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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40节

  那娘子没问豆豉的价钱,也没尝味道,只是静静地看了会儿吴开翻晒豆豉的动作,又仔细看了看摊上那些装在陶罐里、油光黑亮的成品豆豉。

  然后,她开口了:

  “你这摊子,连同你酿豆豉的手艺,我买了。”

  吴开当时就愣住了。买摊子?还要买手艺?这祖传的营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哪能说卖就卖?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那女子接下来说出的价码,让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那是一个他这辈子、甚至他父亲、祖父两辈子加起来,靠卖豆豉都攒不下的数目。

  不仅能让他立刻在洛阳置办下一处不错的宅院,还能剩下足够多的钱,去购置一片新的铺子,等自己老了,这原本的摊子给大郎,新的铺子给二郎,也省的他们到时候抢自己这本就不多的家业。

  吴开动摇了。

  他没怎么见过大世面,一辈子最远只到过洛阳城外的邙山。这个价码,他无法拒绝。

  于是,吴开把自己,连同祖传了三代的手艺和摊子,一起“卖”了个好价钱。

  签下契书,接过沉甸甸的一袋五铢钱时,他的手都在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对未知的前路充满了茫然。

  新东家并没有让他离开熟悉的南市,反而在附近租下了一个更宽敞、更僻静的院落,购置了更多、更大的陶缸,运来了堆积如山的黄豆、小麦和上好的青盐。

  吴开当时心里还稍定,以为新东家是要扩大豆豉生意,凭他的手艺,定然能让东家满意,对得起那份丰厚的工钱。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给新东家好好露一手“洛阳老手艺人的风采”。

  他精心挑选了最好的黄豆,按照祖传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开始操作,准备酿制一缸他自认为生平最出色、风味最醇厚的豆豉。

  然而,当他将精心处理过的豆子拌好曲,准备下缸发酵时,东家却拦住了他。

  “我要的不是豆豉。”

  东家指着旁边几个清洗干净、但样式与寻常豆豉缸略有不同、口略小肚略圆的大陶瓮,

  “用这些瓮。豆子不晒,蒸煮捣碎后,与炒过、碾碎的麦子混合,加盐水,入瓮发酵。我要的,是发酵完成后,瓮中上层澄清的汁水。”

  吴开当时就懵了。

  不要豆豉?要上面那层汁水?那玩意儿有啥用?

  他酿了半辈子豆豉,从来都是豆豉和下面渗出的些许酱汁一起食用,谁会只取那点清汤寡水的汁水?

  而且,按照东家说的法子,豆子不晒,还要和麦子一起弄碎,用那么多盐水泡着……

  这得费多少豆子、多少盐?最后才能得到多少汁水?

  “东家……这,这怕是……”

  吴开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赞同,

  “一斤好豆,怕是出不了二两清汁。这……这太糟践粮食了!盐也贵,瓮也占地方。

  俺这一缸豆豉,能卖一两个月,够一家糊口。您这法子,费豆、费盐、费工夫,出来就那么一小罐汁儿,谁肯花大价钱买啊?”

  他实在难以理解。

  寻常百姓家,佐餐有豆豉、有酱、有腌菜就够了,谁舍得用这么金贵的、费了老鼻子劲才得一点的汁水去做菜?

  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东家却态度坚决。

  “按我说的做。工钱不会少你的。”

  吴开闭嘴了。他想起那份厚厚的工钱,想起家里等着米下锅的妻儿,想起新东家给出的、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嘀咕:

  “有钱人就是爱糟践东西……这活儿,中看不中用,纯是败家!”

  牢骚归牢骚,活还得干。

  老吴家三代都是本分人,从来不做昧良心的事。东家既然花了钱雇他,还给了这么详细的方子,他就算心里觉得是胡闹,也得按着方子,一丝不苟地做下去。

  这一做,就是小半年。

  吴开从未做过如此“麻烦”的活计。

  选豆、泡豆、蒸豆、捣碎;选麦、炒麦、碾麦;调配盐水,浓度要精准;将豆泥、麦粉、盐水按比例混合,装入那特制的、清洗了无数遍、确保无油无污的大瓮中;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和照料。

  每日要定时搅拌,观察瓮中混合物的变化,留意温度,防止腐败……每一个步骤都要求极高,不能有丝毫差错。

  比起他以前做豆豉,半月左右便能出缸售卖,这所谓的“酱油”,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他守着那些大瓮,看着里面的混合物从浑浊慢慢沉淀,颜色逐渐加深,散发出一种不同于豆豉的、更为复杂浓郁的醇香,心里却一直在算账:费了多少豆,多少麦,多少盐,占了多少地方,花了多少人工……

  越算越觉得东家这买卖,怕是亏到姥姥家了。

  小半年后,第一瓮“酱油”终于可以取用了。

  当吴开小心翼翼地撇开瓮上层那层深褐色的、油润清亮的汁水,装入一个小陶罐中时,他看着罐子里那不足三分之一的液体,再看看瓮底沉淀的那些再无用处的豆麦渣滓,心疼得直咧嘴。

  这得糟蹋多少粮食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吴开彻底看不懂了。

  东家阿素用这“酱油”做调料,在城里一个叫“樊楼”的食肆里,推出了一道菜。

  具体是什么菜吴开不知道,他只听说,那道菜,敢卖一万钱!

  一万钱!

  吴开当时听到这数目,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做豆豉,一罐上好的豆豉,也不过卖几十钱,得卖多少罐豆豉,才能抵得上这一盘菜?

  洛阳城的达官贵人,莫非都失心疯了不成?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居然真有“傻子”去买!

  而且听后来偶尔来送原料的伙计嘀咕,那樊楼的生意,因为这“酱油”做的菜,竟然渐渐好了起来,去的还都是些有头有脸、非富即贵的人物。

  吴开后来有一次,因为送一批新酿的酱油去樊楼的后厨,偶然见到贵人吃完离开后,桌上还剩着些许残羹。厨子见是他,大概觉得这“酱油”本就是他酿的,便让他尝了尝那用“酱油”烹制的、价值万钱的鱼肉。

  吴开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鲜美。

  可好吃是真好吃。可……可要让他花一万钱去吃这一口,他是万万不肯的。

  一万钱,够他一家子吃用多久了?

  “这洛阳的贵人们,舌头怕是金子做的?”

  吴开心里直嘀咕。

  后来,他看着那“酱油”一瓮瓮酿出来,一罐罐被樊楼高价买走,换回大把大把的五铢钱,心里那点因为“糟践粮食”而产生的心疼,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骚动所取代。

  这东西……居然这么赚钱?比他老老实实卖一辈子豆豉赚得都多!多得多!

  他不是没动过心思。

  特别是在东家有一阵子突然消失了,许久没来,工钱都差点接不上的时候。吴开看着院子里那些咕嘟咕嘟发酵着、仿佛藏着金山银山的大瓮,心里那个念头就像雨后的野草,疯长起来。

  他知道方子,知道每一个步骤,如果……如果他带着这方子跑了,找个地方自己开个作坊,也酿这“酱油”……不,不用卖一万钱一盘菜,就算卖便宜点,那也发财了啊!

  那段时间,他夜夜睡不着,看着熟睡的妻儿,心里天人交战。机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富贵。

  最后吴开还是没走。

  老吴家三代都是本分人。本分人,不能做昧良心的事。东家待他不薄,工钱给得足,也从不过分苛责。、

  他若卷了方子跑了,和那些偷鸡摸狗的贼盗有何区别?以后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祖宗?又该如何教导自己的娃娃?

  吴开狠狠心,把那个诱人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他依旧每日照料那些大瓮,翻搅,查看,一丝不苟。只是心里那份对“酱油”价值的认知,彻底颠覆了。

  这看似“糟践粮食”的玩意儿,在贵人眼里,竟是比金子还金贵的东西。

  后来,东家又回来了,虽然樊楼不知为何歇业了一阵,但给他的工钱非但没断,还又涨了不少。

  吴开心里那点不安和愧疚,总算放下了,转而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东家的钱,怕真是大风刮来的吧?

  想想那一万钱一盘的菜,唔,没准真是大风刮来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平静而充实。

  他酿酱,东家给钱,养活一家老小。虽然偶尔还是会为那“暴殄天物”的酿造过程感到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习惯。

  东家不心疼,他瞎操什么心?把日子过好,酿好自己的酱油,对得起那份工钱,便是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这些大瓮,酿着这金贵的“酱油”,直到做不动为止。

  可今天一早,东家亲自来了小院,给了他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任务。

  “吴开,明日你要随我入宫一趟。”

  阿素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吴开当时正在搅拌一瓮新下的豆麦混合物,闻言手一抖,木杷差点掉进瓮里。

  “入……入宫?”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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