毕竟她在宫中那般处境,若母族势大,自然也是好事。
正早有意一见,只是原在宫中,身份未显之时,做不得这个主,如今虽封了贵妃,却反倒愈发不敢轻动。
只恰好眼下正在自家,光明正大,倒有这般方便,遂出言道:
“尝听闻有一表弟自金陵上京,曾在府上居住,素来与家里亲近,更已有名爵在身,诚为人中龙凤。
我在宫中多有不便,今既还家,何不请来,叫我看看?”
王夫人劝阻道:
“原为外男,恐有些不妥。”
元春轻轻摇头道:
“本为亲眷之属,又有君臣上下之义,何来不妥。”
便一力做主,专叫人去东府请王晏来见,王夫人也阻拦不得。
众人便又先回正殿,大摆宴席,正候着王晏过府,贾政又提请道:
“此园新造,本欲为娘娘尽得游园之兴,园中各灯牌题联,俱是臣下等冒然而做,不堪入目,宜请娘娘不吝另赐为幸。”
元春提笔在手,思前想后,却竟觉无处可改。
况且又怜惜宝玉“心血”,沉吟半晌,也只又另多题了一匾一联,俱为冠冕堂皇,感念君恩之作。
复又题诗云:
“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功夫始筑成。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遂将此园正式命作大观园。
元春书罢,意犹未尽,又看向诸姐妹兄弟,俱已多年不见,也欲一见品行长短,遂命众人俱都以园中景致,写书作赋。
不多时便皆已书就,凤姐儿自不去掺和,李纨虽有诗才,无奈应变不足,只勉强凑成一律。
其余三春之中,若以才情,探春出于姊妹之上,却仍不足与薛林相争,只笑道:
“可惜云丫头不在,不然倒合该她凑这一份热闹。”
黛玉闻言,也掩嘴轻笑,元春一一看罢,称赞一番,点头笑道:
“终是以薛林二妹为佳,我姊妹多有不如。”
又细细读了一遍黛玉所作《杏帘在望》,连连赞赏,以此为首,因其中一句“十里稻花香”,更甚合元春心意。
姊妹几个写诗谈心,亲近一回,正说着话,便有人来报,言靖安伯已至府门外恭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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