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86节

　　要想让江南的物价真正降下来，必须让这些观望的商人主动把存粮投放到市场上来。

　　而这需要让他们看到两样东西：风险被控制住了，利润是可预期的。

　　风险来自第一类人，那些囤货居奇者。

　　如果有大量商人开始抢占市场，物价平稳回落，那些囤货者也会把粮食逐步放出来。

　　可如果有大量商人跟风囤货而不去开拓新的进货渠道。

　　那么江南的物资供需矛盾就会越来越严重。

　　所以必须有效遏制第一类人的囤货行为，让其他商人看到朝廷的决心。

　　利润则来自市场需求本身，三大家倒台后空出来的市场份额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肥肉。

　　谁能率先占领这个份额，谁就能成为未来江南商界的霸主。

　　王文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个观望的商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是抢占市场的最佳时机，你不上场别人就上了。

　　等别人站稳了脚跟，你再想挤进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想到这里，一个完整的策略渐渐在王文脑海中成形。

　　几天后赵七带着厚厚一叠账册从太平府回到了南京。

　　赵七把这叠账册放到王文面前时，脸色带着几分感慨：“都堂，太平府一处仓库便存粮一万两千石。

　　镇江府两处仓库，合计存粮一万八千石。

　　常州府一处仓库，存粮八千石。

　　苏州府三处仓库，合计存粮两万五千石。

　　这些粮都是这一个月内收上来的。

　　他们已经不再售卖给其他小型粮商，全部由自己粮铺售卖。

　　但他们自己粮铺里的零售，这半个多月加起来只卖了不到两千石。

　　这么多粮食光靠他们自己吃，够吃一百年的！”

　　赵七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我们查到的帮他们出面收粮的中人，一共二十三个。

　　这些人有当涂县本地的牙人，有镇江的粮铺掌柜，还有几个是专门替商帮跑腿的市井混混。

　　这些人下官已经派人严密监视。”

　　王文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不急着抓人，还有一件事要办。

　　你派人去镇江把宋家的当家人请到南京来。

　　还有常州的徐家、松江的丁家也一并请来。”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整个江南商界都炸了锅。

　　在江南地界，官商相见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这大都是私下相会，像现在这样公开召见的事还是第一次。

　　不少人都在猜测，这究竟是在摆一场鸿门宴，还是真要给商人指一条明路？

第315章 巡抚衙门茶话会

　　半个月后，巡抚衙门聚满了江南各府的粮商巨头。

　　他们各自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一个个面色复杂地交换着眼神。

　　半个月前他们都收到了当地府衙的传话。

　　江南巡抚、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邀请他们到巡抚衙门喝茶。

　　宋应昌坐在左手第一位。

　　他今年四十八岁，身材瘦削，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半旧的蓝绸袍子，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商人中间显得有些寒酸。

　　但就是这个穿着寒酸的人，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把镇江宋家积攒了七八年的存粮放出去了一大半。

　　又压上全部身家从银行贷款，买下了原属于程家的三处织坊和两处货栈。

　　这份胆魄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佩服。

　　在他的对面，坐着胡家的当家人胡德昌。

　　胡德昌今年五十六岁，身材肥胖，面皮白净。

　　一双小眼睛藏在肉缝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

　　他身边坐着汪家大掌柜汪敬堂和朱家少东家朱文正。

　　这三个人是今天在场所有商人中脸色最难看的。

　　因为他们已经隐约猜到王文要说什么了。

　　很快王文出现在了正堂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看上去倒像个教书先生。

　　但这副教书先生的打扮落在在场众人眼中，反而比那身绯色官袍更有分量。

　　王文走到主位上坐下：“诸位，请坐，今天请诸位来是有一笔账要算，也有一个道理要讲。”

　　正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王文从案头拿起那叠账册举在手中晃了晃：“这是东厂和锦衣卫这一个多月在江南各府查到的粮商存粮账目。

　　总计近三十万石粮食，全是这两个月收上来的。

　　数十万石粮食堆在仓库里发霉长虫，市面上却到处缺粮。

　　一石米从八钱银子涨到了一两五钱，翻了一倍！

　　这些事诸位都知道吧？”

　　没有人敢接话。

　　王文把账册放回案头：“按《大明律》，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为首者可斩，从者流三千里。

　　但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是被裹挟的。

　　所以本官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你们仓库里囤积的粮食全部投放到市场上来，按正常价格卖。

　　三天之内主动放粮的，本官既往不咎。

　　三天之后还没有动作的，到时候别怪本官没有提前打过招呼。”

　　胡德昌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王文的目光落在宋应昌身上：“宋掌柜，你是今天在座唯一一个不但没有囤货，反而加大了出货量的人。

　　本官听说你这一个多月卖出去的粮食比往年同期多了将近七成。

　　还把自家攒了七八年的存粮都放了出来，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宋应昌站起身拱了拱手：“回巡抚老爷的话，囤货固然能赚一时的快钱。

　　但等物价回落后，那些被你囤货害苦了的百姓可就不会认你的字号了。

　　等市场重新洗牌之后，他们只会记得，是谁在最缺粮的时候给他们提供了粮食。”

　　王文赞许地点了点头：“宋掌柜这番话说得好，这正是本官今天要讲的道理。

　　三大家倒台之后，江南的市场空出来了一大块。

　　这一大块市场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被新的人填上。

　　谁先填进去，谁就是未来的赢家。

　　囤货居奇，赚的是快钱，但丢的是人心。

　　占了市场，赚的是长远的利，攒的是字号的口碑。

　　这两条路哪一条更划算，在座的诸位心里应该有数。

　　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粮价，要往远看。

　　诸位与其冒着蹲大牢的风险囤那点粮食，不如学学宋掌柜，趁着这个窗口期赶紧抢占市场。”

　　正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粮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之色。

　　王文趁热打铁：“本官再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

　　以后凡是像宋掌柜这样愿意在关键时刻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困的商户。

　　银行可以考虑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低息贷款支持。

　　至于那些总想趁火打劫、囤货居奇的人，秋后算账是迟早的事。”

　　此言一出，正堂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银行现在在江南的大部分贷款利率都是七分，对生意周转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补益！

　　汪敬堂终于忍不住了，他起身向王文拱了拱手道：“巡抚老爷，我们汪家在镇江的仓库确实存了一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