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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43节

  他写的速度也很慢,时常需要停下来辨认纸上那些对他而言略显复杂的字眼,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念有词,将抄写的内容断断续续地读出来:

  “诏……制曰:西平夷乱,烽燧骤惊……陇右震骇,朕心忧之……着即起复原平虏护马隆本职……仍领西平太守,假节,都督西平诸军事……并……并许以便宜行事,绥靖地方……嗯……还有这个……原卫将军东曹学事范逵……迁西平郡丞,参赞军事……”

  他读得磕磕绊绊,许多文绉绉的词汇根本不解其意,只是机械地照抄。

  但那份诏令的核心内容却清晰地呈现在帛书之上。

  恢复马隆一切官职权力,令其速返西平平乱,并“顺便”将范逵、孟观手下几名被司马明看好的低阶军官,还有刘琨祖逖这等早已入他名单的少年英才塞进去。

  写到最后,司马衷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费力的事,将笔一搁,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帛书,献宝似的递给司马明看,脸上露出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

  “写好了!阿弟,你看,我写完了!”

  司马明接过帛书,就着烛光仔细看了一遍。字虽丑,但确实一字不差,尤其是几个关键的人名、官职,都抄写无误。他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嗯,写对了。阿兄真厉害。”

  得到夸奖的司马衷,笑得见牙不见眼。

  司马明将帛书放在案上,指着右下角预留的空白处,继续引导:

  “这里,盖印。”

  “哦,对,印玺。”

  司马衷恍然,转身在案几下一阵摸索,掏出一个鎏金镶玉的沉重印匣,打开,取出里面那方雕琢精美、象征储君权威的太子金印。

  他拿着印,在司马明的指点下,在帛书末尾处,重重按下。

  “咚。”

  一声轻响,印迹清晰。一份程序上完全合规、内容关乎西平战局的“太子手诏”,就此诞生。

  这就是操控这位傻太子的“便利”之处。

第109章 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

  司马衷缺乏判断力,易受亲近之人影响,只要用对方法,让他写下并签盖一份合乎程序的诏书,简直比哄孩子玩游戏还要简单。

  杨骏能做到的事,他们自然也可以。

  司马明将这份盖好印的帛书小心卷起,放在一边。

  然后又让司马衷依样画葫芦,再抄写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两份诏书,一模一样,俱是太子“亲笔”所书,金印为凭。

  现在,他手中有了两份完全相同的、程序上无懈可击的“太子手诏”。

  他没有犹豫,将其中一份更仔细地卷紧,贴身收好。

  另一份,他拿起,转身,走向一直静立旁观的周彭。

  “周翁,”

  司马明仰起小脸,看着周彭,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立刻出宫,设法将这份手诏,送到台省。记住,不要经过通事令史那些可能被把守或监控的寻常传递渠道,想办法直接递入台省之内。”

  “老奴明白。”

  周彭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犹豫,将卷好的帛书小心地塞进自己宽大的宦官袍袖深处,动作娴熟隐蔽。

  他对着杨芷和司马明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微微闪动。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走向正门,而是转身,迈着一种与他年龄和外貌不甚相符稳健的步伐,迅速退出东堂。

  周彭侍奉宫廷十数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这座宫城中绝大多数不为人知的近路了如指掌。绝对能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太子手诏。

  看着周彭身影消失的方向,司马明静立片刻,眼中若有所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们这边能做的事情,到此为止,已经做到了当下局面的极致。

  制作并送出这两份太子手诏,是杨芷目前权力范围内,能对千里之外西平那场骤然燃起的战火,施加影响的最直接、最快速,也是唯一有效的方式。

  这就像在黑暗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棋子本身已经就位,但它能否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发挥预期的作用,能否被“看见”,能否在固有的程序规则内获得承认和推进,能否顶住对手必然发起的凶猛反扑与干扰,最终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朝廷命令,发往西平,调回马隆,平定乱局……

  那就是那位,或者说那些,隐藏在更深的帷幕之后,通过那块葛布密信向他们示警、并委婉暗示“或可进言”的神秘人物或势力的任务了。

  对方既然敢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和期望传递过来,必然在朝中拥有相当的能量、人脉和运作渠道。

  他们需要这份“及时雨”般的手诏作为发难的由头和武器,也需要皇后和太子这面“大义”的旗帜。

  而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动用自己在尚书台乃至更高层的力量,确保这份手诏不被轻易驳回或搁置,要让它迅速走完必要的程序,盖上相应的印信,变成真正的、可以调动兵马人事的朝廷制书。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也是一次相互的利用与考验。

  司马明和杨芷提供了“名分”和“契机”,对方则需要展现“实力”和“效率”。

  事情不可能,也不应该全由他们这对势单力薄的母子做完。

  杨芷解除禁足不久,虽有皇后之尊,却根本无法直接对尚书台发号施令,更无力与掌控朝政的杨骏正面抗衡。

  他们需要盟友,需要借力,也需要在接下来的博弈中,看清到底有哪些人,因为何种原因,站到了杨骏的对立面,又愿意在这场风波中,下多大的注。

  而且,司马明相信,在这番必然激烈的博弈和程序运作中,那位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敢留下丝毫字迹特征的送信人,还想完全藏住自己的身份、立场和背后的关系网络,恐怕就难了。

  朝堂之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偶然”,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这份突如其来的“太子手诏”出现在尚书台,当围绕它的去留、真伪、效力爆发争论时,总会有人露出马脚,总会有些原本隐秘的连线,被迫浮出水面。

  这封手诏,若能顺利运作,堪称一石数鸟。

  其一,最直接的,自然是希望能迅速调回马隆,稳定西平危局,避免战火蔓延,生灵涂炭。这是大义所在,也是他们此刻行动最正当的理由。

  其二,借此机会,能自下而上,在朝中逼出一部分对杨骏不满的势力。

  自上次“逼宫”之后,众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急结果,那个自利益凝聚起来的团体自然已经分崩离析。至少目前为止,众皇子还没有在此展现出对杨骏的不满。

  司马明要做的,就是大浪淘沙,淘出真正会对扳倒杨骏出力的人。

  其三,若此事能成,皇后杨芷“心忧国事”贤德之名将被传扬,也有利于司马明未来为杨芷造势。

  其四,对马隆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无论这场乱局背后是否有他的影子,朝廷在此危急时刻重新启用他,赋予全权,对他个人声望和权位都是极大的巩固。

  这份人情,或许能在未来换来这位手握重兵、镇守边陲的实力派将领的善意。

  在权力博弈中,边将的态度,往往举足轻重。

  而最重要的,也是司马明目光微闪,心中反复权衡的第五点……

  在那份手诏的末尾,除了恢复马隆职权、令其速返西平平乱的核心内容外,他还“顺便”添了几个名字。

  范逵这等已经确认投效在皇后手下的低阶官员、孟观手下几名颇有潜质的低阶军官,以及刚刚进入他视野的刘琨、祖逖这等早已列入未来人才名单的少年英才。

  这些司马明看好的人,都被以“参赞军事”、“协理边务”等名义,塞进这份平乱诏令的附属人员名单中。

  虽然这样做很明显,但如果这份诏令真能在尚书台通过的话,司马明相信,帮助过这份诏令的那些人,应该会给皇后这个面子。

  这样能名正言顺地派往即将成为焦点的西平前线,既是对他们个人能力、胆识、忠诚度的一次绝佳的投资和实地考验。

  乱世边关,是最能淬炼和检验人才成色的熔炉。

  这也是悄然将己方触角伸向军队系统,尝试建立更直接联系和影响力的谨慎尝试。

  马隆若能迅速平定乱局,这些人跟着立功,将来升迁、授职自然也名正言顺,能更快地进入朝廷的中下层,成为潜在的可依靠力量。

  至于他们若是才能不济,或心志不坚,在西平碌碌无为甚至捅出娄子……那也正好,算是为司马明过滤了一下他初步搭建的人才储备库,提前剔除不合格者。

  乱军之中,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谁也怨不得谁。

  风险与收益,总是相伴而行。

  “明儿,事情既了,我们该走了。”

  杨芷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断了司马明的思绪。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曾散去的紧绷和急切,目光频频瞥向那扇厚重的殿门,仿佛那门外随时会涌进洪水猛兽。

  手诏已出,周彭已去,核心目的达到。

  此处是杨骏经营的核心地带,是对方的“主场”。

  贾模被擒于殿外,太子被他们惊动并利用了这么久,消息定然早已如同水银泻地,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向宫外的车骑将军府。

  以杨骏的掌控力,此刻恐怕已然知晓东堂变故的大概,甚至正在赶来的路上。

  虽说之前在殿外,她面对贾模的阻拦,话放得很是漂亮决绝,“没有父女,只有君臣”。

  但真正要在这东堂之内,与自己那位权势熏天、心狠手辣的父亲当面对峙,而且是在对方的主场,己方势单力孤……

  思及此处,杨芷心中那强撑的勇气便开始动摇,本能地生出退意和怯懦。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返回相对安全的中宫,静观事态发展。

  然而,令杨芷骤然心里一紧、甚至涌上一丝慌乱的是,她身边的司马明,却缓缓地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小脸,看向面露焦急之色的母亲。

  “阿母,”

  司马明面带笑意,语气轻松,甚至还轻轻扯了扯杨芷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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