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72节
此女正是石崇最为宠爱的侍妾,绿珠。
绿珠乃交州人,生于白州境内双角山,越俗以珠为上宝,生女为珠娘,生男为珠儿。此女自幼便以美貌闻名乡里,故得名绿珠。
数年前,石崇为交趾采访使时,途经白州,惊鸿一瞥,为其美貌所倾倒,不惜以三斛明珠为聘礼,纳为爱妾,极尽宠爱。
这座高楼,传闻便是石崇为解绿珠思乡之情,特建来让她登高望远所用。
不过,显然绿珠本人对此楼的高耸颇有些怨念。
她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细汗,叉着纤腰喘了几口气,娇声抱怨道:
“这劳什子楼,怎地修得这般高。每次爬上来,都累煞人也!”
她这般率真不做作的娇嗔模样,反而更得石崇欢心。
他连忙从榻上起身,快步走到绿珠身边,笑着揽住她的香肩,温言安抚道:
“珠娘若不喜,我明日就命人将它拆了,可好?”
绿珠抬起水汪汪的桃花眼,斜睨了石崇一眼,似有几分恃宠而骄:
“哼,阿郎尽会拿话哄我。这楼费了多少工夫银钱,你舍得拆才怪!”
“哈哈哈!”
石崇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反而大笑,手臂收紧,将绿珠更紧地搂入怀中,
“有何不舍?便是天上的星辰,只要珠娘想要,我也想法子给你摘来。”
“阿郎此话可要作数哦!”
绿珠见好就收,顺势依偎在石崇怀里,声音软糯。
“对了,”
绿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石崇怀中轻轻挣脱,跑到楼梯边,对着下面喊道,
“快,把东西拿上来呀!”
石崇见她这般举动,有些好奇:
“珠娘这是?”
绿珠回眸一笑,百媚顿生,神秘兮兮地道:
“妾身得了个好东西,保准阿郎喜欢!”
说着,便见一名小丫鬟抱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石崇富甲天下,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没有见过?
一个食盒,并未让他太过在意。
但既然是爱妾心意,他面上还是配合地露出几分兴趣:
“哦?是何宝物,竟劳珠娘亲自送来?”
“阿郎请看!”
绿珠巧笑倩兮,亲手将食盒最上层打开。只见里面铺着洁白的细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白白胖胖、褶子细密、正冒着丝丝热气的面食。
“曼头?”
石崇略感诧异。曼头(馒头)此时已不稀奇,用发酵面蒸制,甚至常用于祭祀。
但眼前这“曼头”形状圆润小巧,顶上还有一圈圈细致的褶子,与他平日所见颇为不同。
“这可不是普通的曼头,”绿珠拈起一个,递到石崇嘴边,笑意盈盈,“阿郎尝尝便知。”
石崇依言接过,入手温热柔软。
他咬了一小口,面皮暄软中带着韧劲,随即,一股滚烫鲜美的汤汁混合着咸香油润的肉馅瞬间在口中迸发。
这口感、这滋味,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嗯……确有几分意思。”
石崇细细品味,点了点头。他虽尝遍珍馐,但这看似寻常的面点,内藏乾坤,风味独特,令他不由颔首。
绿珠见石崇喜欢,笑容更甜:
“阿郎可知,此物是何来历?”
石崇见她卖关子,便顺着话头问道
“愿闻其详。”
“听闻呐,”绿珠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辛的兴奋,“这是鄱阳郡王,从一本古籍上寻得的方子,命尚食监试做出来的!”
“鄱阳王?”石崇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眉头微挑。
那孩子今年才五岁吧?
一个五岁稚童,从古书中找到食谱并成功复现?这听起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千真万确!宫里传出的消息就是如此。”
绿珠用力点头,证实道,
“听说小郡王还言,美食当与民同乐,已让人在洛阳南市售卖此物,名唤‘包子’,如今可是风靡全城,人人争购呢!”
奇闻轶事素来为百姓所爱,而洛阳身为帝都,帝都百姓们当然更偏爱皇宫中的奇闻轶事。
这包子既好吃,又有如此传闻加持,当然传的飞快。
“五岁稚童,竟有如此心思……鄱阳王,真乃天纵之才也。”
石崇也是抚须感慨。
绿珠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坊间也多有人认为,这其实是皇后殿下的手笔,不过是借小郡王之名行事,为子扬名罢了。妾身也觉得,这般周全的做法,更像是皇后殿下的风格。”
这倒是更符合常理的推测。
皇后杨芷与鄱阳王虽非亲生,但情同母子,为其造势,合情合理。
石崇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我看……倒也未必。”
“哦?阿郎为何如此认为?”
绿珠好奇地眨眨眼。
“你未曾亲眼见过那孩子,不知其聪慧到了何种地步。”
石崇沉吟道,
“旁人五岁或许还在懵懂玩闹,但他……做出此事,虽令人惊讶,却并非绝无可能。”
他身为散骑常侍,对鄱阳王的聪慧是有所见闻的,一岁能言,二岁能书,三岁能诵诗三百,石崇清楚,这可不是什么虚言。
天下可有其他人能做到?
可惜了,这孩子年龄实在是太小。
绿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顺着话头笑道:
“能教养出如此聪慧的皇子,看来当今皇后殿下,当真是一代贤后,母仪天下,实至名归啊!”
这句话本是随口奉承,但听在石崇耳中,却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他目光一凝,看向绿珠,语气带着审视:
“珠娘,此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旁人所说?”
绿珠被问得一怔,茫然道:
“是妾身自己想的啊……鄱阳王殿下自幼养在皇后身边,如今这般聪慧贤明,自然是皇后教导有方。这几日洛阳城里,不少人都在这么说呢。阿郎,有何不对吗?”
“洛阳城里,不少人都在这么说?”
石崇重复了一遍,手指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虽说这样说也不无道理,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传出这种流言,石崇还是觉得有一丝刻意。
如今皇帝突然病重不能理政,还有没明旨留下辅政大臣,大晋也没有太后在世,有意辅政的杨骏被踢出了式乾殿,最适合辅政的司马亮则主动退出。
直到如今,大晋到底是该由谁辅政,还未有定论。
按道理来说,太子此时已经成年,现在的东宫有僚属有权力,应该是最符合监国的条件。
但司马衷本人太特殊了。
古往今来,都没有他这么特殊的储君。
其能否胜任监国之位,满朝文武心中都存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不行,而是未知。
毕竟吹了这么多年,大多数人都不太可能在此时改弦更张。
但所有人又都心知肚明司马衷的真正能力。
这就让大晋朝廷此时有了两种声音。
若太子能够理政,哪怕只是极为勉强,那监国之权都理应归于东宫。毕竟无论是贤是昏,这大晋未来都要交于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