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71节
让我猜猜,杨芷应该快到了吧。
“明儿!”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司马明正“吨吨吨”大口喝水的时候,殿外就传来了杨芷那带着几分急切和嗔怪的声音。
司马明赶紧放下水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带着些许讶异的表情,望向殿门方向:
“阿母?您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杨芷已疾步走了进来。
她此时的穿着已经是一身较为素雅的宫装,未施浓粉,更显露出眉宇间的那抹疲惫与忧虑。
她先是快步走到那堆书山前,凤目扫过,脸上尽是无奈之色。
“我再不回来,秘阁怕不是都要让你这小猢狲给搬空了!”
杨芷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司马明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说说吧,今日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好端端的,搬回这许多书作甚?”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书堆最上方拿起一本,目光落在封面的题签上——“《和熹皇后传》”。
杨芷的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司马明,疑惑道:
“和熹邓皇后?你借她的传记做什么?”
司马明揉了揉额头,仰起小脸,小脸上表情的极为认真:
“因为我觉得,阿母你需要变强。”
司马明难得的真心话,杨芷现在属实是有些太弱了。
无论是权势还是性格,都还远远达不到司马明对她的基本要求。
“嗯?”杨芷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怔,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为何突然说这个?”
司马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你总是被那个人欺负啊!”
他伸出小手指,虚指了一下宫外的方向。
“上一次在崇华殿,他就凶你;还有昨天在式乾殿,他一来就摆出一副要当家做主的架势,根本不把阿母你放在眼里,我看得清清楚楚。
阿母你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怎么能总是被他这样欺负?”
这番话中蕴含的复杂信息,冲击着杨芷的大脑,让她突然有些懵。
竟不知是该先纠正司马明对杨骏的称呼,还是该辩解自己并未被“欺负”,只是,只是……
反正不是被欺负。
不过看着司马明那双异常明亮,异常认真的眼眸,杨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在这孩子的视角中,他似乎真是这么认为的。
她忽然觉得,任何关于权力、关于妥协、关于现实的复杂解释,在这种孩童式的关心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看到的,是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他的母后,受了委屈。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司马明齐平。
她拿起手中那本《和熹皇后传》,在司马明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放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低声问道:
“所以……明儿借这些书回来,是想让阿母……学那后汉的和熹邓皇后?”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邓绥邓皇后,那可是东汉乃至华夏历史上最著名的贤后,更是在汉和帝去世后,临朝称制达十六年之久的杰出女政治家。
明儿他……他难道是在暗示自己……
这是何等的信任?
谁知,司马明听到这句话,小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崩塌。
他伸出小手,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杨芷的肩膀,然后歪着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混合着同情、鼓励以及一丝丝“你怕不是在想屁吃”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阿母,有梦想……是好事。”
杨芷:
“……”
第57章 谁来辅政?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显阳殿内响起。杨芷扬起手中那本《和熹皇后传》,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司马明的小脑袋上,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嗔怪。
“怎么和阿母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杨芷板起脸,故意做出严肃的模样,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她的一丝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还是被自己一手养大的五岁稚子给看扁了。
她杨芷,好歹也是名门弘农杨氏出身,入主中宫十四载,母仪天下,自认也是贤名在外。
就算……就算不能与东汉那位垂帘听政、定策安邦的和熹邓皇后相提并论,那也不至于差到云泥之别、让人连“梦想”一下都觉得是痴心妄想的地步吧?
然而,这念头刚升起,在对上司马明那双写满了委屈的大眼睛时,杨芷心头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下去。
好吧。
她不得不承认,就最近这一连串事件中的表现来看,别说邓绥那样的一代贤后了,就是比起一些较为强势的皇后,她似乎也……
嗯,略显被动。
尤其是被自己父亲杨骏在崇华殿、式乾殿接连压制的场景,此刻回想起来,好像还有几分……窝囊。
哪有堂堂皇后,在自家地盘上,还被臣子指着鼻子叫小名的?
以前身处其中尚不觉得,如今被司马明点破,再对比史书上邓皇后的杀伐果断,杨芷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咳!”
杨芷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那本《和熹皇后传》偷偷藏进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司马明的头发:
“时候不早了,阿母还得去式乾殿为陛下侍奉汤药。你乖乖待在宫里,莫要再胡闹了。”
说罢,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司马明一眼,匆匆转身,落荒而逃。
那走出了显阳殿的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
……
洛阳城西北,北邙山南麓,有一条溪涧蜿蜒流淌,其名“金谷涧”。
涧水淙淙,滋养得两岸风景秀丽,土地肥沃。
洛阳城中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多在此处购置田产,修建别馆,以为消夏避暑、宴饮游乐之所。
众多华美别馆中,最为奢华气派、堪称冠绝金谷的,当属当朝散骑常侍、赫赫有名的巨富石崇所建的金谷园。
园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珍禽瑞兽,无所不有。
更有一座高达十丈的高楼拔地而起,登临其上,可极目远眺,将整个金谷园的美景乃至部分洛阳城郭尽收眼底。
此刻,金谷园中心那座高楼顶层,石崇正斜倚在铺着西域绒毯的软榻上,意态闲适。
初夏的微风带着花草的清香穿过轩窗,拂动纱幔。
十余名身着轻绡、容颜姣好的美婢如同人屏风般环绕在他周围,或执扇轻摇,或捧壶斟酒,或抚琴弄弦,莺声燕语,香风阵阵,极尽奢靡之能事。
近来洛阳城风云变幻,皇帝病重,外戚与清流、外戚内部之间,都掐的死去活来的,石崇实在是有些烦。
留在洛阳城中也见不到皇帝,石崇就想着出来躲几天清净。
勾心斗角哪有温柔乡惬意?
他石崇努力升官发财,不就是为了享受这人间极乐么?
“阿郎,张嘴~”
一名身着桃红衫子的美婢娇笑着,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饱满水润的红樱桃,递到石崇嘴边。
石崇哈哈一笑,竟张口将那樱桃连同美婢的指尖一同轻轻含住,引得美人一声娇呼,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暧昧的嬉笑声。
“阿郎——”
就在这满楼春意盎然之际,一个清脆如黄鹂、却又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呼唤声从楼梯口传来。
仅仅这一声,竟让满楼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
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水绿罗裙的少女,正手扶栏杆,费力地从楼梯爬上来。
她云鬓微乱,额上香汗淋漓,白嫩的脸颊此时泛着健康的红晕,出场方式可谓狼狈。
然而,当她抬起脸时,仿佛整个楼阁都为之亮丽了几分。
但见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秀挺,朱唇一点,明明是极为青春娇俏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偏生一种秾丽妩媚的风情,姿容之盛,堪称世所罕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