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71节
张万仙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道:“多谢国师!多谢师兄!只是……只是方才官军来使…小弟……小弟已与河北安抚使刘翰谈妥,明日……明日便开城归降了。国师厚爱,小弟实在是……”
“归降?”那白面道士眉毛一挑,脸上那点仙风道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张师兄,你这话……怕是说晚了吧?”
张万仙一愣:“仙长何意?”
“何意?”那道士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袖中寒光一闪!张万仙只觉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柄尺余长的锋利短剑,已尽数没入他胸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那半旧的道袍。
“呃……”张万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
白面道士凑近他耳边嘲讽:“你当造访是儿戏?国师令道门倾力助你,钱粮、符水、造势……哪一样少了你的?如今你翅膀硬了,想拍拍屁股投降官家,过安稳日子?做你的清秋大梦!你这颗脑袋,还有你聚拢的这几万仙兵,都是国师献给官家、稳固圣眷的大’!岂容你说降就降?”
他猛地抽出短剑,张万仙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熄灭,只余下无尽的惊愕与不甘。
“张万仙已死!奉国师法旨,诛杀叛逆!”白面道士厉声高喝,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奋力掷向窗外!
“嗤啪!”一道刺眼的红光尖啸着撕裂夜空!
信号刚起,城外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火把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亮起,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官军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招展,无数甲士如同潮水般涌向这座毫无防备的小城!
与此同时,城内各个角落也猛地爆发出喊杀和惨叫!
那些提前混入城中的道士和细作,瞬间撕下伪装,亮出兵刃,开始疯狂地砍杀身边还在懵懂中的起义军!他们一边杀人,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张万仙死啦!”“官军杀进来啦!”“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全城!
本就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起义军和裹挟的百姓,被这内外夹击、主将暴亡的巨变彻底击垮。黑暗中,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倒塌声混作一团,整个小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火光冲天,映照着无数仓惶奔逃、自相践踏的身影。
岳飞打马刚奔出数里地,猛听得身后杀声哭声隐约被风送来。
他心头猛地一沉,勒住缰绳,那坐骑唏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回头望时,只见远方边境那座死气沉沉的小城,此刻已如地狱熔炉!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霄汉!
“这是哪里来的官兵!”岳飞一颗心直往下坠,刘翰大人苦心招抚,竟成泡影!
他对身边几个同样惊骇的“敢战士”弟兄吼道:“快!快马加鞭,回去禀报刘大人!就说……就说城中有变,招抚失败,官军已入城屠戮!请大人速速定夺!”
那几个弟兄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狠抽一鞭,几匹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岳飞自己却猛地一拨马头,那匹黄骠马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竟掉头朝着那火光冲天的炼狱冲了回去!
他眉头紧蹙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官军,为何没有一丝通报?
马蹄如雷,卷起一路烟尘。
岳飞单人独骑,逆着那滔天的火光和震耳的惨嚎,如一道离弦的箭,直扑城下。
离得近了,那血腥气、焦糊味混着哭喊,几乎令人窒息。城门洞开,里面已是人间地狱。
而在那洞开的城门外,离着厮杀场稍远的一处小土坡上,却赫然停着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约莫百十人,衣甲鲜明,簇拥着几个为首的头领,正对着城内熊熊燃烧的惨状指指点点,竞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
岳飞策马冲到坡下,勒住缰绳,黄骠马人立而起,岳飞手中沥泉枪一指坡上那队人马,声如炸雷,在喧嚣的战场上竞也清晰可闻:
“坡上那伙官兵!尔等是哪一路的兵马?奉了谁的将令,为何没有通报?在此屠戮已然归降的百姓?刘翰刘安抚使的招抚令箭在此,尔等安敢如此行事!”
坡上那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得一静。
为首一个头领,穿着身锦缎战袍,正搂着个亲兵递上的酒囊灌酒,朝坡下瞅了瞅,见岳飞孤身一人,还是个面嫩的少年将军,不由得嗤笑一声,满嘴酒气喷薄而出:
“哪里钻出来的官兵,不知死活!扰了本王的兴致!去个人,把这不知死活的料理了,丢火堆里烤熟喂狗!”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早已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晋王休恼!看末将山士奇去摘了这厮的鸟头下酒!”
说罢,一催坐下那匹卷毛黑马,手提一根碗口粗的浑铁棍,如同半截黑塔般轰隆隆冲下坡来!这黑大汉冲到近前,借着火光,岳飞看得分明,此人浑身筋肉虬结,一张黑脸横肉丛生,眼似铜铃,口如血盆,活脱脱庙里的金刚转世!
“兀那不知死活的鸟官!吃你山爷爷一棍!”他催动那匹卷毛黑鬃马,如同半截烧焦的铁塔轰隆隆冲下坡来。
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浑铁棍,在火光映照下乌沉沉冷森森,这是他横行绿林时的依仗,不知砸碎过多少好汉的天灵盖。
此刻,他双臂灌足了力气,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那铁棍带着一股子沉闷骇人的恶风,一招再朴实不过的力劈华山,朝着岳飞顶门就狠狠砸落!
在他想来,这一棍下去,莫说是个小白脸,便是块巨石,也得砸成八瓣!
岳飞却是不动如山!
他胯下那匹黄骠马,四蹄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稳当。
眼见铁棍临头,岳飞才猛地动了!
他既不是硬架,也不是狼狈躲闪,而是口中轻喝一声:“来得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中那杆沥泉枪如同活物般倏然弹起!
枪尖一点寒星,更是轻飘飘仿佛无物。
山士奇瞥见,心中更是鄙夷:“呸!花架子!绣花针也敢来撩拨爷爷的铁棒?一棍子给你砸成麻花!”说时迟那时快!
沥泉枪后发先至,枪身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玄妙弧线,竟不偏不倚,枪尖正正点在浑铁棍砸落势头最猛、力量将尽未尽的七寸之处!岳飞手腕只是轻轻一抖,一股精纯无比的螺旋劲力顺着枪尖猛地爆发!“铛郎!!!”
一声震耳欲聋、穿金裂石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两座铜钟狠狠撞在一处!
溅起的火星子如同铁匠铺里打铁花,在黑夜里四下飞射!
“呃啊!”山士奇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继而扭曲变形,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眶外!
他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如同决堤的狂澜、倒卷的巨浪,从对方那纤细的枪尖上汹涌澎湃地传来!
这力量不仅刚猛无俦,更带着一股子诡异的旋转震颤,顺着他的铁棍直透双臂!
“我的亲娘姥姥!”山士奇心中惊骇欲绝,如同白日见鬼!“这……这他娘的什么邪门功夫?!怎地……怎地点在我棍上,比那泰山压顶还沉!老子这四十斤的铁棒,在他那枪面前,倒像是根烧火棍了?!他那枪杆子难不成是灌了水银的陨铁?!”
他双臂剧痛欲裂,那根他赖以成名的浑铁棍,竟被这一枪点得向上高高荡起,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木桩,几乎脱手飞出!
沉重的铁棍带着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自己从马背上带倒!他慌忙死命攥住棍尾,才勉强没撒手,两条粗壮的膀子却已是酸麻胀痛,筛糠般抖个不停!
岳飞一招得手,更不留情!
沥泉枪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又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灵动刁钻到了极点Ⅰ
枪影如山,连绵不绝!
每一枪都快如鬼魅,重若千钧!
山士奇哪里见过这等神鬼莫测的枪法?他那身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岳飞精妙绝伦的劲力和神乎其技的枪法面前,简直成了笨拙的狗熊!
他手忙脚乱,使出吃奶的力气挥舞铁棍左支右绌,那沉重的铁棍此刻在他手里却显得异常笨重迟滞。“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士奇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只觉得对方那杆看似轻飘飘的银枪,每一次点、刺、扫、撩,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震得他双臂骨骼都在呻吟!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透了!这小白脸是打娘胎里就抱着铁砧练的吗?他那胳膊是铁铸的?这枪法……这枪法简直不是人!”
山士奇心中叫苦不迭,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爬满了脊背。不过五六个照面,他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空门大开!
岳飞看得分明,眼中寒光一闪,沥泉枪带着刺耳的尖啸,枪尖化作一点致命的寒星,直取山士奇毫无防护的心窝!
这一枪,快!准!狠!
杀意凛然!避无可避!
山士奇亡魂皆冒!
想躲?那枪快得如同鬼魅!
想挡?双臂酸麻得如同面条,铁棍沉重得如同大山,哪里还擡得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要命的寒星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一股冰冷的死意瞬间攫住了他!“吾命休矣!”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坡上传来一声娇叱,那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偏又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意:“汰!休伤于他!”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直射岳飞面门!
岳飞心头警兆陡生,刺向山士奇的长枪硬生生收回,手腕一抖,枪杆如灵蛇般在身前划了个圆弧!“叮!”一声脆响,那枚力道刁钻的没羽箭被枪杆精准磕飞!
岳飞擡眼望去,只见坡上那伙人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骑。
马上端坐一员女将,火光映照下,一张瓜子脸儿,粉腻酥融,吹弹得破。
身上披一副猩红猩红的软甲,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儿,裹在贴身的皮裤里,蹬着一双玄皮小蛮靴,说不出的勾人魂魄。
山士奇得了这喘息之机,哪里还敢恋战?连滚带爬拨转马头,朝着坡上没命地逃去!
女将见岳飞轻松格开自己的没羽箭,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她素手一扬,又有几道乌光无声无息地射向岳飞坐骑!
岳飞心知今日事已不可为。
坡上那队人马绝非官兵,城内屠杀已成定局,他看了一眼坡上那伙人,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火海中哀嚎的小城,猛地一勒缰绳!
“驾!”
黄骠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黄色闪电,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天还墨黑墨黑的,四更鼓刚敲过不久,汴梁城还浸在春末微凉的睡梦里头。
可这皇城根儿底下,宣德门外东首的“待漏院”里,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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