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81节
地方官把这些产业变成自己的私产，朝廷的银子打了水漂，百姓的日子更加难过。
高谷也说的对，朝廷经营工商是打着朝廷的金字招牌去做买卖。
百姓信的是朝廷这块招牌，可招牌底下的人呢？
朝廷能保证每一个经手官吏都像海瑞那样清廉吗？
一个贪官在织坊里贪了一百两银子。
百姓骂的不是那个贪官，骂的是朝廷，骂的是他这个皇帝。
商辂说的也对，宋神宗的市易务就是前车之鉴。
说是平抑物价，实则以官商夺民利。
朝廷一旦越过这条线就等于打开了洪水之门。
今天暂管几间织坊，明天就可能蔓延到种茶、贩盐、采煤各处。
到那时候再想收手就来不及了。
朱祁钰缓缓开口：“朕错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众人皆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从没有想过会在朝堂上从皇帝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朱祁钰登基三年，朝堂上风云变幻，他从来都是以雷霆之势压服群臣，即便是午门外跪死了人也没有低过头。
可今天他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错了。
“你们说得对，朝廷经营工商之弊远大于利，此例不可开。
是朕想岔了，朕登基以来事事亲力亲为。
总觉得只要朕亲自盯着就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错的。
朝廷不是万能的，朕也不是万能的。
有些事朝廷做得了，有些事朝廷做不了。
经营工商这件事，朝廷确实做不了。
既然朝廷不能直接经营，那就只有让民间接手。
金尚书，你再派几个人去南京协助李侍郎。
另外银行董事会之前批复的江南海商总会特别贷款额度继续保留，利息维持七分不变。
并推广到全江南商户，所有想接手商帮产业但需要贷款的人都可以享受这个优惠。
此外对于愿意接手商帮产业的普通商户，让他们制定出详细的经营计划。
银行可以视其经营计划酌情增加贷款额度。
商帮产业处置的事，传旨给王都御史让他加快速度。
查封的织坊、货栈、绸缎庄分批拍卖，底价由官府核定。
中小商户可以联合竞买，不必单打独斗。
商帮原来手里的生丝、茶、盐库存则由王都御史会同各府知府核定底价后全部批发卖给有意接手的中小商户。
价格可以适当降低，让利给商户也等于让利给百姓。”
金濂拱手道：“陛下圣明！臣还有一事禀告陛下。”
“什么事？”
“钱庄的现银该如何处置？”
朱祁钰思索片刻，明白了金濂的意思。
那三家商帮不止是做现货生意，还有钱庄这个金融生意。
而且这三家的钱庄信用还不错，里面的现银不少，加起来恐怕有不下百万的现银。
朱祁钰嗯了一声：“朕确实忽略了这个。
大德通钱庄等虽然参与了商帮行贿等不法之事，但钱庄的存户大多只是普通百姓。
他们把钱存在钱庄并不知道钱庄东主在做什么不法勾当。
若将这些存户的银子一并没收，这些存户便受了池鱼之殃。
这样吧，这些钱庄的现银全额退还存户，不要直接当作查抄所得收归朝廷。
传旨给王都御史，商帮名下钱庄的现银必须逐一登记造册，核实存户名单。
凡能证明是百姓存入的银子限期凭存单或会票到指定地点领取。
这件事必须公开透明让百姓放心。
若有人冒领、多领必严惩不贷。”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称善。
高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拱手赞道：“陛下圣明，此乃百姓之福。”
商辂也拱手道：“朝廷取商帮之不义之财而不伤百姓之私蓄，公私分明，此乃仁政。”
朱祁钰又道：“金尚书，商帮产业处置后必然有大量新增商户进入。
这些人原本可能不是商户，只是普通农户或工匠。
但现在有了自己的铺子、织坊，他们的户籍问题如何解决？”
金濂拱手道：“回陛下，按《大明会典》，凡属商贾之籍，须向所在州县申报登记，纳商税。
臣建议对这批新增商户从宽处置。
凡贷款从朝廷购买产业的新增商户可直接向当地布政使司申请商户帖，布政使司应在十日内完成审核发帖。”
朱祁钰点头：“准了，退朝后尽快拟一份章程交给内阁。”
退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商辂落在最后面，望着文华殿的方向微微一笑。
今天这场朝会让他对这位皇帝又多了一层认识。
一个愿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错了的皇帝……
京城钞库街，恒升钱庄后堂。
钱通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江南三大家族被查抄，这事朝廷虽然还没有昭告天下。
但他还是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一些消息。
钱通海想起自己和另外七家钱庄商量着怎么挤兑大明银行。
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觉得银行不过是朝廷搞的一时新鲜，撑不了几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他们八家钱庄联手贷了三十五万两银子，赵德言还出了一整套挤兑银行的计策……
那一段时间的狼狈钱通海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恒升钱庄从那之后生意一落千丈。
乔家、程家、沈家，这三家哪一个不比他钱通海势大十倍百倍？
人家在江南经营了几代人。
钱庄、当铺、绸缎庄、茶叶行、码头上的货栈，什么生意都做。
可结果呢？
从王文南下到乔永年被抓只用了三个月。
朝廷的刀落下来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王文抓了乔永年还不算完，还顺藤摸瓜把吏部左侍郎俞山都给揪了出来。
吏部左侍郎，那是多大的官？
就因为收了商帮每年几千两银子的“年例”，现在蹲在锦衣卫诏狱里等着掉脑袋。
钱通海的手又抖了一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当时觉得损失了一万多两银子、还被刘敦当众羞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现在回头想想，这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
要不是当时碰了钉子及时收手，今天蹲在刑部大牢里等死的就不只是乔永年、程万山，而是他钱通海了。
这时一个伙计轻手轻脚地走进后堂，手里捧着一叠银票：“东家，宝源钱庄的孙掌柜派人送来的。
说想把上次在我们这儿拆借的那笔银子提前还了。”
钱通海接过银票翻了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孙茂才那个老狐狸，上次骂赵德言骂得最凶，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及时止损”的也是他。
现在看来他才是真正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