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62节
若是皇甫谧来治,没准真能行。
但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司马明若记得不错,皇甫谧太康三年就死了,这都死了有七年了。
死人怎么给司马炎治病?
第51章 动了!动了!
司马明的疑惑同样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皇甫谧并非籍籍无名之辈,他的死讯在场许多人都听说过的。
“安定皇甫士安?”
南阳王司马柬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带着明显的困惑,
“文琚公,您说的莫非是……那位已故的皇甫谧先生?”
“文琚公莫非是在消遣我等?”
这次说话的是性子最急的司马玮,他眼神不善的盯着杨珧。
“皇甫士安生前固然医术超群,名动天下,但其人早已作古。一个死了七八年的死人,如何能来为陛下诊治?难不成要开棺请尸不成?!”
他的话虽粗鲁,却道出了殿内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窃窃私语。杨珧此举,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彦度(司马玮表字)稍安毋躁。”
南阳王司马柬出言缓和气氛。他身为已故元皇后杨艳之子,与外戚弘农杨氏关系向来亲近,对杨珧也较为客气,
“阿翁他素来持重,绝非信口开河之辈。且听阿翁将话说完。”
他转向杨珧,目光中带着询问与期待。
杨珧对司马柬微微躬身还礼,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调,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二位殿下所言极是。皇甫士安确已仙逝,珧岂敢妄言惊动先贤?然,士安先生虽逝,其衣钵却有传人留存于世,此刻正在洛阳城中。”
“传人?”司马柬眼中一亮,“是何人?现在何处?若能得士安先生真传,或可有一线生机。快请!”
司马亮也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催促道:
“对对对!文琚,既有如此高人,还不快快请来!陛下龙体要紧啊!”
杨珧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脸色阴晴不定的杨骏脸上略一停留,然后缓缓吐出了另一个名字:
“散骑常侍,安定张轨,张士彦。”
“张轨?”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反应更是复杂。
有人疑惑依旧,有人则恍然。
听到这个名字,杨骏眼神则是一凝。
安定张轨,表字士彦,曾师从皇甫谧求学,这是士林皆知的事情。
后来又得京兆杜预赏识,还与张华友善。
但更重要的是,张轨是如何入洛阳的?
乃是数年前,时任太子少傅的杨珧一手征辟。
从太子舍人起家,累迁尚书郎、太子洗马、太子中庶子,直至如今的散骑常侍。
这一路升迁,背后都隐约有着杨珧提携的影子。
虽然张轨如今已非杨珧直接下属,但这份香火情谊,在官场上至关重要。
简而言之,张轨如今是杨珧的人。
杨珧在此刻,力荐张轨这个“皇甫谧传人”来为皇帝诊治,其用意,昭然若揭。
他分明是要借“治病”之名,将自己的人,名正言顺地安排到皇帝身边。
一旦张轨凭借“医术”在御前站稳脚跟,杨珧在宫中的影响力将大大增强。
好一招暗度陈仓!
躲在杨芷怀中的司马明,小眼睛也是微微一眯。
安定张轨,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丝毫不亚于听到陶侃的名字。
这不凉州王吗?
十六国中前凉政权的实际奠基者,史称“保据河西,效忠晋室”的凉州张氏的开创者。
没想到,这位十六国时代最初的枭雄之一,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如此早地出现在洛阳的权力核心圈。
而且,竟然还和杨珧扯上了关系?
这历史的走向,还真是吊轨啊。
不过他真的会医术吗?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
……
当散骑常侍张轨在宫人的引导下,匆匆赶到式乾殿外时,他的内心是茫然且忐忑的。
他刚刚正在官署处理公务,突然被紧急传召入宫,只说是陛下病重,需他前往。
他一路疾行,心中猜测万千,却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是这样一个任务——为皇帝治病?!
作为皇甫谧晚年的入室弟子之一,张轨确实跟随老师学习过医术,甚至曾参与过《针灸甲乙经》部分内容的整理与编撰工作。
但是,他不是个专业医师,他是个士大夫啊。
对他而言,从皇甫谧那里学到更多的是经史子集、道德文章与立身处世之道。
医术,于他更多是修身养性、济世助人的“业余”之学,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以“医者”的身份,推到这帝国权力巅峰、关乎天子生死存亡的风口浪尖之上。
这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在端门外,还有些懵逼的张轨,遇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杨珧。
“文琚公!”
张轨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焦虑,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官虽曾随家师习医,但……但仅是略通皮毛,岂敢妄言为陛下诊治?此乃关乎社稷安危之大事,若有差池,下官万死难赎其咎啊!”
杨珧看着张轨慌乱的神色,脸上却露出一种尽在掌握的沉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张轨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士彦(张轨字)不必惊慌。我且问你,尊师皇甫公的医术,你领会了多少?”
张轨面露愧色,老实回答:
“恩师医术博大精深,轨资质鲁钝,所得不过十之一二,实在惭愧。”
“嗯。”杨珧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尊师的医书,你又领会了多少?”
提到老师的著作,张轨倒是自信了几分,挺直了腰板:
“恩师的所有著作都乃其心血,医书轨也曾日夜研读,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其中精要,确是烂熟于心。”
“如此便足矣!”
杨珧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足矣?”张轨更是困惑,“文琚公,医道精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仅凭熟读医书,岂敢……”
“士彦啊士彦,你怎的还不明白?”
杨珧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教导几分诱惑,
“此刻式乾殿偏殿之内,聚集了洛阳城几乎所有的医中圣手。太医令程据、诸位太医丞皆在其中。
他们皆是经验丰富,手法老道之辈,所缺者,或正是士安先生著作中那些未曾流传的独到见解、精妙理论。”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中透出深意:
“唤你前来,非是要你亲自执针用药。而是需要你将《甲乙经》中,关于治疗此类‘卒中’‘风痱’之症的论述,尤其是针刺选穴、手法要领,原原本本,告知诸位太医。由他们据此斟酌施为。
如今群医束手,正是需要新思路、新方法之时。你带来士安先生的遗泽,或许就是那一线生机!”
这才是杨珧的底气。
这年头因为纸张与印刷术尚未普及,知识传播效率极低,就拿那本《针灸甲乙经》来说,成书至今不过十载,估计现在连副本都还没有,看过的人寥寥无几,张轨只要知道其内容,就已经是很有用了。
“可是,万一我说的有所错漏?”
张轨压力还是很大。
杨珧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呐?
我说的还不明白吗?我是让你来治皇帝的吗?
死马当活马医,重要的是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