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92节
“殿下请想，若后父真觉得殿下您……深藏不露，有所图谋，以罪臣与殿下的关系，后父岂能不对罪臣心生疑窦？
可如今，罪臣仍是车骑司马，并未受到任何牵连揣测。此足可证明，后父并未察觉殿下您……之深意啊。”
贾南风沉默了，眉头紧锁，快速消化着贾模的话。
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
杨骏的傲慢与疏忽，对她而言，或许正是可利用的缝隙。
“所以我现在首要做的，应该是巴结杨骏？”
贾南风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是极！是极！”
贾模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后父现在初步掌握太子，也需要人从旁协助。
殿下若要进宫，可卑辞厚币以慰后父，再言与太子相思之苦，臣在后父身边以作劝慰，想必以殿下的身份，要想入宫见到太子，并非难事。”
贾模的话，一语中的。
回到太子身边，就等于回到了权力中心。只要能在司马衷身边，贾南风就有的是机会。
贾南风目光闪烁，显然已被说动。
她盯着贾模，看了半晌，直看得贾模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是！罪臣告退！罪臣告退！”
眼见终于是稳住了贾南风，贾模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直到走出显阳前殿，被夜风一吹，贾模才感觉捡回了一条命，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扶住廊柱，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内衣早已湿透。
还好今日忙了一天了，来之前并未饮水，否则就刚刚那种场面，贾模可不保证自己一定憋的住。
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还好，他赌对了，贾南风虽然暴戾，但终究是个极其现实的人。
大殿内，贾南风依旧拄刀而立，望着贾模消失的殿门方向，目光深沉。
董猛悄步上前，低声请示：
“殿下，可要奴现在就去备办厚礼，连夜送往车骑将军府上？”
贾南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此时送礼，显得太过急切，反而落了下乘，引人疑窦。”
她顿了顿，
“你明日一早，先去一趟我母亲那里。让她以鲁郡公府的名义，备一车上好的香料，不必过于张扬，送到高都君府上。”
高都君庞氏，乃是杨骏的正妻，杨芷的生母。
直接巴结杨骏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而从女眷入手，以家常往来、馈赠用度的名义，既显得自然，不易惹人怀疑，又能迂回地传递善意，无疑是更为稳妥的做法。
当初贾南风能坐上太子妃，虽然原因众多，但其母郭槐送给前皇后杨艳的一车珍宝，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董猛心领神会，躬身道：
“奴明白，这就去安排。”
贾南风“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环首大刀随手扔给董猛，转身走向内殿。
她的步伐恢复了沉稳，背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
一时的挫败不算什么，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机会接近权力，她贾南风，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第74章 风紧扯呼
夜色如墨，浸染着洛阳城的繁华。
乐律里作为洛阳内外最著名的娱乐场所，在深夜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高楼传出，与往常似乎并无二致。
樊楼。
熏香依旧袅袅，却是味道更为沉凝的安息香，试图压住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焦躁。
阿素斜倚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胡服取代了往日华丽的襦裙，云鬓微松，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也懒得整理。
她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摆着的不是茶点，而是一幅摊开的简易手绘的洛阳城坊图，上面用朱笔标记着数条可能的撤离路线。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进。”
阿素头也不抬，声音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范逵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青布直裰，脸上带着赶路后的风尘与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快步走到阿素面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急急道：
“娘子，确定了，卫将军府已被北军彻底封锁。府邸四周甲士林立，许进不许出！
我……我尝试以僚属身份求见，直接被拦在了街口，根本无法靠近！”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不过也正常，任何人亲眼所见那种阵仗，都难免心有余悸。
阿素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的朱砂在坊图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流转生辉的媚眼，此刻却有些阴晴不定，她定定地看着范逵，多此一举的确认道：
“确定了？连你都进不去了？”
范逵用力点头，语气肯定：
“千真万确。外围带队的有北军射声营的一个队正，我认得，是杨征北的下属。”
阿素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向后重重靠倒在软榻上，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完犊子了……”
这四个字，她用的是极其标准的洛阳官话吐出，却给人一种认命的感觉。
平日里那个精明强干、仿佛永远智珠在握的樊楼东家，在这滔滔大势这下，也被打回了原型，成了一个无力回天的普通女子。
卫将军被封锁，范逵这个东曹学事品级虽然低，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卫将军僚属，连他都不能进入，可见杨珧已经彻底败了。
杨珧都败了，皇后那边肯定也不好过，保不齐也已经被杨骏制伏了。
阿素没想到，自己狐假虎威没先被发现，倒是真老虎先被捉住了。
如今靠山顷刻崩塌，她这座看似巍峨的樊楼，立时就成了无根浮萍。
这洛阳城中，有多少人觊觎樊楼的财富？有多少人嫉恨她阿素的“好运”？
往日碍于皇后和卫将军的威势，无人敢动。
如今……只怕消息一经传开，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就会蜂拥而至，将她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
再不跑路，阿素下一次再出现在乐律里，就可能是在樊楼对面的馆子里给人陪酒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跑路！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中虽然还有残留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与果决。
“跑路！必须马上走！”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啊？”范逵被阿素这突如其来的决断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那我呐？娘子，我……我该如何是好？”
他以为阿素会有什么应变之策，但“跑路”两个字，确实是在范逵的预料之外。
她跑了，自己怎么办？他不也没靠山了？
阿素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你？你当然是继续回去当你的范学事啊。难不成还指望我带着你亡命天涯？”
范逵彻底懵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娘子，我们……我们不是……”
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你跑路居然不打算带我？
阿素此刻心烦意乱，也没了往日的耐心，直接打断他：
“范学事，你醒醒吧！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一个刚入仕两个月、秩不过百石的东曹学事，会有人特意来清算你吧？你算哪根葱？值得杨车骑费那个心思？”
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见范逵还没反应过来，说话不免有些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