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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31节

  就连彻底奠定弘农杨氏如今显赫地位的“齐王出镇”事件中,也是他杨珧出力最多,谋划最深。

  然而,一切皆因杨骏生了一个好女儿,他杨珧便只能屈居人下,成为杨党的二号人物。

  每每思及此,杨珧心中未尝没有一丝不甘与怨怼。

  “谁让他杨珧,偏偏就是能生出儿子呢?”

  杨珧不无恶意地想着。

  杨骏子嗣艰难,眼看就要绝嗣,或许正是这一点,才让皇帝司马炎觉得他威胁较小,对其更加放权?

  这想法虽然阴暗,但不无道理。

  杨珧长长地吐出口浊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书房。

  看着东方逐渐亮堂起来的春日暖阳,杨珧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那句话的前半句,是确凿无疑。

  后父跋扈。

  杨骏确实是越来越跋扈了,尤其是在皇帝司马炎身体每况愈下之后,他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劝谏。

  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更危险的事情来?

  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又该请辞避祸了。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属吏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书房门外,也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之色。

  他快步走到杨珧身边,俯身在其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下一刻,杨珧的眼睛倏然瞪大,瞳孔紧缩,口中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什么?!”

  ……

  ……

  皇宫,式乾殿。

  自从身体状况日益不佳后,晋武帝司马炎已经很少留宿后宫了。

  往昔那个乘坐羊车,随意临幸宫妃的荒唐帝王已是前尘旧梦,如今的式乾殿,更多时候弥漫的是一股药香和沉暮之气。

  今日清晨醒来,司马炎只觉得脑袋依旧有些昏沉沉重,宿疾并未因一夜安眠而有丝毫好转。

  他勉强支撑着坐起身,在内侍的服侍下简单洗漱,正准备传唤太医令再来诊脉,却见一名中黄门宦官小跑入殿,禀报了一个消息。

  “嗯?什么叫……卫宣死了?”

  ……

  ……

  太极殿宫院,司马明正像往常一样,迈着小短腿,在宫道间来回溜达。

  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趁着清晨官员往来奏事相对频繁的时机,溜达到太极殿外围区域,假装玩耍,实则竖起耳朵,偷听那些往来于中书门下的官员们的只言片语。

  这些零碎的信息,经过他的整合分析,一般也能拼凑出宫外局势的一些大概。

  不过今日的消息有些劲爆。

  “真死了?”

  他低声自语,一把甩掉手中的石子,立刻站起身,迈开小短腿,飞快地朝着徽音殿跑去。

  回到徽音殿,小蛮正在如同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殿内的日常清扫。

  看到司马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望向他。

  “殿下今日回来的有些早呐。”

  司马明也顾不上喘匀气,直接冲到小蛮面前,压低声音道:

  “卫宣死了!不是让你把东西放下就走吗?你怎么真给他杀了?”

  小蛮闻言,那双总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无辜和困惑。

  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我没杀啊,按照殿下的吩咐,潜入卫府,找一处角落放下毒酒,放下之后,立即离开。我全程没有和任何人打过照面。”

  洛阳城内的建筑自有规制,里坊制下,坊墙院墙都是限高的。

  司空府占地广大,几乎独占一坊,而这个时代的坊墙多为夯土筑成,高度有限,对于一些技艺高超的飞贼而言,借助工具翻越并不困难。

  加之卫瓘为官清正,人缘一向不错,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府邸防卫也并不森严。

  潜入再潜出,既不杀人也不偷盗,对于身手矫健、天赋过人的小蛮来说,想被抓住还是很难的。

  “那卫宣还真是……该死啊。”

  司马明听完小蛮的解释,愣了片刻,最终只能发出这么一句吐槽。

  这世道真是参差得令人无语。

  有人怎么杀都杀不死,有人死了还能穿越,但有些人,莫名其妙的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

  对司马明而言,这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

  卫宣一死,那些被压抑许久的矛盾,也该被激发了。

  ……

  ……

  临晋侯府,一间密室内。

  杨珧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儒雅沉稳,伸手指着坐在对面、同样面色难看的杨骏。

  “你怎能如此糊涂?如此胆大包天!

  我朝开国至今,纵有党争倾轧,何曾有过因政见不合而直接刺杀对方子嗣之事?

  你……你这是要将我弘农杨氏置于何地?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第27章 恶心呐,恶心!

  “文琚!你在此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面对杨珧的指责,杨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阵潮红,他猛地一拍身前案几,震得酒盏叮当作响。

  “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珧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杨骏:

  “还能说什么?我说,是你!是你杨文长,派人杀了卫宣!”

  这指控,在当下的朝堂环境中,堪称极端严重。

  武帝一朝,政治斗争极为激烈,因党派林立、势力交织,一旦某派失势,往往牵连甚广,动辄成群结队地被贬黜外放。

  然而,这种激烈之下,却存在着一种奇特的克制。

  这种克制的根源,在于皇帝司马炎本人。

  武帝素以“仁厚”著称,虽总有黜落,却极少对朝廷重臣动用极刑,更罕有因党争而直接肉体消灭对手的例子。

  即便是太康年间最为激烈、影响深远的“齐王出镇”事件,也未有诛连。

  真正因此事而直接殒命的中枢重臣,也就只有被活活气死的齐王司马攸而已。

  正是由于司马炎的这种“仁政”底色,朝堂之上的争斗大多停留在口诛笔伐、互相弹劾的层面,鲜少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一旦见了血,性质就变了。

  杨骏自然明白这指控的严重性。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反问道:

  “荒谬!我为何要杀他?杀他对我有何好处?”

  “我怎知你为何要杀他?”

  此时的杨珧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跟他冷静分析,直接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这些年行事,哪一件是循常理、讲道理的?

  我且问你,你身为后父,又何故与皇后殿下生出嫌隙,在崇华殿内公然顶撞?

  你这般行事,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杨骏被戳到痛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仍试图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急躁: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告诉你,昨日陛下就已经暗中催促廷尉高光尽快结案了,连公主院里都开始着手收拾新的府邸。

  形势明明对我大好,卫宣已是瓮中之鳖,我眼看就要赢了这场官司,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个时候去杀他?

  这岂不是自找麻烦,授人以柄?”

  杨珧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更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陛下催促结案、公主院收拾府邸……这等宫中密事,你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你竟敢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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