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79节
朱祁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曹义的建议。
商帮产业处置确实不能一窝蜂全扔出去，分个轻重缓急是对的。
一直沉默的高谷忽然开口：“陛下，老臣有一言。”
这位新任内阁首辅自陈循致仕后便一直谨言慎行，很少在朝堂上主动发言。
他今日开口，殿中众人纷纷侧目。
“高阁老请讲。”
“开中法运粮缺口的事，金尚书已经找臣等商议过了。
让中小商户参与，老臣深以为然。
但老臣想提醒一点，边镇军粮是朝廷的命脉，不容有失。
放开准入限制的同时，朝廷必须加强监管。
运粮的商户要把粮食运到指定的边镇，由当地卫所验收合格后才能领取盐引、茶引。
若有人在运粮途中掺杂使假、以次充好，一经查实必须严惩不贷。”
金濂附和道：“高阁老说得是，运粮开放是好事，但不能一放就乱。
朝廷应该在各地设立专门的开中运粮登记处，由当地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共同监督。
商户报名后要先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运粮验收合格后再退还。”
朱祁钰道：“金尚书，户部拟一个详细的章程上报内阁，明天朝会上宣读。
至于保证金的事，朕看不必强求。
中小商户本钱本来就少，再让他们缴保证金，等于又在门槛上垒了一层砖。
朝廷要的是更多人参与进来，不是把他们挡在外头。
只要验收环节把好关，就不会出大问题。”
朱祁钰将话题继续引回了江南：“江南的事要从根本上解决，光靠朝廷输血不行。
朝廷能做的只是搭桥铺路。
桥搭好了，路铺平了，走的人自然会多起来。
沈文焕那个江南海商总会就是个例子。
他们虽然现在规模还小，但只要路子走对了，早晚会长大。
朝廷要做的不是替他们走路，而是把拦在前面的石头搬开。”
高谷拱手道：“陛下圣明，老臣还有一件事想提醒陛下。”
第310章 朝廷不能经商！
“高阁老请讲。”
“而今国库用度尚可支应，但北征大军在外，苗疆招安未定，黄河治水还在要紧关头，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江南丝绸产业虽然重要，但朝廷能拿出的银子终究有限。
银行降息、市舶返现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若再加上官府出面收茧、接济织工，今年的预算恐怕又要出现亏空。”
金濂开口说道：“高阁老所言臣也虑及。
但臣以为江南的事不但要花银子，而且必须花。
江南是天下的粮仓和钱袋子，江南的赋税占朝廷岁入的十之七八。
如果江南的丝绸产业真的垮了，朝廷损失的就不是几百万两银子的问题，而是整个财政根基的动摇。”
朱祁钰点头，金濂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江南不仅是丝绸之都，更是大明朝的财税重地。
保江南就是保朝廷的钱袋子。
现在花些银子稳住江南的局面，将来江南的赋税自然会连本带利还回来。
朱祁钰突然开口道：“朕想到一个办法，在商帮那些产业没有拍卖出去前由朝廷出面经营。
这样既能保证整个产业的持续运转，又能避免货物堆积。”
“朝廷经营工商，这成何体统！”
高谷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在文华殿中回荡不息。
自陈循致仕后高谷一直谨言慎行，极少在朝堂上如此激动。
此刻他却涨红了脸，连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朱祁钰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提议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在他看来，商帮产业查封后空在那里也是空着。
织工没活干，蚕农的茧子没人收，朝廷暂时接手经营几天怎么了？
等找到合适的买家再转出去不就行了吗？
高谷向前迈了一步：“陛下！朝廷者，代天牧民之器也。
朝廷之职在于任官授事、制节谨度、平赋均徭。
而非操奇计赢、与民争利。
昔汉武用桑弘羊行均输平准之法，平准京师万物，天下谓之‘与民争利’。
唐德宗用刘晏行常平法，虽名为平抑物价，实则以官商夺民利，终致民怨沸腾。
此皆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朱祁钰正要开口，高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我朝自太祖高皇帝定鼎以来，便以重农抑商为立国之本。
《皇明祖训》明载：农为天下之本，工商皆其末也。
这并非太祖轻视工商，而是深知朝廷一旦涉足工商，后患无穷！
朝廷若自营工商，则必设官吏以掌其事。
官吏者，非商贾也。
他们不懂行情、不知物价，只会按衙门里的老规矩办事。
今年蚕丝歉收，市价当涨，可官吏为讨好上官偏要压着不涨。
明年蚕丝丰收，市价当跌，可官吏为多收税偏要撑着不跌。
这般搅合下去，市场岂不大乱？
再者，官吏既掌工商，则必有权柄。
有权柄则必有胡作非为。
今日苏州织造局的官员可以借着朝廷的名义低价强买蚕农的茧子。
明日松江棉布局的官员就可以仗着官府的威势高价强卖给百姓。
这哪里是经营？
这分明是盘剥！”
曹义也出列道：“高阁老言之有理。
陛下，朝廷经商是拿着朝廷的金字招牌去做买卖。
老百姓信的是朝廷这块招牌，可招牌底下的人呢？
苏州的王知州清正廉明，可松江的李同知呢？杭州的张推官呢？
朝廷能保证每一个经手官吏都像王知州一样清廉吗？
若有一个贪官在里头动手脚，百姓骂的不是那个贪官，骂的是朝廷，是陛下！”
刑部郎中陆昱也站了出来：“陛下，官商不分乃治国之大忌。
官吏若能经商，则必以权谋私。
今日苏州知府的妻弟开了绸缎庄，明日松江推官的内侄开了牙行，后日杭州同知的族叔开了当铺。
这些人的生意凭什么比别人好？
凭的是他们背后站着官府。
如此下去，普通商户还有活路吗？
天下百姓还能相信朝廷是公正的吗？”
商辂也拱手出列：“陛下，臣尝读《宋史》，见王安石变法设市易务，由官府直接参与商业经营。
市易务官员仗着朝廷之势，强买强卖，与民争利。
原本只是京城一处试点，后来竟蔓延至全国数十州县。
所到之处，商贾倒闭者十之六七，物价飞涨，民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