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07节
“少校,追吗?”副官问。
雷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追什么?追到山里,然后被伏击?”
他走回村长面前,盯着那双混浊但平静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撤退。把这个月的税额记下,下个月一起收。”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士兵们知道这趟白跑了,回去要挨骂,这个月的补给又要缩水。更糟的是,他们能感觉到路两旁的稻田里、树林后,有眼睛在看着他们。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细小的虫子爬上脊背。
距离西贡还有八公里时,袭击真的来了。
这次不是阻路,是真正的伏击。
子弹从左侧的竹林里射出来,第一轮就撂倒了三名士兵。枪声不密集,但精准得可怕——专门打轮胎,打驾驶员,打军官。
“三点钟方向!还击!”
雷诺翻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举枪向竹林射击。但竹丛太密,根本看不见人影。对方打几枪就换一个位置,像幽灵在晨雾里穿梭。
交火持续了三十七分钟。当雷诺终于组织起有效的火力压制时,袭击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法国人的损失是死伤二十多人,两辆卡车瘫痪。
总督皮埃尔·帕斯基埃把伤亡报告扔在桌上,声音疲惫:“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四次成功伏击,”参谋长回答,“我们只能以营团一级的规模的行动,但这样做太容易被发现,然后我们什么都得不到,现在除了湄公河下游三角洲一些没办法打游击的地区,还能稳定提供补给外,其他地方……”
“我们确实饿不死,但仅仅是饿不死,法兰西正在不断失血,天知道要失血到什么时候!”
帕斯基埃走到窗边,看着总督府围墙外西贡的街道,这座城市正在失血,法国人已经不怎么敢进老城,而新城内的土著越来越少,更要命的是,过去三个月,登记离开西贡的法国商人家庭有二百四十七户
他们带走的不只是家人和行李,还有资本、技术、以及最重要的——对这个殖民地未来的信心。留下的,要么是没有退路的穷光蛋,要么是像他这样被职责绑住的官员和军人。
巴黎的电报上周刚到,措辞礼貌但坚定:“在当前形势下,维持法兰西在印度支那的存在具有重要象征意义。政府理解前线困难,但望阁下恪尽职守,稳定局势。”
翻译过来就是:不能撤,撤了政府丢脸,但政府也给不了你更多支援,你自己想办法。
“中国人这是什么奇葩的战术?为什么中国就不能痛快一点,赶我们离开,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隐约意识到中国人这是有意在消耗法国人,反正拖下去,是法国纳税人吃亏,而且在国际上也比较好交代,你看看,中国军队没有下场,要不然你们还能待这么久?
他相信政府也看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政府要面子,也想拖下去,毕竟谁也不愿意承担丢失印支的责任,想到这里,帕斯基埃苦笑,印度人搞非暴力不合作,中国人的水平明显更高……
与此同时,东京,海军军令部作战室,山本五十六站在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电报来自特鲁克环礁的第四舰队司令部,内容简洁:“苏拉威西岛全境已控制,马鲁古群岛抵抗终止,荷兰残余力量退守安汶岛少数据点。按计划,新几内亚岛荷兰驻军已被告知撤离选项,我军将在确认后开始分阶段撤出。”
作战室里还有其他几位高级将领: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次长岛田繁太郎、联合舰队司令长官谷口尚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新贴上的两面小太阳旗——一面在苏拉威西,一面在马鲁古。
“新几内亚,”伏见宫亲王开口,声音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真的要让给中国人?”
“是‘移交管理权’,亲王殿下,”山本纠正,语气恭敬但坚定,“不是让,是战略调整。”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示棒点在新几内亚岛:“这个岛,面积七十八万六千平方公里,大部分是未开发的热带雨林和山区。土著部落分散,基础设施几乎为零。要有效控制它,我们需要派驻至少一个旅团的陆军,建立港口、道路、行政体系,并应对可能的土著反抗和疾病损耗——这些,在目前阶段,都是不必要的负担。”
“但它的战略位置……”岛田次长说。
“战略位置很重要,所以不能留给荷兰,也不能让它成为真空地带引发英美直接介入,”山本接话,“给中国,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中国人接管后,将承担管理成本和国际压力。英国和澳大利亚会对中国在南太平洋的存在感到更加不安,这会分散他们对我们的注意力。同时,这向中国释放一个信号:帝国理解他们的利益诉求,我们可以共存,甚至合作。”
“中国人会接受吗?”谷口司令问。
“他们已经接受了,”山本说,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天南省的移民已经过去了上万人。周皇帝很务实,送到嘴边的肉,他不会不吃。”
作战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伏见宫亲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按计划执行。但要注意撤出的节奏——不能显得我们怯懦,而要像一种从容的布局。”
“明白,”山本鞠躬。
会议结束后,山本没有立即离开。他一个人留在地图前,目光从新几内亚向西移动,越过阿拉弗拉海,落在澳大利亚北部广袤而空旷的海岸线上。
澳大利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盘旋了几个月。爪哇、苏拉威西、马鲁古——这些是开胃菜。真正的盛宴,在南边那片大陆。那里的煤炭取之不尽;那里的土地辽阔,足以容纳全日本,到时候再也不会出现米骚乱了,这才是真正的大陆政策!
但澳大利亚是英国的自治领,动它,就是直接挑战大英帝国最后的底线。
时机还没到。山本很清楚。帝国需要先消化已得,需要等待欧洲局势进一步变化,需要让海军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种子已经种下。在军令部的机密档案里,关于“南方大陆资源评估”和“澳洲沿岸水文调查”的报告,正在一页页增厚。
说起来,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刻意,就在国联调查团预定抵达的前三天,日本扶持的“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宣布成立。
典礼在原来的荷兰总督府举行——那栋白色殖民建筑的门廊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徽章被匆忙取下,换上了一面红白相间的新国旗。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在街道两旁列队,刺刀在热带阳光下闪着冷光。
观礼台上,坐着新任“总统”苏加诺——一位三十一岁的民族主义演说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亢奋和不安的神情。他身边是日本特使石原莞尔,以及几位印尼本土政治人物,他们在过去几个月里迅速学会了如何与日本主子相处。
仪式很简短。苏加诺用印尼语宣读了一份充满民族主义激情的独立宣言,谴责荷兰殖民统治,感谢日本“解放者”,承诺建设一个“伟大、自由、繁荣的印度尼西亚”。台下,被组织来充场面的民众挥舞着小旗,口号喊得整齐划一——太整齐了,整齐得有些虚假。
石原莞尔没有发表讲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偶尔鼓掌。但他的眼睛在扫视全场,观察每一个细节:哪些本地官员表现得过分积极,哪些人眼神闪烁,哪些角落的“群众”在交头接耳。
典礼结束后,他在总督府原来的书房里接见了海军代表。
“苏拉威西和马鲁古进展顺利,”海军的报告,“荷兰抵抗微弱。预计两周内可以完全控制。”
“新几内亚呢?”
“按照计划,我军先头部队已经登陆,驱逐了荷兰驻军,控制了主要据点。现正等待下一步指令。”
石原点点头。新几内亚是个棘手的礼物,但送给中国人,是一步好棋。中国人会感激吗?不会。但他们会接受,会因此陷入与英澳的微妙对立,会在南太平洋多一个需要防守的软肋——这就够了。
“国联调查团后天到,”石原说,“接待工作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行程安排、参观地点、会见人员,都经过精心设计。他们会看到秩序,看到‘本地民众对新生政权的支持’,看到日本如何帮助印尼人民走向自立。”
石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讽刺:“他们看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回去怎么写报告。而报告怎么写,取决于他们国内的政治需要。”
他走到窗边,看着总督府前广场上正在散去的“群众”。那些黝黑的面孔上,有些是真的兴奋,有些是麻木,有些是隐藏得很好的怨恨。日本不是救世主,日本人自己清楚。但至少现在,他们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不是荷兰人的选择,是日本人的选择。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苏门答腊岛,荷兰殖民政府的残余势力,正聚集在英国人控制下的棉兰一座别墅里,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总督德·约格白发凌乱,眼袋深重,“爪哇丢了,苏拉威西丢了,马鲁古丢了,”他的声音沙哑,“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苏门答腊的,以及几个小岛。兵力……不到三千人。弹药,只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甚至还不如那些华人民团枪械多,听说亚齐人也在不断的武装,天知道他们的枪械来自于哪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那就战斗到最后,”一位年轻军官站起来,“为了荣誉。”
“荣誉?”德·约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年轻人,荣誉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子弹转弯。”
“我会向海牙发电报,建议……考虑谈判,保留我们在苏门答腊的商业利益,以及部分自治权。当然,这需要付出代价。”
“投降的代价,”年轻军官低声说,语气里满是耻辱。
德·约格没有反驳。他转过身,看着这些追随他到最后的部下,轻声说:“有时候,活下来比死更需要勇气。尤其是,活下来记住这一切,等待……也许有一天,世界会再次改变。”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了。荷兰在东印度群岛三百年的统治,正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悄然画上句号。
唐宁街10号内阁会议室
“无耻!这是赤裸裸的侵略!是对国际秩序最粗暴的践踏!”
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再一次失态,几乎是在咆哮。桌上摊着远东发回的最新电报:就在国联代表团过来前夕,日本控制苏拉威西和马鲁古,扶持印尼伪政权,还把荷属新几内亚交给了中国人,这是直接打脸……
等西蒙发泄完,首相麦克唐纳缓缓开口:“约翰,我们都同意这是侵略。问题是,我们能做什么?”
“制裁!全面制裁!”西蒙说,“切断对日所有战略物资出口!禁止进口日本商品!冻结日本在英资产!联合美国、法国,在国联通过谴责决议,实施集体安全行动!”
财政大臣内维尔·张伯伦咳嗽一声:“约翰,制裁的经济代价你计算过吗?我们在远东的贸易额,对日出口去年是四千二百万英镑,从日进口是三千八百万英镑。全面制裁,意味着这些贸易大部分中断,数万英国工人可能失业。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没有美国和中国配合,制裁效果有限。美国国会现在是什么态度,你比我清楚,而中国直接给日本供应战略物资,他们也得到了回报,荷属新几内亚!”
“那就加强军事威慑!”海军大臣托马斯·博尔顿说,“向新加坡增派舰队,举行联合演习!”
“增派舰队?”张伯伦反问,“从哪里调?本土舰队?地中海舰队?大西洋舰队?托马斯,皇家海军现在遍布全球的承诺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实际能力,我们不敢打,也不能打,赢了当然是好事,但一旦输了,就彻底被动了!”
麦克唐纳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们面临的选择是:要么采取强硬行动,承担经济和政治风险,可能还无法阻止日本;要么接受现实,寻求外交途径,尽可能保住核心利益。”
“接受现实?”西蒙声音发颤,“那意味着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威信彻底扫地!意味着所有殖民地都会看着我们,然后想:英国人连日本都对付不了,还能保护我们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麦克唐纳说,“比如,通过国联框架,达成某种‘地区稳定协议’,让日本承诺不再进一步扩张,所有扩张到此为止”
“日本人的承诺值多少钱?”有人冷笑。
“比没有承诺强,”麦克唐纳平静地说,“而且,我们需要时间。时间重整军备,时间等欧洲局势明朗,时间……等美国改变态度。”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远东那片正在变色的区域:“先生们,我们必须承认一个现实:大英帝国已经不能像十九世纪那样,同时在欧洲、远东、中东维持绝对优势了。我们必须选择优先项。只要日本不攻打苏门答腊,我们就不能与日本爆发战争,现在要做的是加强防御,同时加速营建安达曼军港!”
会议室里沉默了。每个人都明白首相说的是对的,但承认这一点,就像承认自己老了,病了,力不从心了。
“那中国呢?”西蒙问,“中国人接管新几内亚,这也不是小事。”
“中国人只是派了一些人过去,但并没有对外声称;中国承认了印支三国,但没有攻打西贡,而是等待法国人离开,这一切都留下了回旋余地!”麦克唐纳说,“随他们去了,我们要拉拢中国,不能把中国和日本逼到一起!”
他回到座位,语气变得务实:“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对日本实施新一轮制裁——主要是钢铁和特种机械的出口限制,想办法联合美国一起,最起码也是欧洲一致;第二,加速与中国的对话,探讨在南太平洋‘共同维护航行自由’的可能性;第三,安抚澳大利亚,承诺加强新加坡防务,但也要让他们理解现实限制。”
“这是绥靖,”西蒙低声说。
“这是现实政治,”麦克唐纳纠正,“在力量不足的时候,选择战斗的时机和方式,本身就是战略的一部分。”
1932年4月,横滨港码头
货轮“扶桑丸”正在卸货。起重机吊起巨大的木箱,上面用日文和德文标注着“精密机床——克虏伯公司”。不远处,“美洲号”货轮正在装载从爪哇运来的天然橡胶捆,那些乳白色的胶块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码头上,海军省后勤课的军官正在核对清单:“特种合金钢三百吨,钨钢一百吨,光学玻璃五吨,机床十二台……全部到齐。”
过去六个月,像这样的场景在横滨、神户、长崎的各大港口反复上演。德国的工业设备、美国的石化技术、中国的稀有金属、爪哇的橡胶和糖、婆罗洲的原油样品、苏拉威西的镍矿石……源源不断地流入日本本土,大英帝国的封锁,那是不存在的!
在东京银座的一家高级料亭里,几位财阀领袖和军部要员正在举行非正式聚会。清酒过三巡,气氛变得松弛。
三井财团的掌舵人微醺地说:“爪哇的种植园,比我想象的还要肥沃。那些荷兰人经营了三百年,把基础设施都建好了,我们接手就能赚钱。”
“苏拉威西的铜矿、镍矿,”三菱的代表接话,“品位很高。而且当地有足够的劳动力,完全可以加大开发。”
“还有婆罗洲的石油、爪哇的橡胶大米、邦加的锡,帝国真正缺乏的战略物资已经不多了!”
“关键是市场,”一位陆军中将说,他是皇道派的核心人物,“爪哇有三千万人口,苏拉威西、马鲁古还有近千万。这些人的消费能力虽然不高,但加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的纺织品、日用品、简单机械,有了销路。”
“但也要小心,”一位相对清醒的外务省官员提醒,“过度掠夺会引起反抗。荷兰人就是前车之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