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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80节

  片刻之后,静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阿素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冷静。

  谢玖迅速用袖角拭去泪痕,挺直了脊背,转身面向阿素。

  她的眼神虽依旧红肿,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锐利。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深宫妇人,更不是司马遹那样容易轻信他人的孩子。

  她的经历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这些人如此费尽心机帮助她们母子相见,必有所图。

  “樊娘子,”谢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们如此相助,所图为何?直说吧。”

  阿素看着谢玖这般快便收拾好情绪,并且如此直截了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笑了笑,走到谢玖对面坐下,语气从容:

  “谢夫人是爽快人,那妾身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谢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妾身今日,只是想代我家殿下,问夫人一句话。”

  “什么话?”

  “夫人,我想您也该知道,只要贾南风还在,即使有我们的帮助,你们母子二人也永远只能如此偷偷摸摸的见面。”

  阿素身子前倾,看着谢玖的眼睛,语气带着无法拒绝的诱惑。

  “您,想不想当太子妃?或者说,大晋未来的皇后?”

第64章 祫祭将至

  初夏的日头一日毒过一日,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洛阳城的夯土路,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的燠热。

  而这股物理上的炎热,似乎也加剧了弥漫在整个帝都上空那股无形的、躁动不安的情绪。

  太庙祫祭的日期日益临近,如同一个不断迫近的漩涡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搅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然而,最近几日,除了对傻太子司马衷能否顺利完成祭祀的普遍担忧与“期待”之外。

  另一股看似荒诞、却极具煽动性的风波,悄然在洛阳的市井巷陌间掀起波澜,为这本就炽热的舆论氛围又添了一把干柴。

  风波的中心,竟是一则关于“包子”起源的市井传言。

  不知从何处开始,有消息灵通之士传出:

  那位以秉笔直书著称、著有《三国志》的史官陈寿,对近期广为流传的“诸葛制蛮头以祭泸水”的包子起源说,公开表示了强烈的质疑和驳斥。

  陈寿声称,此说荒诞不经,于史无据,纯属后世附会,并引经据典,力证其虚妄。

  此论一出,顿时在洛阳城中炸开了锅!

  陈寿何人?

  乃是当代公认的史学大家,其《三国志》堪称信史,此书一出,让同时代不少三国史都黯然失色。他出来“打假”,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然而,问题恰恰在于,陈寿在士林与民间的口碑,颇为复杂。

  如今,这位“诋毁”过武侯的史官,竟然又来驳斥一则彰显武侯急智与仁德的“佳话”,这还了得?

  于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上演了。

  就在消息传出的当天,陈寿位于洛阳城南的宅邸大门,便被闻讯赶来的大批市井百姓、游侠儿以及一些敬重诸葛亮的太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熙攘,议论纷纷,指责叱骂之声不绝于耳。

  “陈承祚!安敢又诋毁武侯!”

  “诸葛丞相仁德智慧,岂是汝一腐儒所能妄议!”

  “快快出来道歉!还武侯清白!”

  ……

  天可怜见啊,陈寿本人对这件事是丝毫不知情,他一向深居简出,一心著书,对市井传言也不甚关心,哪里能知道这些?

  骤然闻听门外喧嚣如市,陈寿吓得面色发白,还以为遭了匪患,或者洛阳遭了兵变呐。

  待战战兢兢地让家仆打听清楚原委,这位固执的史官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颤。

  不是气愤于有人以他的名义去辟谣歪史,而是……

  他为人耿介,最重史实,岂容民间讹传玷污史笔?

  这位固执的老史官,当下也顾不得危险,命人打开府门,亲自走到阶前,面对群情激愤的民众,他非但不退缩,反而挺直了佝偻的腰板,异常坚定地进行了第二次、更加义正辞严的驳斥。

  引经据典,考据地理,力证其谬,痛心疾首地斥责传言无稽。

  然而,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辩白,在情绪激昂的民众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人群更加骚动,一些激进的游侠儿甚至开始鼓噪,要冲进府去,将陈寿“揪出来理论”!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千钧一发之际,幸好此事被免官在家、却仍关注时局的张华听闻。

  张华虽罢官,但威望犹在,人脉广泛,他深知此事可大可小,立即派人紧急通报河南尹,请求派兵弹压,同时亲自派人将惊魂未定的陈寿从后门接出,护送到自己府中避难。

  官府兵丁到场,驱散人群,这场风波才勉强平息下去。

  经此一闹,“包子”与“蛮头”之说,非但没有消弭,反而传播得更广,谈论得更加热烈。

  尽管大多数有识之士心中都已明白那“蛮头”故事多半是附会,但“包子”这名新奇美味的面食,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因其与诸葛武侯的“关联”,更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而这股风潮,也不可避免地刮到了负责核定祫祭祭品的礼官机构。

  关于是否将“包子”列入“粢盛”祭品的争论,在太常寺和太学中激烈展开。

  反对者认为,以一则荒诞传言为由,将新出食物列入国家大典祭品,过于轻率,有失庄重。

  支持者则认为,包子虽新,然寓意吉祥,且已风行民间,入选亦可示与民同乐。

  双方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最终,这场争论由一位资历极深、威望素著的太常博士一锤定音——博士秦秀。

  “夫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包子此物,外皮圆融,以象天道;内裹百馅,以法地理。蒸而炊之,气蒸云腾,犹天地交泰、阴阳和合。

  且其馅萃八珍,德兼五味,可献宗庙,可飨鬼神。

  更遑论此物乃天家幼慧,鄱阳郡王自古籍中发覆,祥瑞有征,天启其兆也。入选粢盛,合乎古礼,顺乎人情,有何不可?

  秦秀作为当朝资历最高、威望最深的太常博士,他说完,即便是太常卿亲至,在这种事上也不好反驳他,故而包子顺利入选。

  要说秦秀这个人,倒也是有趣。

  他已经做了快十多年的太常博士了。

  太常博士,也属于清流之列,按道理,不该有人在这个职位上做了这么久还未升官,更不用说秦秀这种德才兼备之人了。

  奈何这人的嫉恶如仇,脾气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四处得罪权贵,在这太常博士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小半辈子。

  按制,大臣去世,谥号当有太常博士议定。

  当初何曾去世之时,刚当了两年太常博士的秦秀,直接给其上谥号为“缪丑”,朝野震惊。

  何曾是何人?

  西晋开国元勋,出身名门,历任太尉、司徒公、太宰兼侍中,进封朗陵县公。朝会之时,剑履上朝,如萧何故事。

  地位之隆,权势之重,可谓盛极一时。

  当今尚书令何劭,就是何曾的儿子。

  结果秦秀是丝毫不给其面子,以何曾奢侈无度之由,坚持给其定谥号为“缪丑”,就叫“缪丑公”。

  最后当然是武帝不同意,亲自给其定谥号为“元。”

  这一仗,可是让秦秀入了皇帝的法眼,但显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按道理来说,秦秀若是为了扬名,那么他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此时就该好好蛰伏,待有一日皇帝把这事忘了,他自会一飞冲天。

  但秦秀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扬名,更不是为了加官进爵。

  后来贾充去世,秦秀梅开二度,上谥号为“荒”。

  《谥法》曰:昏乱纪度曰荒。

  秦秀的理由也很正当,贾充以韩谧为嗣。

  “以外孙为后,自非元功显德,不之得也。天子之礼,盖可然乎!绝父祖之血食,开朝廷之祸门。”

  但所有人都清楚,秦秀所谓的“昏乱纪度”,所谓“开朝廷之祸门”,到底是在指什么。

  高贵乡公之死。

  此话一出,司马炎是着实生了好几天闷气,最后依旧不从,亲自给贾充定谥号为“武”。

  再后来齐王出镇事件,秦秀又一次仗义执言,这一次直接被免官,不久虽然复起,但这太常博士,他注定是要坐一辈子了。

  虽然得罪了皇帝,但秦秀在士林中的名声,却属实是威望卓著。

  所有人都清楚,秦秀是个真君子。

  在这个关乎辅政大权的时刻,此次太庙祫祭的“导引”,也就是负责在祭祀大典上引导、提示太子完成各项礼仪流程的任务,自然而然也落到了秦秀的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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