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98节
“阿弟，你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掖庭吗？”
“阿弟，这个院子不是给兔子住的吗？你住进来，它们怎么办？”
“阿弟……”
直到入了屋，司马炽看到里面的陈设，小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嫌弃。
“咦，阿弟，你晚上在哪里睡啊？这里面真能住人吗？”
“童言无忌”这四个字已经在司马明心中不知默念了多少遍了。此时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司马炽，他还是忍不住想揍人。
这熊孩子。
就没人来管管他吗？
不过救星很快就到了。
只见一名小宦官引着一位宫装妇人，匆匆从院外走来。
那妇人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身着淡雅宫装，虽非极尽华丽，但料子做工皆属上乘，正是司马炽的生母王媛姬。
王媛姬是司马炎后宫中最常见的高挑白皙形美人，但此时面色却显得苍白过了头，带着几分病弱的西子之风，此刻因走得太急，气息微喘，需要身旁的宦官稍稍搀扶。
令司马明略感意外的是，王媛姬进院后，并未先理会自家那个正在“撒欢”的儿子，而是目光一扫，径直走向司马明，然后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个颇为郑重的平礼。
“妾身王氏，见过鄱阳王殿下。”
她的声音温和柔婉，礼数周全，姿态放得颇低，举手投足间却依旧难掩一丝病弱。
司马明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
王媛姬出身其实不高，入宫时只是一个中才人，算是最低级的妃嫔了，要知道，屠羊户出身的谢玖，当年入宫时都是个才人，比中才人还高一级。
不过她幸运的生下了皇子，还早早封了郡王，现在也是母凭子贵，已经入了三夫人之列，能佩金章紫绶，地位尊崇。
对自己这个失势迁入冷宫、年仅五岁的郡王，完全无需行此大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立刻侧身避让，然后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语气乖巧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明儿见过王夫人。今日是明儿不好，一时情急，将阿兄牵扯了进来，给夫人添麻烦了，还请夫人恕罪。”
王媛姬见司马明如此反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双似含水光的眸子里，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怜爱之色。
她轻轻摇头，柔声道：
“殿下何出此言？炽儿顽劣，能帮到殿下，是他的福分。”
她顿了顿，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司马明齐平，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脸，语气愈发温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知殿下聪慧过人，突然从中宫来到这掖庭，心中定有不安，有所警惕，亦是常情。只是……我并非外人。”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殿下或许不知，我与殿下的生母顾才人，昔日在这掖庭之中，曾比邻而居，性情相投，堪称手帕之交。”
司马明心中一动。
自己生母姓顾，这件事司马明倒是知道的，不过对方说她与自己的生母是好友？
两个同样出身不高、又差不多时间怀孕的低级妃嫔，在后宫中互相有所来往，结下情谊，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情谊有多深？能维持多久？
司马明依旧保持谨慎。
然而，眼下形势比人强。
王媛姬是司马炽的生母，在掖庭经营多年，颇有势力，她此刻主动释放善意，无论如何，都没有将其推开的道理。
司马明迅速权衡利弊，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用力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原来王阿母与我阿母是旧相识，那明儿就放心了！”
司马明还顺嘴改了个称呼。
“真是个伶俐剔透的孩子”
王媛姬眼中怜爱更甚，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刮了一下司马明挺翘的鼻尖，感叹道：
“顾阿姊在天有灵，见殿下如此聪慧懂事，想必……也是欣慰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怅惘与追忆。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她目光扫向那名一直垂手侍立、心中忐忑的侍卫头领，声音不高，带着寒意：
“将院外那群胆大包天、惊扰郡王安寝的阉奴，给我吊到那边树上去，好好晾着！也让这掖庭上下都看看，敢在此地撒野，是什么下场！”
“是！夫人！”
这一次，有了王媛姬明确而强硬的态度，那侍卫头领再无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便去执行。
不过片刻，院外便传来一阵挣扎呜咽之声。
赵秀等一干人等，被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挂腊肠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被吊在了院墙外那几棵老树的枝桠上，嘴里依旧塞着布团，连哀嚎都发不出，只能在半空中徒劳地扭动，模样狼狈不堪。
司马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对王媛姬的评价悄然改变。
这位看似病弱温和的夫人，行事可比杨芷强多了，不愧是能从中才人一路杀到三夫人的女中豪杰。
“好了，碍眼的东西处理掉了。”
王媛姬转向司马明，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殿下初来乍到，此处简陋，缺什么短什么，尽管问我要便可。炽儿，”
她又看向自家儿子，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你阿弟需要休息，莫要再在此吵闹，随为母回去。”
司马炽虽然不情愿，但对母亲还是有几分畏惧，嘟着嘴应了声“哦”。
“王阿母。”
眼见着王媛姬与要走，司马明赶忙出声挽留。
今日事情闹得这么大，司马明可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说不得还有第二波人要来。
别的不说，此时的宫廷宿卫军可就在杨骏手中，而掖庭自然也在宿卫军的守卫范围之内。
留着王媛姬在此，总比自己带着一群老弱病残来的保险。
“嗯？”
王媛姬疑惑回头。
司马明则是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有些饿了。”
第78章 来了个明白人
司马明最后的话无疑是打出了暴击。
王媛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与水光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自责。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竟忘了殿下还未用膳！”
她连忙转身，对随行的宫人急促却不失条理地吩咐道：
“快！去将我小厨里煨着的米粥、还有新做的几样细点，都取来，要快！”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几样精致却不算奢靡的膳食便摆在了刚刚收拾出来的的案几上。
热气腾腾的粟粥散发着清新的米香，几碟小巧的点心做得十分可爱，显然花了心思。
王媛姬亲自执起银箸，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粥，一勺一勺地喂到司马明嘴边，眼神专注，动作轻柔。
司马明也确实是饿了。
从祫祭开始，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他确实是没怎么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虽说小孩能抗饿，但司马明现在也早已饥肠辘辘。
他不再客气，乖乖张嘴，享受着这平日里稀松平常，现在却颇为难得的照料。
王媛姬见他吃得香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喂得更起劲了，不时还用丝帕轻轻擦拭他的嘴角。
这一顿饭，司马明吃得是前所未有的饱足，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当王媛姬又夹起一块水晶糕递过来时，他连忙摆着小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然后将小手挡在了嘴前：
“王阿母，真的吃不下了，再吃明儿的肚子就要撑破啦。”
王媛姬被他的童言稚语逗得莞尔，这才放下银箸，柔声道：
“好，好，不吃便不吃，莫要撑着了。”
一旁的司马炽早就无聊地拨弄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碟，筷子故意在碗沿上敲出“叮叮当当”的噪音，小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
很显然，孩子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