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84节
治国理政,不能只听庙堂之上的高谈阔论,更要俯下身子,去听听最底层的声音。
哪怕是一个卖包子的老叟,也有值得当朝太子学习的地方。
若是永远端着架子,只会被蒙蔽双眼,听不见真言。
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苏牧的背影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李泰正苦哈哈地啃着冷馒头,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大哥,你发什么癔症?”李泰含糊不清地问。
李承乾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懂什么,先生此举,有大智慧。”
李泰撇撇嘴,目光又飘向了隔壁摊子的烤羊肉。
灶台前,苏牧直起身子。
他看着老汉正准备往新一锅的水煎包里倒面水。
那碗面水,面粉偏多,水偏少,颜色有些浑浊。
“老丈,这水煎包的面皮和馅料都没得挑,唯独这底部的冰花,稍微厚了些,吃起来不够酥脆,反倒有些粘牙。”苏牧指着锅里说道。
老汉叹了口气:“客官好舌头,老汉也明白这毛病,可这面水调稀了,包子容易糊底。调稠了,就成了死面疙瘩。试了多少回,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第451章 :冰底!
苏牧笑了笑。
他挽起长衫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老丈,这灶台借我用用如何?”苏牧指着那口平底锅,“我来替你煎一锅。”
老汉有些犹豫。
灶台是厨子的命根子,哪能随便让人碰。
可看着苏牧那双干净修长的手,还有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老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半步。
苏牧站在大铁锅前。
锅底的残油还在冒着细烟。
老汉退到一旁,两只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搓了搓。
他干了半辈子餐饮,头一回见着穿长衫的读书人要下厨,心里犯嘀咕,却没敢拦着。
“老丈,汴州这地方,靠着汴河,春风起的时候,水汽极重。”
苏牧拿起长柄木勺,在面水盆里搅了两下,稀薄的面浆挂不住勺背,“你这面浆,若是放在干燥的秋天,煎出来的底子挑不出毛病。可现在不行,面糊吸了潮气,下锅就软塌。”
老汉一拍大腿:“客官神了!这几天阴雨刚过,我这包子底怎么煎都发黏,还当是火候没看住。”
苏牧没接话,转头看向灶台角落的调料罐:“有粗盐和白醋么?”
“有,有。”
老汉赶紧把两个粗瓷罐子递过去。
苏牧捏起一小撮粗盐,两根手指搓碎了,均匀洒进面水里,随后又倒了半滴白醋。
李承乾坐在几步外的矮桌边,脖子伸得老长。加盐还能理解,加醋?这可是煎包子,又不是拌凉菜。
“盐能提筋骨,让面水起锅时更脆。”
苏牧一边搅动一边随口提点,“醋遇热挥发极快,能顺道把面浆里多余的水分一并带走,只留干脆的底壳。且醋酸挥发后,不会留下酸味,反而能激发麦香。”
新的一锅包子已经发好。
白胖的面团整齐码在平底锅里。
苏牧单手端着面水碗,另一只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势渐旺,锅底受热均匀。
他手腕微倾,调好的面水顺着锅边一圈圈淋下。
滋啦——!
滚烫的铁锅遇上面水,白烟腾起。
醋酸味在高温下瞬间蒸发,没留下半点酸气,纯粹的麦香和肉脂香混合着弥漫开来。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苏牧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锅沿冒出的蒸汽。
李泰手里攥着那个冷掉的白面馒头,口水咽得咕咚响。他这会儿连脚趾头的痛风都忘了,全副心思都在那口锅上。
“水煎包的底子,全靠最后那一刻的收汁。”苏牧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话音刚落,锅里的水汽声变了。
从沉闷的咕嘟声,变成了清脆的劈啪声,那是水分熬干、油脂开始煎炸面壳的动静。
苏牧掀开锅盖。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拿起一把平头铁铲,顺着锅底边缘一铲一推,手腕翻转,整锅包子被完整地倒扣在一个大粗瓷盘里。
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连隔壁摊子烤羊肉的小贩都停下手里的活,探头望过来。
盘子里,十几个包子连成一体。
底部的面水在高温、盐分和白醋的共同作用下,结成了一层金黄透亮的薄壳。
薄壳表面布满细密均匀的裂纹,金黄剔透,形若冰裂,不见半点焦糊。
“老丈,尝尝。”
苏牧把盘子推过去。
老汉咽了口唾沫,顾不上烫,伸手掰下一个。
咔嚓!
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那层冰花底壳应声而碎,碎屑掉在木桌面上。
老汉把包子送进嘴里。
牙齿咬透底壳的瞬间,酥脆的声响直冲耳膜,干香在舌尖蔓延。紧接着是松软发甜的面皮,最后,滚烫鲜嫩的肉汁溢出,把面皮和底壳的干香完美融合。
没有半点粘牙的死面疙瘩,只有极致的脆和极致的鲜。
老汉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个包子,眼眶发酸。
干了四十年水煎包,今天才算真开了眼。
“先生!”
老汉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您这是把老汉的饭碗镶了金边啊!这手艺,老汉学了一辈子都没摸到门槛!”
苏牧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一点讨巧的法子罢了。面发得好,肉馅调得正,才是你的真本事。”
李泰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胖手一伸,就要去抓盘子里的包子。
啪!
李承乾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背上。
“你的馒头没吃完。”李承乾冷着脸,把那碗凉茶推过去。
李泰委屈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他看着那层金黄的冰花,再啃一口手里硬邦邦的馒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兕子坐在长凳上,双手捧着一个水煎包啃得满嘴流油。
小丫头吃得开心,还不忘掰下一块冰花底壳,塞进桌子底下的滚滚嘴里。食铁兽嚼得嘎嘣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嘤嘤声。
......
夜风吹过州桥夜市,汴河上的画舫亮起连串的红灯笼。
吃饱喝足,苏牧把几枚铜钱压在粗瓷碗底,带着众人离开。老汉一直送到街口,腰弯得极低,直到马车走远才直起身子。
回到客栈,夜色已深。
李泰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自己屋里挪,满脑子都是那层金黄的冰花,肚子饿得咕咕叫。
李承乾则快步回屋,点亮油灯,拿起了笔墨,准备把今晚悟出的“盐醋治国论”写进随笔里。
苏牧推开房门,点亮烛台。
房青君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木架上。
“今天在夜市,我看你心情极好。”房青君绞了一把热毛巾,递过去。
苏牧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驱散了赶路的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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