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46节
你不知反省己过,设法弥补,却在此胡搅蛮缠,顾左右而言他,试图以父女纲常掩盖政务缺失——你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可还有君臣大义?”
“你——!”
杨骏被杨芷这番比司马明更直接、更不留情面的顶撞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
他再也无法忍受,胸中那股暴戾之气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什么父女之情,什么皇后威严,什么太子在场,此刻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儿,这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如今竟敢联合一个妖童,公然反抗他,指责他,甚至要动摇他的权威和根本。
不!绝不允许!
“反了!真是反了!”
杨骏嘶声低吼,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后跟随他闯入的心腹侍卫厉声下令,
“来人!皇后忧思过度,言行无状,惊扰太子。给我将皇后‘请’回中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皇后‘静养’!”
今日,他定要将杨芷再次囚禁。这一次,他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喏!”
杨骏身后那数名身材魁梧、眼神精悍的侍卫齐声应诺,声音冰冷。
他们显然都是杨骏精心挑选、绝对忠诚的死士,闻令毫不迟疑,立刻迈着沉凝的步伐,向着杨芷和司马明所在的位置逼了过去。
沉重的皮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带甲士入太极殿,杨骏的举动无疑是僭越,但现在司马炎人事不省,宫中已经没有人制得住他了。
然而——
几乎就在这些殿中侍卫有所动作的同时,杨芷与司马明身后,那扇的屏风之后,数道同样矫健的身影,也迅速闪出,瞬间结成一个半圆阵型,将杨芷二人牢牢护在中央。
为首者,正是身材高大的殿中司马督孟观。
他并未佩刀,但此时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行伍、杀伐果断的凛冽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身后,是另外七八名同样来自中宫、被孟观挑选整顿过的侍卫,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紧绷,虽人数明显少于对方,但竟无一人面露惧色,反而隐隐透出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
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绷如满月之弓,一触即发!
眼见杨骏竟然真敢在太极殿内、当着太子的面,直接下令动手“请”走皇后,杨芷眼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熄灭。
正如她之前所说,今日过后,没有父女,只有君臣。
“车骑将军好大的威风!”
杨芷清叱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将司马明护得更紧,她昂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在这太极殿,在大晋储君面前,你竟敢公然下令,动用甲士,强拿皇后?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高耸的胸脯下,心脏虽如擂鼓,语气却越发激昂:
“等陛下醒了,我看你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弘农杨氏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你这车骑将军的‘忠心’与‘本事’!”
杨骏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如同锅底。
他没想到,杨芷手下竟然真的有了几个敢抗命的硬骨头。
这个孟观……他有几分印象,是南阳王司马柬调给中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杨芷的爪牙。
不过,区区几人,焉能挡住他?
“冥顽不灵!”
杨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凶光更盛,他扫了一眼孟观等人,又看了一眼门外——东堂外宽阔的前殿中,还有他带来的更多侍卫,以及原本值守太极殿的大批羽林、虎贲!
他就不信,今日拿不下这对中宫母子。
“殿中侍卫听令!”
杨骏厉声高喝,准备调集更多人,以绝对的优势碾压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满与困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杀机:
“阿翁……”
一直坐在书案后,似乎被眼前这突然剑拔弩张的场面搞得有些懵,又有些被吓到的司马衷,此时终于像是反应了过来。
他胖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看看那些逼向杨芷的陌生侍卫,又看看挡在前面的孟观,最后将目光投向脸色狰狞的杨骏,额头的肥肉皱在了一起道:
“阿翁,你在做什么呀?”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的话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皇后?还让这么多人拿着刀……在这里?这里是太极殿,是我住的地方。
阿弟和皇后是来看我的,陪我玩的。你为什么要让人赶他们走?还要抓人?”
司马衷的话语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有最直接的困惑和最朴素的认知。
这里是他的地方,来看他的人是他的“家人”,而“阿翁”带着拿刀的人要赶走甚至抓走他的“家人”,这让他感到不舒服,不理解,甚至……有点生气。
这简单至极的几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杨骏头上,让杨骏那沸腾的杀意和暴怒,瞬间卡壳,僵在了当场。
在太子面前,对皇后动武?
这个念头,哪怕只是被太子如此直白地指出来,也足以让任何还有一丝理智的权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112章 她好你坏
被杨骏直接用武力威胁着,司马明此时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微微侧头,从杨芷身侧的空隙,望向了那个坐在书案后,皱着眉、显得很不高兴的胖太子司马衷。
司马衷,就是他今夜敢在这里直面杨骏的最大底气。
自踏入东堂,与这位痴傻的太子兄长见面说的第一句话起,司马明就敏锐地察觉并确认了一件事:
杨骏之所以能长期将司马衷隔绝在深宫,所依靠的,从来不是太子本身排斥外人或不近人情。
恰恰相反,这个心智停留在童蒙阶段的储君,内心深处其实极度渴望陪伴、害怕孤独,对家人和朋友有着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杨骏用的,是简单却有效的谎言与信息隔绝。
他告诉司马衷“别人不想见你”、“他们不愿来”这些对付傻子来说简单有效的谎言,再用一些幼稚的“游戏”和有限的物质满足,就足以将这个可怜人圈禁在自己编织的信息茧房里。
太子缺乏判断力,易受身边最亲近、最常接触之人的影响,杨骏便成了他世界中几乎唯一的“权威”和“陪伴”来源。
既然看穿了这一点,那么破局之法就变得清晰而直接。
杨骏能做到的,他们也可以,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司马明最擅长的,恰恰就是揣摩人心、引导情绪、扮演一个“完美”的、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陪伴者。
对于一个孤独的、心智不全的“孩子”来说,一个有趣、友善、愿意陪他玩、还带着母亲一起来看他的“弟弟”,其吸引力远胜于一个只会让他“处理政务”、偶尔才陪他玩些简单游戏、还经常板着脸的“阿翁”。
所以,司马明要做的,就是做自己最拿手的事。
引导局势,潜移默化地影响司马衷的观感,让这个帝国名义上最尊贵的“傻子”,在情感和简单的认知上,站到他们这边。
今夜在东堂的种种,无论是最初的哄骗手诏,还是后来的嬉戏,甚至此刻面对杨骏的强势压迫,司马明始终在观察、在引导、在司马衷心中一点点塑造着对比。
一边是陪他玩耍、带来母亲关怀、言辞“有道理”的“弟弟”和“皇后”。
另一边则是气势汹汹、不请自来、带着拿刀凶人、要赶走甚至抓走“弟弟”和“皇后”、还被他揭穿用了“坏人”导致“西平造反”的“阿翁”。
孰亲孰疏,孰善孰恶,在司马衷那简单直接的认知世界里,界限正在变得清晰。
更进一步,在司马衷心中成功塑造杨骏“霸道”、“欺人”、“用人不当惹祸”的负面形象,对未来司马明的长远计划也至关重要。
一个对杨骏心存芥蒂、甚至反感的太子,哪怕他再痴傻,也是杨骏权力大厦上一道致命的裂痕。
今夜,司马明就是要看看,被架在火上烤的杨骏,到底敢不敢、能不能在司马衷这个“傻子”面前,把这个“恶人”的角色一演到底,真的动用武力。
而且,即便杨骏最后狗急跳墙,选择鱼死网破,司马明也判断他成功的几率极低,代价却会高到无法承受。
“太子手诏”已经送出去了。
此时此刻,那份盖着太子金印、要求重召马隆平定西平之乱的诏书,很可能正在被某位尚书台官员接手,并即将引发一系列程序内的震荡。
杨芷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有能力绕过杨骏,直接影响甚至“代表”太子发出声音。
这对朝中所有不满杨骏专权、担忧边事、或单纯想在权力洗牌中下注的势力而言,不啻于一盏突然亮起的信号灯。
皇后不再是那个被随意幽禁、毫无还手之力的深宫妇人。
她展现了政治价值,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她能在一定程度上取代杨骏!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忌惮杨骏、或早已对他不满的朝臣、宗室,绝不会坐视杨骏再次以粗暴手段囚禁皇后。
届时,反弹的力量将远超月前。
所以,司马明选择在太极殿东堂与杨骏正面对峙,看似行险,实则风险基本可控。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短暂冲突后,被更多闻讯赶来的其他力量介入调停。
而最好的结果,就像现在——利用太子这张牌,让杨骏投鼠忌器,进退维谷。
此刻,面对司马衷那直白的、带着不满的质问,杨骏脸上的愤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与焦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