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10节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今日早上那位姐姐口中的“老爷”,身姿挺拔如青松,侧脸轮廓分明,比宝二爷少了些脂粉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迫人的英气与……一丝若有若无、勾得人心痒痒的邪魅。尤其姐姐不久前红着脸啐过一句自家老爷简直如驴一般,她虽然未经过人事,可也偷偷翻看藏在箱底的春宫图册的玉钏儿,似懂非懂地明白了些,此刻这念头又猛地窜上来,再配上那惊鸿一瞥的高大俊朗模样…和姐姐隐隐暗示要自己去陪她一起…
“姐姐………”玉钏儿只觉得双腿竞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酥麻,身子晃了晃,差点又要软倒。金钏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蹙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方才跪得腿麻了?”
玉钏儿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火烧火燎,心跳如鼓,哪里敢说出心中那羞死人的绮念?只慌忙垂下头,声如蚊纳地应道:“嗯……是……是有些麻……”
她借着姐姐的搀扶站稳,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奇异的热潮,心中暗啐自己:玉钏儿啊玉钏儿,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那……那可是姐姐的主子老爷!姐姐许是没有这些意思。
而那头。
湘云拉着晴雯在环水闸边说话。湘云歪着头问道:“我正要问你,如今你跟的那位新主人西门大官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我只见了一面,听过许多传闻,倒瞧不出深浅来。”
晴雯听了,抿嘴一笑,道:“我的姑娘,你不是亲眼瞧见了?论相貌,真真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更有一般好处,是那身上带着的阳刚气儿,咱们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主子老爷们,竟没一个比得上的。你只说,我这话可错不错?”
湘云连连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果然果然!我们爱哥哥要是有这一二分阳刚气儿,我也不用成日家替他悬心了。”
说着眼圈儿一红,拉了晴雯的手,低声道:“好姐姐,你是不知,我这些时没一夜睡得安稳。那一回若不是我那手帕子的事,你也不至于被撵出去。我……我心里都愧死了,只差没拿绳子勒死自己。”晴雯听了,倒笑了,反握住湘云的手,道:“我的傻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若不是那档子事,我如何能跳出那个牢坑?如今我在那边,老爷擡举我,叫我管着绸缎铺子,做了二掌柜。你是知道的,我自小儿爱个花儿朵儿、料子针线的,如今倒遂了心愿,能整日价摆弄这些个,竟像是脱胎换骨、另活了一世似的。”
湘云听了,转悲为喜,拍手笑道:“这可好了!往后我绣的那些个帕子,可算有销路了!我卖给你,你可得收!”
晴雯笑得前仰后合,道:“只管拿来,有多少收多少!咱们那铺子门面大着呢,只怕姑娘的手赶不上趟儿!”湘云喜得搂着晴雯的脖子,就地转了两三个圈儿。
两人说笑着,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园子,顺着粉油大路往东走。
正走间,忽见前面一群人影,却是袭人带着几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往贾母上房方向去,怀里还抱着个包袱,神色张皇。
湘云眼尖,忙唤道:“袭人姐姐!哪儿去?这么忙忙的?”
袭人听见,只得站住脚。回过头来,一眼看见湘云身边的晴雯,顿时如遭雷击,怔在当地,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得干干净净,手里那包袱险些滑下来。
她嘴唇翕动了半日,方挤出一句话来:“晴……晴雯?你……你没有……”
晴雯却大大方方上前,含笑福了一福,道:“袭人姐姐,一向可好?”
袭人直瞪瞪地打量着晴雯,只见她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的簪子,耳上坠着烧蓝南珠的坠子,身上穿着藕荷色刻丝灰鼠褂,底下是翡翠撒花洋绉裙,手腕上一对碧莹莹的玉镯晃得人眼花。
再瞧那脸上,竟是红是红白是白,水色比先前在怡红院时还足十分,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舒心畅快的得意,哪还有半分当日病中被撵的憔悴?
原来那些小丫鬟的传闻是真的。
袭人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咸苦辣都涌上来,面上却勉强堆出笑来,道:“原来是晴雯妹妹,你……你如今倒好?”
晴雯笑道:“托姐姐的福,如今在西门府上。老爷恩典,叫我管着个绸缎铺子,整日价跟绫罗绸缎打交道,倒比往日在里头当差自在些。”
袭人听了,嘴角微微扯动,想笑,那笑纹却像冻住了似的,半晌方道:“那敢情好,妹妹到底是心灵手巧的,在外头反能施展。只是……”说着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太太……老太太那里,还不知道呢。”晴雯淡淡道:“知道不知道的,横竖我已是西门府上的人了,即便是死了魂飞魄散也是跟定我家老爷的鬼儿。我倒该谢谢太太那日的撵,若不如此,我这一辈子,也不过是个糊涂丫头罢了。”
袭人听了这话,心中复杂,赶忙说道:“你们且逛着,我得赶紧往老太太那儿去。宝二爷又不好了,挨了老爷一顿打,这回竞晕了过去,才刚擡到老太太屋里,我得去伺候。”
说着,脚下已是不停,逃也似的领着丫鬟们往东去了,只余湘云和晴雯立在当地。
湘云见袭人走远,方回过神来,拉着晴雯的手道:“我也得瞧瞧爱哥哥去,不知打成什么样儿了,叫人悬心。”
说着便盘算起来,“我这就去寻宝姐姐、林姐姐,再叫上三丫头、珠大嫂子,咱们一道去。人多些,老太太跟前也好说话。”她仰头看向晴雯,“好晴雯,你可同我们一道去?”
晴雯听了,只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含着一抹淡笑,道:“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如今是西门府上的人,虽承过老太太的恩典,可我已然是别家的丫鬟,宝二爷是府里的爷们,我如何能去见其他男人?这理,姑娘难道不明白?”
湘云听了这话,一时竞怔住了。
她定定看着晴雯,只见她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平平淡淡的,竟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话从晴雯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一一从前的晴雯,最是不把这些规矩礼数放在眼里的。
半响,湘云方点了点头,轻声道:“晴雯,你真的变了。”
晴雯笑道:“人总是要变的。我庆幸变得更好了,庆幸自己遇上了一位真真把我们当人看的好老爷。”湘云默然片刻,复又扬起笑脸,道:“罢罢罢,你既这么说,我只好自己去了。横竖你如今还在府里住着,虽说是客,总得待些日子。我得了空就来寻你说话儿,你可不许躲着我。”
晴雯点头,含笑道:“姑娘只管来,我沏了好茶候着。”
湘云这才摆摆手,转身往园子里去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晴雯立在原处,日光落在她身上,那一身华贵的衣裳映得人睁不开眼,竟像是个不认识的人了,只是那脸蛋上的笑容远比在贾府要来的灿烂。
却说湘云自去寻了宝钗、黛玉、探春、李纨,五人一同往贾母上房来。才进院门,便听见里头隐隐有哭声,众人心里俱是一紧。
掀帘进去,只见贾母歪在炕上,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王夫人还不在,想来晕厥了几次身子还未好,地下站着一溜丫鬟婆子,大气儿不敢出。
再往炕边那张软榻上看去,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宝玉趴在榻上,上半身的衣裳褪了大半,从肩背到腰臀,尽是一条条紫红的杖痕,肿得老高,有几处破了皮,泅出血来,看着触目惊心。
他脸侧向外面,面色白得像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知含糊地说着什么。黛玉皱着眉头:“怎……怎的就打成这样?”
宝玉听见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见了是黛玉,那眼里竞亮了一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林妹妹,你来了……我……我没事,你别哭……”
黛玉一愣,莫非是刚刚见大官人哭得厉害,眼泪还未曾擦掉,只得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宝钗随后上前,细细看了看伤处,眉头紧锁,却稳稳地道:“老太太且宽心,这伤看着吓人,到底没伤着筋骨。我那里有上好的棒疮药,是宫里头的方子,最是消肿止痛的,回头叫人取了来。”说着又对袭人道,“袭人,你们伺候的时候,记着勤换药,别叫沾了水。”
袭人红着眼圈点头应着。
探春立在榻尾,看着那一道道伤痕,脸上满是怒气,道:“老爷这一回也忒狠了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苦下这样的死手?”她说着,又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小厮焙茗,“到底是为着什么打的?”焙茗苦着脸,偷看贾母一眼,哪敢乱说话,只能小声道:“回三姑娘,小的也不大明白”
李纨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只盼着好生养着,别再惹老爷生气了。”
贾母一拍炕几,怒道:“都是你们惯的他!如今倒来说嘴!”
宝玉勉强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老祖宗别气……是我的不是……不怪老爷…更不能怪姐姐妹妹们…”
说着又望向黛玉,只见她擦着眼角,便挣扎着想擡手,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嗳哟”一声,又伏了下去。
黛玉吓一跳:“你……你老实些罢!这时候还闹什么?”
宝玉闭着眼,喃喃道:“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你们就哭成这样……若是我死了,你们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儿呢……”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啐,便是被打成这样还说浑话。
贾母连声啐道:“胡说!什么死呀活的!再胡说,我也不饶你!”
黛玉走到贾母跟前,低声道:“老祖宗,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贾母正自心疼孙子,见黛玉这般郑重,便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只管说,老祖宗跟前还兴这个?”黛玉垂首道:“我瞧宝玉这伤,我想从父亲留给我的体己中取些银子出来,与老祖宗给宝玉调养。虽府里不缺,到底是我一番心意。”
贾母听了,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露出又是欣慰又是怜惜的神色,拉了黛玉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有这片心。你父亲留给你那点子东西,原是你将来的倚靠,如何好轻易动用?”
黛玉摇头道:“什么倚靠不倚靠的,我瞧着心里过不去。”
贾母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忽地神色一凝,那握着黛玉的手便紧了一紧,拿过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你这孩子既有这片心,我这儿是准了的。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黛玉,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道:“你父亲临终时那些话,你也是知道的。你那银子,虽说是你的,可到底经了官府的手,立了文书的。如今要用,我一个人说了还不算,还得问过那位西门大人,要他盖个章子,方才使得。”
黛玉听了这话,一时怔住了,面上飞过一抹红,只垂了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贾母道:“既然你提了,回头我叫人拿了文书去他那,如今也正好在我们府上,请那位用了印,便取出来,你只管放心。”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道:“老祖宗费心了。”
一旁宝钗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黛玉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也没说什么,只悄悄低了头。探春却忍不住皱眉,小声嘟囔道:“怎么咱们自己府里的事,倒要外头的人做主了?”话没说完,便被李纨轻轻扯了扯袖子,止住了。
宝玉趴在榻上,迷迷糊糊听见这些话,挣扎着擡起头来,看向黛玉,那眼里满是心疼,哑着声道:“林妹妹,你……你别为我费那些个心,我……我不要紧的……”
而贾府那头。
贾琏早起与凤姐大闹了一场,心头那口气还没顺过来,始终觉得自己带了绿帽子,便又去东院里寻了多姑娘,狠狠折腾了一顿,又去喝了顿花酒,直到夜色入暮才进院子。
便见凤姐立在廊下,冷声喊住他道:“可算回来了?我这儿有句话,要和你商量。”
贾琏听了,只得站住脚,一面整理衣襟,盯着凤姐的红唇想要看还有没有如早上一般狼藉红肿,一面没好气地道:“什么话?说就是了。”
凤姐道:“二十一便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
贾琏一怔,随即不耐烦道:“我知道怎么样?多少大生日你都料理得妥妥帖帖,如今倒没主意了?还要来问我?”
凤姐听了,也不恼,只淡淡道:“大生日自有定例。偏她这生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所以寻你议个章程。你若没主意,我可就自己拿捏了。”
贾琏低头想了半日,道:“你是被那西门大人弄糊涂了?现有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往年怎么给林妹妹做的,如今也照样给薛妹妹做就是了。这有什么难处的?”
凤姐一听又提起早上得事儿,听了一声冷笑,道:“还用你说?我岂能不知!原也这般想来着。可平儿传来消息,老太太提起,问起各人年岁生日,老太太亲口说要替她做生日,这分量,自然与往年给林妹妹的不同了。你倒说说,这“不同’二字,该怎么个解法?”
贾琏听了,倒是一愣,随即道:“这有什么可解的?老太太既说了不同,那就比林妹妹的多增些就是了。多添几两银子,多摆几桌酒,多请几班戏,横竖老太太高兴,咱们也跟着热闹。”
凤姐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着,所以才讨你的口气儿。免得我私自添了,你又怪我不回明白了你,回头又拿这个说嘴。”
贾琏听了这话,倒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罢罢罢,这空头情我不领。你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敢怪你?只是”
他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先说说,今儿早起那西门大官人,到底和你怎么样了?我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来,在屋里待了那么久,你们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到底把你……怎么了?可曾真个进你心窝子里去?还是只是吞了你满嘴的胭脂?你若不说个明白,我这口气可下不去!”
“好,好个没廉耻的馋痨饿鬼!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若不信,随你想便是!”凤姐听了,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只冷笑一声,骂了一句后,也不继续答话,扶着平儿的手,转身便走。平儿不敢言语,只低眉顺眼地跟着,一路往贾母上房去了。
贾琏在后头叫了几声,两人只做没听见,一径去了。
贾琏看着王熙凤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又看了看平儿小巧饱满的身子,吞了吞唾沫,自往书房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凤姐扶着平儿,慢慢往贾母上房来。才进院门,便听见里头声音不断,伴随着宝玉的呻吟声。这是听这宝玉的声音挨了一顿毒倒也没什么大事,到底年轻,还有精气神的很!
她打起精神,堆出一脸笑来,掀帘进去,只见贾母歪在炕上,湘云、黛玉、探春、惜春、李纨,宝钗都在,正围着贾母说话。
贾宝玉躺在了一边哎哟个不停。
凤姐先给贾母请了安,又问了众人好,再看了看宝玉的伤势:“老祖宗让平儿唤我,可是有什么事?”贾母笑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事要交代你。”
凤姐忙道:“老祖宗吩咐,我听着呢。”
贾母便道:“自见宝丫头来了,我喜她稳重和平,恰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想替他好生乐一日。我拿出二十两体己银子,交与你备几桌酒席,请一班小戏,大家热闹一日,如今府上似有些不吉利,也借着宝丫头的酒席冲冲晦气。”
说着,便叫鸳鸯取了银子来,递给凤姐。
凤姐接过银子,强压着心中从贾琏那来的委屈,立时凑趣笑道:“哎哟我的老祖宗!您老人家给孩子们做生日,不拘怎么着,谁还敢攀比不成?又巴巴儿地办什么酒戏!虽说是图个高兴热闹,可说不得破费您老库房里几两体己。”
“偏这会子翻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做东道,倒像是成心要我们贴补呢!若果然拿不出也罢了,谁不知您那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底,不拿出来单只累着我们这些小的!老祖宗您瞧瞧,在座谁不是您的儿孙?难道将来只指着宝兄弟一个顶您上五山?那些体己都留给他!我们虽不配使,也别太苦了我们不是?这点子银子,够酒的还是够戏的?”
一番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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