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7节
这番剖析利弊,立刻让书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支持南下的一方也暂时沉默,显然深知其中巨大的风险。
袁世凯内心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大海,波涛汹涌,一边是至高权位和富庶地盘的巨大诱惑,是快速超越所有对手、包括那个让他隐隐感到威胁的周鼎甲的捷径蓝图;另一边则是遗臭万年的可怕骂名、深入虎穴的莫测凶险以及受制于洋人的傀儡前景。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山东以北的直隶,又看向江南!实力!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仅凭山东一省,偏居一隅,如何能与据有直隶锐气正盛的周鼎甲争锋?如何能压服南方诸省?难道要一辈子困守在此吗?
巨大的野心最终啃噬着他的理智与谨慎,也压倒了对于身后骂名的恐惧和对未来风险的评估。“宁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曹操的枭雄心态此刻在他心中无限膨胀。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狠厉的光芒。
“不必再议了!风险,我岂能不知?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欲成大事,岂能瞻前顾后,惜身护誉?没有两江的钱粮人口军械,我等终是池中之鱼,难以化龙!
骂名?哼,古来成王败寇,只要手握强权,砥定天下,历史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届时,谁还敢多嘴?!”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下令:“即刻准备!调第一师精锐随行护卫!我即日南下,赴南京就任!”
做出决定后,他立刻进行人事安排:山东是他的根本老巢,绝不能有失。他将山东都督的职位交给了忠心耿耿的副手布政使胡景桂,但实际的核心政务,则托付给了足智多谋、沉稳可靠的把兄弟徐世昌暗中总揽。军权则交给了以严厉和忠诚著称的爱将段祺瑞,令其牢牢控制住驻鲁新军。
“菊人,山东,我就交给你和芝泉了!务必替我守好这份基业!” 临行前,袁世凯紧紧握着徐世昌的手,语气凝重。
徐世昌看着眼前这位野心勃勃、决心已定的把兄弟,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无尽的忧虑。他张了张嘴,许多劝诫的话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慰亭,此行……务必慎重啊。上海乃是非之地,条约更是……唉,民心似水,宜疏不宜堵。如今之世道,已非往日了。”
袁世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马车,身影决绝。
徐世昌送到门口,望着袁世凯的车队在精锐第一师的护卫下卷起烟尘,迤逦南下,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就算当了大总统又如何?
不过是洋人掌中的傀儡,百姓眼中的国贼,周鼎甲等人口中的靶子……夹在列强和民意的夹缝里,这分明是一条……不归路啊!”
他隐隐感觉到,时代的浪潮正在悄然变化,借助列强力量上位的老路,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一种新的、他尚且无法完全把握的力量——被周鼎甲胜利所激励的民心民意——正在华夏大地下涌动。袁世凯此举,看似抓住了权力,却可能正在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第八十三章 南下北上
袁世凯的车队沿着颠簸的官道一路南下,旌旗招展,护卫森严,由小站新军精锐整编而成的陆军第一师,装备精良,士气尚可,拱卫着他们的统帅,沿着运河一路南下。
船舱内,袁世凯微闭双目,试图利用这旅途的间隙养神,也为即将面对的惊涛骇浪积蓄精力,然而,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一遍遍盘算着,如何安抚各方势力,如何与列强周旋争取稍好一点的条件,又如何尽快将两江的财赋兵权切实抓入手中,每每想到那份必须签署的卖国条约,便觉胸口发闷,仿佛已能听到身后无数士民唾骂之声。
就在车队行至台儿庄,可以接收电报时,一匹快马携着最新的电文从后方急追而来。信使满面风尘,将一份电报纸呈送给了随行的幕僚,幕僚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不敢怠慢,立刻敲响了袁世凯的马车车窗。
“大帅,正定那个周鼎甲又发来公开通电,全国报馆都已传遍了!”幕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袁世凯眉头一皱,睁开眼,接过电文,心中已有不祥预感,他凝神细读,刚看了个开头,血压便噌地往上涌。
这封通电,一如既往的犀利刻薄,直戳心窝!
电文开头便是毫不留情的质疑与抨击:
“全国父老兄弟公鉴:惊闻南京临时政府有命,着袁世凯代行大总统职权,鼎甲闻之,愕然良久,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冒昧致电,以抒疑惑而正视听!”
“夫中华共和国肇建,虽处草创,然元首之位,关乎国体,岂能轻授?李总统、刘张二帅,皆国之柱石,德高望重,纵一时身体违和,理应由副总统顺位递补,或由各省代表共推贤能。
然观今日之任命,竟舍武昌张香帅而就袁项城,此为何故?张香帅兴办实业,倡导新政,坐镇华中,誉满天下,岂不比袁世凯更孚众望?
袁世凯究竟有何不世之功、超凡之德,能越次而升,担此巨任?岂仅因列强一纸‘支持’乎?此等挟洋自重而得位之举,何以服天下人心?!”
这几句质问,已是极其尖锐,直接将袁世凯得位的合法性扒了个干净,暗示其得位不正,全靠洋人扶持,这还没完,周鼎甲笔锋一转,开始翻旧账,刀刀见血:
“再者,袁世凯之行事风格,天下人亦有目共睹。昔日甲午战后,李公失势,袁世凯曾以无耻言辞弹劾于他,虽或各有立场,然其手段,难免令人心生疑虑。
至若戊戌年间,谭嗣同等志士血洒菜市口,袁世凯在其中所扮演之角色,天下议论纷纷,至今未息!如此一个背弃旧主、出卖维新同仁之人,其信义二字,何以取信于国人?今竟欲代表我四万万人,为中华之元首,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背叛”、“出卖”、“信义”……袁世凯最敏感、最不愿被触及的旧伤疤被一一捅破,直气得他眼前发黑,拿着电报纸的手都开始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由黄转红,又由红变白,周鼎甲这个贼子竟然在全国通电中公然辱骂他,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电文的打击还未结束。周鼎甲话锋再转,回到了实质问题,语气更加严厉:
“即便不论资格,单论当前之国事。列强通牒,辱国太甚,凡有血气者,莫不愤慨!鼎甲前电已明言:谈判必有原则!割地赔款,绝无可能!惩办爱国将士,更是荒谬绝伦!俄国侵略者不全部退出我东三省及蒙古之地,则一切免谈!此乃维护国格之底线!”
“今袁公既欲代行职权,处理此事,鼎甲在此正告:若阁下为一己权位,不惜牺牲国权,应允列强之无理要求,签署任何有损国格、丧权辱国之条约,我北方军民必断然拒绝承认!其一切后果,皆由签押者独力承担!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最后一段,既是重申原则,更是赤裸裸的威胁!直接告诉袁世凯:你签的字,在我这里不好使!北方不认!你将成为独自承担卖国罪责的孤家寡人!
袁世凯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那份如同檄文般的电报纸,气得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千算万算,算计了列强的条件,算计了南京的困局,算计了张之洞的退缩,甚至算计了可能的地方阻力,却万万没算到周鼎甲会在他赴任途中,来这么一手如此狠毒、如此不留情面的公开抨击!
这不仅仅是质疑和威胁,这简直是将他袁世凯扒光了衣服挂在城墙上,让天下人围观品评其“不堪”的过去和“可疑”的动机!这让他还未抵达上海,声望就已大打折扣,未来无论做什么,都会笼罩在这封通电的阴影之下。
“周……周鼎甲!……匹夫!……安敢如此辱我!!”袁世凯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
此时在上海,海关总税务司罗伯特·赫德爵士,这位在华近半个世纪的“中国通”,正与即将前往周鼎甲处的朱尔典正在交谈。
赫德将一份译好的电报纸轻轻推过桌面,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约翰,看看这个,保定府那位新主宰的最新作品,已经传遍天下了!”
朱尔典接过电报,仔细阅读起来。他看得很快,但眉头却逐渐蹙起,当看到周鼎甲直斥袁世凯“背弃旧主”、“出卖维新”、“挟洋自重”,并威胁不承认任何卖国条约时,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电报纸放回桌上。
“精彩,真是精彩!”朱尔典的语气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讽刺,“这位周将军,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啊!
他根本不是在简单地反对条约,他是在从根本上打击袁世凯就任的合法性,将他钉在耻辱柱上。这一手,不仅是在国内争取民心,更是做给我们看的——看,这样的政府,这样的首脑,有什么资格代表中国与你们谈判?他签的字,又有什么效力?”
赫德颔首,“确实如此。他非常清楚,单纯军事上的抵抗有其极限,必须在政治和舆论上开辟第二战场,他成功地让袁世凯还未踏入上海,就已经浑身污秽,步履维艰。”
朱尔典端起桌上的红茶,沉吟道:“现在看来,中国的分裂几乎已成定局。南方一个看似中央、实则虚弱且合法性存疑的政府,北方一个强硬、拥有军队和民望但尚未得到国际承认的割据势力。再加上各地心怀鬼胎的都督……未来陷入长期的军阀混战,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但是,”赫德接口道,“一个名义上的中央政府,哪怕再虚弱,也远比完全没有要好!我们需要这样一个机构来统一办理外交,协调关税和赔款支付,履行条约义务。
如果中国彻底碎片化,我们的利益将无处附着,管理成本将高到无法想象。维持袁世凯的南京政府与周鼎甲的北方势力并存的局面,让他们相互牵制,这最符合帝国的利益。”
朱尔典表示同意:“是的,平衡是关键。但我们能维持这种平衡多久?袁世凯政府在周鼎甲如此猛烈的舆论攻击和北方明确的否认下,它的权威从一开始就是破产的,它又能支撑多久?”
“这就取决于周鼎甲的能力!”赫德微笑着说道,“他不仅需要军事上顶住俄国人的压力,还需要在政治上、经济上稳定和发展他的控制区。这绝非易事。
而我们,”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们的策略是:给予他一定的、有限度的支持,比如默许他获取某些非军事物资,甚至在适当场合对俄国的扩张表示‘关切’,帮助他生存下去,成为牵制袁世凯和俄国人的重要力量。
但是,绝不能让他强大到足以统一中国!一个分裂、虚弱但保持基本框架的中国,才是最好的中国。”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这其中的分寸把握,难度极大。”
“难度再大,也必须执行!”赫德语气坚决,“这是维护我们在华优势地位的长期战略。你此行前往周鼎甲所部,非常重要。
你不仅仅是处理日常领事事务,更要近距离观察周鼎甲。观察他的军队,他的政府如何运作,他的政策倾向,尤其是他对洋人的真实态度。
他反俄,这很好,但他对英国、对列强整体是何想法?他需要发展,他会如何与外部世界打交道?这些信息,对我们调整策略至关重要。”
“我明白。”朱尔典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密切关注,并定期向您和伦敦汇报。”
与此同时,在上海。一所僻静的寓所内,孙中山正与他的日本友人宫崎滔天交谈,桌上也放着一份报道周鼎甲通电和袁世凯南下的报纸。
宫崎滔天喝着清酒,说道:“逸仙君,中国局势愈发复杂了。北方周将军看来是坚决主战,不惜与列强彻底闹翻。南方则推出一位旧官僚来收拾残局。战争持续下去,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孙中山神色严肃,他对战争同样深感痛心,但目光中更多是对袁世凯其人的不屑:“兵者,凶器也,确该慎用。
然则,袁世凯者,清廷之旧吏,权谋之奸雄也!其人无革命之理想,无共和之信念,一生所谋,无非个人之权位。
昔日出卖谭嗣同,近则周旋于帝后之间,今又借洋人之势,欲登大位。如此之人,岂能代表新中国?岂能领导共和之事业?”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我此前就想北上,不过为战事耽搁,一直拖延至今!欲北上,非为参赞战事,乃欲亲眼看一看北方之情势,看一看这位周鼎甲将军,究竟是何等人物?其能败列强联军于阵前,又能发出如此通电,或与一般军阀有所不同?或可称为共和之砥柱!”
宫崎滔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逸仙君欲往北方?那边兵荒马乱,路途艰险啊。”
“为国为民,何惧艰险?”孙中山转过身,语气坚定,“我需要去亲眼看看,去感受那里的空气。” 宫崎滔天放下酒杯:“既如此,若蒙不弃,滔天愿陪同先生前往。我对这位周将军,也颇有兴趣。”
数日后,宫崎滔天在出发前,特意拜访了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向一位负责情报事务的官员汇报了此事。
在上海的公使内田康哉得知宫崎将随孙中山北上直隶,陷入沉思。他对秘书官说道:“孙中山北上,欲观周鼎甲之虚实……有意思。宫崎君同行,甚好。”
他踱步片刻,吩咐道:“立刻传讯回去:一,着宫崎滔天,务必仔细观察周鼎甲之军政措施,其军队之实力、纪律,其对待日本之态度,其辖区内民众之反应,事无巨细,皆需汇报。
二,以民间商贸考察之名义,加派两名精通华语、熟悉军务之人,携带我的亲笔信,前往保定府拜会周鼎甲。信中就表达对其抗击俄国的‘敬意’,并探讨一下‘东北亚局势’及未来经济合作之可能性。”
秘书官迅速记录。内田康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直隶的位置,语气变得复杂:“周鼎甲……此人顽强抗俄,于帝国而言,确实是牵制俄国在满洲扩张的一步好棋,有利可图。
但其人作风强硬,意志坚定,观其通电,对列强全无惧色,甚至敢于公然挑衅。若其真成气候,整合北方……未来恐非满洲之患,亦是我日本帝国大陆政策之心腹大患也!必须趁其尚未壮大,深入了解,早做筹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要有限度地利用他,又要牢牢地看住他。此中分寸,丝毫不比英国人那边轻松啊!”
第八十四章 晋商慰问团
也就在朱尔典和孙中山北上时,周鼎甲正在巡视正定城外的临时战俘营,条件说不上优渥,但也算整洁有序,至少保证了基本的温饱和医疗。
与其他垂头丧气或桀骜不驯的俘虏不同,法军上校杜邦显得颇为特殊。他并未被严格禁锢,反而被允许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甚至可以借阅一些书籍——这是周鼎甲特意吩咐的。
周鼎甲一身略显陈旧的灰布军装,未佩戴任何显眼的标志,看到杜邦,开口说的竟是略带口音但颇为流利的德语:“杜邦上校,请坐。在这里还习惯吗?”
杜邦明显愣了一下,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被冒犯的神情,他微微昂起头,用带着浓郁巴黎口音的法语回应道:“将军,我以为在国际交往中,法语是更通用的语言。”
周鼎甲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依旧用德语回答:“很抱歉,上校。我学过英语和德语,唯独对法语涉猎不深。为了我们能有效沟通,恐怕只能委屈您使用德语了。”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态度平和却不容置疑。
杜邦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显然对不得不使用“敌国语言”感到不快,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换成了略带生硬的德语:“好吧,将军。感谢您的……相对优待。不知今日召见,有何指教?”他保持着警惕,坐了下来。
“指教不敢当。”周鼎甲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坦诚,“我看过您撰写的履历表,上校。您在非洲和印度支那的经历很精彩。这次战斗,贵部兵力虽处于绝对劣势,但表现出的战术素养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最后阶段的防御组织,几乎无懈可击。”
这番带着专业认可的开场白,让杜邦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也以职业军人的口吻回应:“您的部队同样令人惊讶,将军。我承认,我们严重低估了您的指挥能力和您士兵的……顽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您的反斜面防御体系极大地削弱了联军的炮火优势,而进攻中大规模、高效率的土工作业,更是大大减少了冲击伤亡。这是非常高明的战术,即便在欧洲战场,也堪称典范。您是一位杰出的战术家。”
“谢谢。”周鼎甲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您对我的士兵,似乎另有评价?”
杜邦犹豫了一下,但军人的直率让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是的,将军。请原谅我的直接。您的士兵非常勇敢,士气高昂,这毋庸置疑。
但就单兵军事技能而言——射击精度、战术动作、小队协同——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至于炮兵……”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他们似乎更依赖经验而非数学。我甚至怀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否理解弹道学的基本原理,比如……微积分。”
周鼎甲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笑得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上校,您太抬举他们了!”
周鼎甲止住笑声,语气变得沉重,“微积分?不要说微积分,我队伍里很多出色的士兵、甚至一些军官,可能连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都算不利索。能认识几百个字,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