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109节
说着,那群刚打了一顿赵秀的禁军士卒,竟然真就将赵秀按在了原地。
这群粗豪军汉,平日里在军中嬉笑怒骂惯了,此刻见小郡王要“报仇”,只觉得有趣,纷纷起哄架秧子,场面竟有些像市井间逗弄邻家幼童。
然而,司马明却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又颇为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力气太小了,踹他就像挠痒痒,他肯定不疼的。这样报仇,没意思。”
“噗——”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哄堂大笑。
“哈哈哈!殿下说得在理!是俺考虑不周!”
“这小身板,踹上去怕是跟猫抓似的!”
有人笑得捶胸顿足,口无遮拦地戏谑道:
“哈哈哈!关键是这阉货连个卵子都没有,殿下您踹他哪儿他怕是都觉不着疼啊!”
这话更是引得众人狂笑不止,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又有人笑着问:
“那殿下您说,咋样才能出了这口恶气?只要您开口,弟兄们帮您办!”
在众人的哄笑声和好奇的目光中,司马明抬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划拉的动作,恶狠狠地说:
“给我拿把刀来!我要……我要刮花他的脸!让他变成丑八怪,以后没脸见人!”
他这番“狠话”,配合那副故作凶狠却更显可爱的模样,再次惹得士卒们哈哈大笑,只当是孩童的戏言,谁也没当真。
甚至有人觉得这小郡王发起狠来都这么有趣可爱。
“殿下有志气,用我的!”
一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士卒,一边揩着眼角,一边笑嘻嘻地解下自己腰间的制式环首刀,连鞘一起,颇为随意地递向司马明。
那刀连鞘长约三尺余,对于成人而言不算重,但对于一个五岁孩童来说,却无疑是庞然大物。
司马明伸出小手去接,果然,那刀刚入手,他便“哎呀”一声,小身子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太重了……”
司马明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小手,撅起嘴巴,仰头看着那士卒,语气带着不满,
“有没有小一点的呀?这个我拿不动。”
他这“出师未捷”的憨态,又引来一阵哄笑。
另一名士卒见状,觉得有趣,便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长约寸许、用于切割绳索肉食的贴身匕首,笑着就要递过去:
“殿下,用这个!这个轻巧!”
“慢着!”
一直冷眼旁观的孟观,此刻终于出声制止。
他倒是并非担心司马明真用这把匕首能做出些什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幼年皇子,固然聪慧,但连只鸡都没杀过,就是拿着刀,又能有什么威胁?
最多不过是真如司马明所说,在赵秀脸上划拉出血痕罢了,对于赵秀这等失势阉人,一个郡王划他两刀,根本不算什么事。
他真正担心的,是司马明舞刀弄剑时,不小心伤了他自己。
刀剑无眼,若这位小郡王在自己值守时蹭破点油皮,那自己的责任可就大了。
他伸手拦下那名士卒,转向司马明,语气带着安抚,颇为耐心地规劝道:
“殿下,此等利器甚是危险,万一不慎伤了玉体,末将万死难赎其罪。今日惩戒这阉奴,有末将等代劳便是,殿下在一旁看着解气即可,何必亲自动手?免得……”
“给我!”
小孩的手快如闪电,孟观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司马明已经一把夺过了匕首。
“哎!殿下!”
那士卒只觉手上一轻,匕首已然易主,吓得惊呼出声。然后转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孟观。
“头,这不能怪我吧。”
孟观也是脸色一变,暗道不好,就急忙要起身去欲夺回匕首:
“殿下不可!快还给……”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司马明夺过匕首后,没有丝毫犹豫,小短腿一个发力,他小小的身影如同游鱼一般,瞬间便窜到了被两名士卒死死按在地上的赵秀面前。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此时孟观一身甲胄,都还没完全起身呐。
那些按着赵秀的士卒,脸上还带着看乐子的戏谑笑容,甚至有人还在笑着鼓励:
“对!殿下,给他点颜色瞧瞧!”
说实话,即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依旧不认为司马明能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毕竟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拿着刀,又能怎样?
希望他不会因为看到血而被吓得立即哭出声来。
就连躺在地上,被打得头晕眼花、涕泪横流的赵秀,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举着匕首冲向自己时,第一反应也不是恐惧,而是荒谬和一丝茫然。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想:这小崽子……真敢动手?
不过是划破皮罢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当他对上司马明的那双眼睛时,赵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孩童的懵懂,没有报复的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仇恨。
只有淡漠。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待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无足轻重、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无关喜怒,只有最纯粹、最赤裸的……价值判断。
而此时那双眼睛的判断是——
死!
“救……”
极致的恐惧瞬间刺穿了赵秀的意志,出于生命最底层的求生本能,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声呼救,想要提醒周围那些还在傻笑的蠢货。
但已经太迟了。
司马明没有像孩童嬉闹般去划对方的脸,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颤抖。
他矮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右手紧握那柄对于他小手而言仍显过大的匕首,看准赵秀的脖颈下方,那毫无防护的、微微搏动着的咽喉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由下至上,精准、迅猛、毫不犹豫地——一刺而入!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割裂皮肉软骨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了离得最近的几名士卒耳中。
紧接着,滚烫的、猩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狭小的创口内疯狂喷涌而出。
溅了司马明满头满脸,将他那身浅色的葛布小衫瞬间染红了大半,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滑落。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笑声、哄闹声、劝阻声,戛然而止。
按住赵秀的士卒,脸上的笑容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正要上前夺刀的孟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那些围观的士卒,脸上的嬉笑瞬间化为呆滞,继而转为无法置信的惊恐。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这不可能,但事实就是,一个五岁的孩童手持利刃,是有能力割开一个宦官的脖颈的。
空气中,只剩下赵秀喉咙里那令人牙酸的“嗬嗬”声,以及鲜血汩汩流出的声音。
司马明小脸惊恐,想将匕首拔出来,但是好像卡住了,他只能的松手,任由匕首留在赵秀的脖颈中。
然后就是,憋气,蓄力,用尽全身的力气。
司马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哇!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死啊!!!”
第85章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孟观是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挣脱出来的。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眼前这荒诞骇人的景象所蕴含的全部意义,常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本能已经驱使他行动起来。
保护现场、控制消息、上报主官——这是处理突发事件最核心的步骤。
“殿下!失礼了!”
他低喝一声,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强有力的臂膀,将站在血泊中、似乎被“吓呆”了的司马明拦腰抱起,迅速退后几步,远离那具正在迅速失去生机的身体。
入手处,孩童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隔着被鲜血浸透、冰凉黏腻的衣衫,能感受到一阵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观心中五味杂陈,惊骇、疑惑、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但他此刻必须压下所有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