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49节
她的动作不突兀,但在众人之中,有一种天然的显眼——太子的生活秘书,张弼士家族的后人,她站起来说话,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诸位,我是张弼士先生的族人,家父在槟城,家叔在新加坡,"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点客家口音,但普通话说得流利,"我代表张家,宣布两件事:第一,张家愿意追加投资皇家财团五百万元,支持石化和钢铁项目。第二,张家计划出资一千万元,在广州建立一个轿车组装厂。"
话音刚落,大厅里哄的一声。
一千万元的轿车组装厂,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信号——太子身边的人、张弼士家族,用真金白银表态了。
黄锦堂看了一眼旁边的堂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黄家是印尼的糖业巨头,这些年在国内也有投资,但规模一直保持在安全线以内,没有大动作。但今天,形势不一样了。
黄锦堂站起来,说话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太子殿下,黄家愿意购入五百万元国债,同时,我们打算投资一千万元,在福州建一个造船厂,希望能纳入国家二五计划的配套体系,并获得相应的政策支持。"
这一次大厅里的反应比刚才还要热烈。
张家和黄家,两个南洋华商中分量最重的家族,一个出资建汽车厂,一个出资建造船厂,加在一起是三千五百万元的真金白银。
这对台下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人来说,是最直接的说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宣布投资意向的声音此起彼伏。暹罗大米商陈士绅宣布购入两百万元国债;马来的橡胶园主林文兴宣布投资三百万元入股一个橡胶制品加工厂;缅甸的木材商吴光达宣布投资一百五十万元,入股一个木材加工和家具制造的配套项目……
数字一个接一个报出来,周继业身边的秘书在飞快地记录,不到两个小时,初步统计的投资承诺总额,已经超过了一亿两千万元。
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国债购买,三分之二是各类工业项目的直接投资。
周继业听完所有的报告,等大厅里的喧嚣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替父皇,谢谢大家的信任。"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但我要提醒诸位,投资不是捐款,国家不欠你们的人情,你们应该得到的回报,会通过合同保障,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一分。
父皇对商人人的态度,诸位应该也有所了解——国家需要你们,但国家不怕没有你们。合作的基础是互利,不是恩赐,也不是情面,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哪怕对开国有功,也有不少被处罚!"
这几句话,把刚才那种热烈的气氛略微降了降温,让那些激动的商人们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感情牌的年轻太子,而是一个清醒而精准的政治人物。
会议休息时,张若兰端着茶站在周继业身边,低声说:"刚才黄锦堂那一千万,是真的,不是做样子,他今早已经和我说过了。"
"我知道,"周继业喝了一口茶,"他们在印尼的种植园已经不太稳了,与其坐等,不如把钱转移回来,在国内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着,同时做个顺水人情。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楚。"
"张家的五百万和一千万呢?"周继业侧过头,看着她。
张若兰平静地回答:"族里早就决定了,只是等一个时机宣布。殿下的南行,就是这个时机。"
"为什么选汽车厂?"
"中国这么大,缺车是肯定的,不管是民用还是军用,汽车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张若兰说,语气很笃定,"而且汽车厂需要配套的零部件供应链,这个供应链建起来,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产业体系,张家做生意的眼光,从来不只看第一步。"
周继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茶杯放回去,站起身来,休息结束了,下午的会议,要讨论更难讲的事情,而下午的会议,气氛比上午严肃了很多。
周继业把话题转向了南洋华商面临的安全问题,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关于英法荷加税和本地革命运动冲击华商种植园的问题,父皇有明确的态度,"他说,"中华帝国支持海外华商通过合法手段,反对殖民当局的无理加税和歧视性政策。如果在你们当地有中国领事馆,可以通过领事馆提出正式的外交抗议,我们会跟进。"
"但这只是外交层面,"他继续说,"更重要的是你们自身的安全。父皇的意思是,南洋华商应当加强自我保护,可以组织民团,招募雇佣兵,购买武器,对子弟进行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这既是为了日常安全,也是为了应对……那些不受控的局面。"
台下的人都听明白了"那些不受控的局面"是什么意思,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印尼那边现在就是那个情况",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关于购买武器,"周继业说,"你们可以递交申请,父皇会想办法,给你们送过去!"
这一条让很多人眼睛亮了。有了枪,很多问题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我现在给诸位上一堂国际形势课,"周继业说,拿起一根指示棒,走向身后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这是父皇让我告诉大家的,是他对当前世界格局的判断。"
他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缓缓说道:
"欧战结束已经快五年了,但欧洲的旧秩序其实已经彻底打碎了,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英国为了打赢欧战,把家底子掏空了,战前英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现在是美国最大的债务国之一。
法国更惨,本土被打成了废墟,现在还在靠德国的赔款维持财政。荷兰从来就没多少实力,过去靠着印尼的糖、橡胶和香料是一等殖民地帝国,但它自己国小人少,经不起任何大的风吹草动。"
"这三个国家,"他停了一下,"都是老牌强国,但都是走下坡路的老牌强国。他们在南洋的统治,依靠的是惯性,依靠的是威望,而不是真正的力量。"
台下的人在认真听。
"与此同时,新的力量在崛起,"周继业的指示棒移向了东亚,"美国,日本,中国,还有苏联,这四股力量,正在重新塑造世界格局。"
"美国的实力是最强的,工业产值已经超过英法德三国之和,但美国搞孤立主义,不愿意深度卷入亚洲和欧洲的事务。但他们的商人是贪婪的,他们的市场需要扩张,所以他们用钱和外交代替了军队和炮舰,到处寻找贸易机会。"
"日本在亚洲扩张,扩张方向就是南洋,接下来就是爪哇、苏门答腊,随着海军条约的签订,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苏联,"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特殊的东西,"苏联在向外输出革命,你们在南洋看到的那些'革命运动',有多少背后有苏联的手,我不好说具体数字,但那个影响是真实存在的。"
他把指示棒放下,转过身来,直视台下的众人:"在这个两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你们处境困难,这很正常,这是夹在旧秩序崩溃和新秩序尚未建立之间的过渡期,所有人都不好过。但父皇说,正是在这种时候,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才是最重要的事。"
"中国正在通过一个又一个五年计划,把自己打造成工业强国、军事强国,"他的声音在此时沉稳而有分量,"当中国的实力足以决定南洋格局的时候,你们在南洋的地位,将会和今天完全不同。"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说出了那句话:"南洋在中国治下两千多年,只不过过去咱们打了一个盹。"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大厅里的反应更加热烈——不是笑,而是一种骚动,一种压抑已久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涌上来的感觉。
有人在哽咽,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包括周继业自己,他看了看台下,发现开口哽咽的是一个来自爪哇的老商人,七十多岁,瘦小而沧桑,在印尼做了五十年生意,儿子和孙子都在爪哇出生,说荷兰语比说汉语更流利。
他哭得很小声,用手背抹眼睛,旁边的人没有嘲笑,有人递了一块手帕过去。
"但是,"周继业适时地把话题拉回来,"父皇让我向诸位说清楚一件事,是关于未来的安排。"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很多人担心,"他说,"如果有一天中国的力量主导了南洋,那南洋是被中国直接管辖,还是维持现有的国家格局?在那种情况下,华商的地位是什么?"
他扫了台下一圈,看到了很多人眼中那种急切而又不敢直问的神情。
"父皇的想法是,"他平静地说,"南洋那些人少地多,没怎么开发的殖民地,想想办法建省,如天南省一般,我国人多地少,需要土地安置多余的劳动力,但手段多样,陛下不想打仗,更想温和的购买!
而那些已经得到开发的地方如缅甸、马来半岛,还有婆罗洲,应当走向独立,推行严格的民主制度,让当地所有居民——包括华人、马来人、爪哇人、缅甸人,所有人——通过选举来决定自己的政府。
至于怎么独立?陛下的想法是和平独立,如果不能和平,也要温和一些,不要赤裸裸的,我们华人是南洋的有产阶级,与列强之间有些矛盾,但都是可以谈的,相反,与土著,就没那么好谈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未来这些独立的国家,将和中华帝国形成自由贸易区,相互减免关税,外交和国防方向接受中华帝国的指导,这就是陛下眼中的新朝贡体系。"
这两句话说完,台下的反应,用一个词来形容最准确——沸腾,不是嘈杂的喧嚣,而是一种被突然理解了一切之后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嗡嗡声。
黄锦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喜悦,那是他这一天里第一次表现出毫无遮掩的喜悦:"殿下的意思是……民主选举,选票多者组阁……"
"是的,"周继业简短地回答。
黄锦堂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同来的印尼华商,他们都在互相对视,眼睛里的意思只有彼此才懂——华商在南洋多少代,积累了多少财富,而财富意味着什么?财富意味着,他们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有力量去影响选票。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说。只是说得足够克制,让大家自己听懂。
马来来的林文兴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潮汕话:"皇帝真的想到我们头上了。"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菲律宾来的商人何志远却稍微皱起眉头,举手问道:"太子殿下,如果推行民主选举,当地土著的数量比华人多得多,万一……"
"万一选出来的政府不友好?"周继业接过这个问题,语气没有变,"这是一个合理的担忧。但父皇说了,这些独立国家的外交和国防接受中华帝国指导!
这个'指导'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解释吧?一个国家的武装力量,如果最终由谁掌控,对这个国家的政治走向,会有怎样的影响……"
他没有说完,但台下的人都听懂了。
掌声在这一刻响起来了,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被长期压抑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解脱感。
周继业举起手,示意掌声停下,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父皇还让我告诉大家,这些话,出了这个房间,要保密,但就算泄密了,陛下也不怕!"
大厅里,又是一阵笑声,然后是更加热烈的掌声!
会议的保密措施当然没有完全奏效,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完全奏效过的时候。一百五十多个商人,哪怕每个人都承诺守口如瓶,消息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以各种形式泄露出去
殖民当局的情报人员在会场外面守了两天,驻广州的英国领事馆早在周继业到达的第一天就开始密切跟踪,法国人通过在广州的商业关系网络,大约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就拿到了部分内容的梗概。
荷兰人的情报速度更快——因为黄锦堂当天晚上就给在爪哇的堂弟发了一封电报,而荷兰殖民当局对这类电报有例行的监听,虽然是加密的,但内容的情绪通过某些习惯用词,已经能够猜出大意。
美国人则是从几个独立渠道同时得到消息的,驻广州领事馆、驻上海的商务官员,还有一个在南洋华商圈子里有广泛联系的商业情报员,三路信息汇总之后,大致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图景。
各国的反应,大体上符合周鼎甲事先的判断,英法荷三国,经过内部的权衡,选择了绥靖,这不是软弱,这是精明的务实。
英国外交大臣在给殖民地部的备忘录里,用了一个很冷静的措辞:"中国皇帝的野心,我们已经相当清楚,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在远东地区正面对抗。与其在我们没有胜算的战场上消耗,不如通过外交谈判,在中国明确扩张之前,尽可能锁定现有利益。"
法国的态度类似,他们更担心的其实是北非和中东的局势,南洋对法国来说,比对英国更边缘,如果迫不得已要有所取舍,法国倾向于牺牲印度支那的一部分利益来交换。
荷兰最惨,婆罗洲已经丢了,爪哇和苏门答腊每天都有革命运动的消息,而荷兰本国的军事力量,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镇压行动。
荷兰政府内部已经有声音在说,与其死守印尼到最后一刻,不如早一步和中日划分利益,体面地退出,总比被打出去要好听一些。
美国人的反应,则更加耐人寻味。
华盛顿接到情报之后,参众两院的几个重要委员会立即召开了非公开的咨询会议。讨论的核心是菲律宾问题——如果中国的意图是主导南洋,那么被中日两国夹在中间的菲律宾,将成为一个极其危险的突出部。
一个来自中西部的参议员,在会议上说了一句被后来广泛引用的话:"我们在菲律宾的每一个驻军,将来要么变成人质,要么变成导火索,无论哪种,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这句话,在美国政界引发的共鸣,比当初做菲律宾独立决策的人预料的要大得多,经过一番研究,美国政府正式提出召开"远东问题七国会议"的建议,七个国家:美国、英国、法国、荷兰、日本、中国、暹罗。
会议地点选在夏威夷,一个中立意味足够强烈的地方——既不是任何主要大国的本土,又在太平洋的中心,象征着这是一场太平洋国家之间的平等对话。
美国的提议包含四个核心议题:第一,划定各国在太平洋及南洋地区的利益范围;第二,协商反CP国际渗透的合作机制;第三,推动"民族自决"原则,美国明确支持朝鲜独立,以此给日本施压;第四,区域经济合作,建立一个以和平贸易为核心的太平洋经济秩序。
这个提议,对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含义,对英法荷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把中国的扩张意图纳入国际框架、加以规范化的机会。
如果中国在一个多边协议框架下承诺不单方面军事行动,那他们在南洋的现有利益至少能维持更长时间。
相比较于日本的硬抢,中国的路子英法荷更能接受,核心殖民地独立,其他破烂地方购买,而且照顾列强利益,这种模式算是列强最愿意接受的方案。
而对中国来说,这个会议是一个很好的舞台,可以在国际社会上公开推介"南洋独立"的议题,给英法荷制造舆论压力,同时通过"民族自决"原则的包装,让自己的扩张意图显得更加道义化。
对暹罗来说,能够以平等成员的身份坐在这张桌子上,本身就是一种正式的国际承认,而暹罗的国家利益,需要在大国之间的缝隙里找位置,参会是最理性的选择。
不过对日本来说,这个会议是一种威胁,第三个议题——朝鲜民族自决——直指日本的核心利益,朝鲜不仅仅是殖民地,更直接关系到日本的国家安全,如果在国际会议上被迫接受朝鲜独立的讨论,那意味着日本国际地位的进一步衰落。
日本最初的反应是拒绝参会,但日本随即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中国支持,暹罗支持,英法荷支持,美国是提议方,七国中已经有五国支持,日本如果缺席,会议照样开,而且日本会被贴上"破坏国际秩序"的标签,这对正在谋求国际空间的日本外交来说,是一个很难承受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