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64节
长痛不如短痛。
趁着西平败绩引发朝野震动、大义名分完全在手、且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宝贵时机,必须最大限度地清除杨骏在尚书台的羽翼,打掉其行政中枢的掌控力。
错过了今日,等到杨骏缓过气来,或是司马炎那边再有变故,再想找到如此好的机会,恐怕就难了。
出来执掌权柄,争夺天下,哪有不得罪人的道理?
无非是权衡利弊,看哪些人必须得罪,哪些利益可以交换罢了。
司马明的小脑袋里,冷静地盘算着。
此番清洗之后,尚书台必然空出大量重要职位。
从尚书郎到各曹主事,乃至更高级别的空缺。
中宫现在的势力,肯定是吃不下这么多位置的,这些都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来帮助他们争取更多的盟友,也可以拉拢一些不错的人才。
张轨应该就不错,经过数月的接触,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最近已经有了几分投效杨芷的心思。
若能在尚书台中为其谋一实职,哪怕是品级不高的尚书郎,让他有机会接触核心政务,展现才能,他必定会对这份“知遇之恩”心存感激,未来或可成为在边事乃至朝政上的一大助力。
在知恩图报这方面,张轨倒是还有几分口碑的。
还有眼前这位傅咸,傅长虞。
司马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位静立殿中、神色复杂的尚书左丞身上。
这位出身北地傅氏的名门之后,显然非池中之物。
他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和道德追求,绝非甘于久居人下、唯命是从的庸碌之辈。
与外戚弘农杨氏亲近,更多是出于同出关中的地域纽带和官场常态下的抱团,并不代表他就是杨骏的私党。
从他此次在尚书台之争中的表现,以及刚才那番为大局着想的谏言可以看出,对傅咸这种人而言,道义、国事、法理,显然排在私人情谊和派系利益之上。
对于立志掌握摄政之权的杨芷,或者说是司马明而言,将傅咸这样的人,从尚书左丞的位置上再往上提一提,绝非坏事。
一个既有原则底线,又懂得审时度势、务实干练的能臣,是任何想要有所作为的主政者都渴求的。
就在司马明思索之际,突然,尚书台外又有嘈杂之声。
这声响虽然不大,但在此刻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连正在监督拿人的高光,都不由得微微蹙眉,侧目向殿门方向望去。
只见两道人影,前一后,步履略显匆忙地穿过殿前广场,来到了尚书台主殿那高大的门扉之外。
守卫在殿门口的宫廷侍卫似乎并未阻拦,任由二人步入殿内光线稍暗的前廊。
逆着门外明亮的秋光,司马明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正是少府周浚。
而与他并肩而行,稍稍落后半步的另一人,司马明看着有些眼生。
此人年纪稍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儒雅,身上却并未着官袍。
他神色从容,虽步履匆匆,却并无慌乱之色,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殿内情形,尤其是在高台之上的皇后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人司马明虽然不认识,但能和周浚走在一起,想来应该也是王浑的人。
不过现在的尚书台显然不是能随意闲逛的地方,这二人来……
司马明眼睛微眯。
王浑鼻子倒是灵。
不过这也不错,就是不知杨骏什么时候能到,到时候,这场戏的演员才算悉数就位。
第125章 不正常
廷尉府的效率极高,不过盏茶工夫,尚书台中十余位品级高低不等的官员已被悉数控制,两人一组被押解出殿,准备带回廷尉府那座令人闻风色变的黄沙狱细细勘问。
殿内瞬间空旷了许多,也寂静了许多。
然而,就在这第一波抓捕接近尾声时,殿外又匆匆来了不少身影。
这些人身上的官袍各异,在与皇后的见礼过后,默默走向尚书台的角落,互相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司马明站在杨芷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那根弦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微微绷紧。
周浚二人的到来,或许可以看作是王浑一系闻风而动的试探。
但接踵而至的这许多人,成分就复杂得多了。
他们中有的是与杨骏或有嫌隙、或保持距离的朝臣,此刻前来,或许是抱着观望、甚至是示好中宫的态度;有的可能是某些利益攸关方派来打探消息的耳目;也难免会有杨骏一党的其他成员,或是与其关系密切者,前来查看虚实,甚至意图干扰。
当然,更多的,恐怕都带着几分盲从的意思。
现在的尚书台,用“热闹”来形容,毫不为过。
只是这“热闹”之下,涌动的却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各方势力,或明或暗,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投向了高台上的杨芷。
然而,令司马明心中疑云渐起的是,在这“热闹”的围观者中,唯独缺少了那个最应该出现,也最不可能缺席的身影——车骑将军杨骏。
这不正常。
司马明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头。
尚书台自建立以来,一直是整个中华帝国的行政中枢。
尽管本朝以来,因皇帝信任与制度演变,中书省的地位有所上升,时常参与机密,出纳王命,甚至有了“凤凰台”的称号。
但尚书台“事无不总”的职能并未改变,依旧是处理全国日常政务、执行诏令的核心机构。
杨骏自任车骑将军以来,他的权柄根基很大一部分也来自对此处的掌控。
今日,皇后与自己借西平败绩发难,公然在尚书台大规模清洗其党羽,这无异于在公然刨杨骏的权力根基。
以杨骏那嗜权如命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现身?
他本该暴跳如雷,亲自赶来,或施压,或狡辩,或直接冲突,但绝无可能坐视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被如此轻易撼动。
可现在,廷尉府的人已经抓了第一波,殿外围观的人都来了好几拨,杨骏却依旧不见踪影。
这太反常了。
除非……他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或者被更紧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以至于无法脱身,或者,他认为此刻现身并非最佳选择,甚至可能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司马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司马炎那边出了新的的状况?是他认为杨芷和自己这边还有后手,投鼠忌器?还是朝中其他势力,比如那位一直作壁上观的汝南王司马亮,趁机对杨骏发难了?抑或是边境,除了西平,还有其他地方出了更大的乱子?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司马明心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们的根基还是太浅,中宫的眼线有限,无法深入车骑将军府打探核心消息。
此刻,关于杨骏的动向,他也只能依靠有限的观察和推理。
“只能静观其变了。”
司马明暗自思忖。
……
……
在这突然变得“热闹”的尚书台一角。
“哈——欠——”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慵懒与无聊的哈欠声,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边众人纷纷侧目。
但当他们看清是谁这么特立独行之后,又纷纷表现出来“原来是他”的表情,然后又很自然的把目光又收了回去。
发出这声哈欠的,正是那位与周浚同来的王济,王武子。
王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对着身旁眉头微蹙的周浚低声抱怨道:
“杨车骑怎么还不来?本以为今日能来看看乐子的,瞧瞧这位后父是如何应对这场面的。
早知如此无聊,只看高廷尉拿人,像捉鸡撵狗一般,我就不来了。”
他的声音清朗透彻,丝毫不显紧张,似乎全然不将眼前这肃杀紧张的朝堂风云放在眼里,只当是一场戏,而且是一场主角迟迟不出场、因而显得乏味的戏。
周浚闻言,斜睨了王济一眼,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今日转了性子,终于肯听令尊的话,出来做些正经事了。”
当初接到王浑示意,让他来尚书台见机行事,并得知王济竟也要同来时,周浚确实是吃了一惊。
以他对这位王武子的了解,对方恃才傲物,放达不羁,最是厌恶官场上那些蝇营狗苟、利益交换的“俗务”,平日里对父亲的诸多安排也常是阳奉阴违,能躲则躲。
今日这般涉及权力斗争、站队表态的敏感场合,他居然会主动前来,着实出乎周浚的预料。
现在看来,感情这位还真就是来看乐子的。
被免了官,没了实职约束,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若不是他还有爵位和一个“驸马都尉”的身份,今日这般场合,恐怕连尚书台的大门都进不来。
王济对周浚话中那点揶揄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周浚过于紧张,撇了撇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