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85节
周朝先略一躬身,低声道:“陛下明鉴。诸位侯爷经营封地,确为朝廷稳固交趾立下汗马功劳。汉人移民增加,经济作物推广,矿山开发,港口繁荣,皆有其功。朝廷税收也因此增长。但……”他顿了顿,“问题也不少。”
“讲。”
“其一,侯府权力过大,几同独立王国。 他们自设税卡,自募乡勇,自定律法,对封地内民众生杀予夺,朝廷委派的侯相,形同虚设,甚至需仰其鼻息,每年的贡赋占比太少。”
“其二,对待土著,手段酷烈。 强征劳役,掠夺土地,动辄杀戮,仇恨日深。虽慑于兵威,表面臣服,但地下反抗组织从未断绝,隐患不小。”
“其三,生活骄奢,风气败坏。 广纳姬妾,欺男霸女皆是常事。有些侯爷与当地豪强、走私商人勾结,向法占区输送物资……”
周鼎甲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这些,朕有所耳闻。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周朝先沉吟道:“眼下交趾初定,还需倚重这些侯爷的武力镇守和开发。骤然削权,恐生变乱。但长此以往,必成尾大不掉之势,且激化民怨,不利长治久安。臣以为,当徐徐图之。”
“说下去。”
“可逐步加强行省官府权力,将司法、重要税收慢慢收回省里;以‘编练新军’、‘国防需要’为名,逐步整合各侯府私兵,纳入省防军体系;严格限制侯府武装规模;加快推广汉化教育,分化瓦解其反抗基础;同时,同时严查违禁贸易,敲打一二,以儆效尤。”
周鼎甲点了点头:“思路是对的。此事交由你秘密筹划,掌握分寸,收集实据。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等南边事了……”他眼中寒光一闪,“再一并整顿。”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侯爷们的行径,也并非真的纵容。但在更大的战略棋盘上,这些边地诸侯的贪婪与野蛮,在特定阶段,是可以利用的开拓工具。
他们的财富积累,某种程度上也是帝国财富的积累;他们对土著的压制,客观上也加速了汉人移民的定居和同化进程。当然,这一切必须以帝国最终的全面掌控为前提。
狡兔死,走狗烹?或许未必是“烹”,但缰绳必须牢牢抓在皇帝手中,等到战线推向南方,周皇帝自然会调整封地,给封地不假,世袭罔替不假,但地方调整是皇帝的权力。
随后几日,周鼎甲视察了河内的学校、海防港的扩建工程、以及至关重要的鸿基煤矿。
鸿基煤矿位于下龙湾附近,煤层厚,埋藏浅,煤质优,是亚洲罕见的优质煤炭基地。
法国人早年就已开采,中国收回后,加大了投入。如今矿场上,蒸汽机轰鸣,轨道车穿梭,巨大的煤堆如山。
成千上万的工人——主要是被侯府“劳务派遣”来的土著,在监工的皮鞭和呵斥下,如同蝼蚁般在矿坑中劳作。黑乎乎的煤尘笼罩着一切,不时有因塌方或事故受伤的工人被抬出。
周鼎甲在煤矿负责人的陪同下,参观了地面设施,听取了产量和运输汇报。他对产量的快速增长表示满意,对负责人提出的扩大开采、增建洗煤厂和港口装运设施的要求,当场批示同意拨款。
至于那些在恶劣条件下挣扎的土著劳工,他选择了视而不见。在他的视角里,这是开发边疆、积累国力必然的代价,是“文明”征服“野蛮”进程中难以避免的阴影。
他关心的是煤矿的产出能否支撑帝国的工业和海军,是这条战略资源线是否牢固。个体的苦难,在宏大的国家目标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至少,在现阶段,他需要这些煤炭,也需要那些贪婪的侯爷们维持这套高效的、残酷的榨取体系。
就在周鼎甲结束对鸿基煤矿的视察,一封从北京政务院加急发来的电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电报内容是关于凡尔赛和会的邀请。
1919年4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刚刚散尽,战胜的协约国集团便在法国巴黎凡尔赛宫召开和会,旨在重新划分世界秩序,处置战败国,并建立国际联盟。
中国虽然是中立国,但也在被邀请之列,邀请的理由冠冕堂皇:讨论婆罗洲问题、俄国问题,以及国际联盟的筹建。
政务院总理梁如浩主持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会议对是否参会进行了激烈讨论。主张参会的一派认为这提升国际地位、发出中国声音的良机。
婆罗洲问题涉及与荷兰、日本的争端,俄国问题涉及西伯利亚,国际联盟则关乎未来国际秩序,中国不能缺席。
反对参会的一派则认为英法美主导的和会,本质是分赃大会。邀请中国,绝非尊重,而是试图将中国纳入其主导的体系,便于在涉及中国利益的问题上施加压力,迫使中国让步。
周皇帝不愿意加入国际联盟,而近来在婆罗洲和西伯利亚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列强的不安,此次邀请,未尝不是一次“鸿门宴”。
支持参加和会的一派虽然也认可这种可能性很大,但同样认为不参加是不合适的,万一和会通过对中国不利的条款,中国怎么办?总要去看看,拒绝不好!
争论不下,最终将两种意见及详细分析,电报呈报皇帝定夺,海防行辕内,周鼎甲看完电报,轻笑一声,将电报递给随行的幕僚。
“你们怎么看?”
“陛下,列强此举,名为邀请,实为试探和施压……英法美一直耿耿于怀,可能想借此约束我方。至于国际联盟,无非是想用一套新规则把我们框进去。”
机要秘书补充:“参会,则难免陷入其设定的议题和规则,被动应对。不参会,则显得孤立,可能被污蔑为‘不合作’、‘破坏和平’。”
周鼎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海防港内往来如梭的商船和军舰,缓缓说道:“他们想打压我们,或者至少规范我们,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咱们何必上赶着去,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回复北京,拒绝参加和会,第一,中国在欧战中保持中立,并非参战国,没有理由参加这个处置战败国的分赃和会。
第二,婆罗洲问题,是区域领土与权益争端,理应通过直接相关方——即中国、日本、荷兰——三方协商解决,其他国家无权置喙。
第三,俄国问题,纯属中国与俄罗斯(无论何政权)双边事务,涉及边界与安全,不容任何第三方干涉。
第四,国际联盟,立意或许不错,但中国基于自身国情及对当前国际秩序的判断,需观察一番,暂不考虑加入。
第五,中德一向十分友好,这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根源是塞尔维亚对奥匈帝国王储的刺杀,俄国首先总动员引发的连锁反应,最大的责任是帝俄。
德国有责任,但协约国同样责任很大,中国反对任何瓜分德国的行径,而凡尔赛和会的议程与基调,不符合中国的主张!”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通报各国:中国的立场是明确和一贯的。我们主张和平,主张公正,主张国与国之间相互尊重、平等协商……中国决定不派代表团参加,也拒绝接受和约任何与中国有关的条款。”
命令被迅速转化为正式外交照会,发往北京,并由外交部递交各国驻华使领馆,中国毫不犹豫、不留余地的拒绝,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的给帮助德国人说话,如同一盆冷水泼进了正热切筹备和会的巴黎。
第356章 愤怒
日本外相内田康哉面色阴郁,他的面前摊开着几份来自巴黎和欧洲的电报副本,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措辞强硬的北京方面回复。
“中国人……他们竟然真的拒绝了!” 陆军省代表、一位少将衔的军官,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恼羞成怒,“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帝国……不,这是整个亚洲提升地位的机会吗?他们就这样把自己隔绝于世界事务之外?”
内田康哉苦笑了一下。机会?或许吧。但更可能是个陷阱。
日本在这次世界大战中,可谓是将“投机”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初期对德宣战,迅速夺取了德国在太平洋上的诸多岛屿,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战争后期,眼见协约国胜局已定,更是加大了对欧洲的物资出口和有限的军事协助(如派舰队前往地中海),俨然以“远东模范协约国”自居。
而在南方的婆罗洲,日本更是与中国心照不宣地合作,趁着荷兰本土被战争拖住、无暇东顾之际,两国以“保护侨民”、“维持秩序”等名义,派遣武装人员和非正式力量,实质上控制了荷属婆罗洲的绝大部分地区,逼迫荷兰放弃了太多利益。
这还没完,中日两国在对付西伯利亚问题上也配合默契,中国的势力范围已经延伸到贝加尔湖以西地区,而日本不仅控制了千岛群岛,还打着防范布尔什维克的名义控制了勘察加半岛上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
这一切,自然没能瞒过伦敦、巴黎和华盛顿的眼睛。在英法美看来,日本和中国这是在战争期间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严重挑战了白人殖民帝国的秩序和战后的分赃规则。
因此,这次凡尔赛和会,邀请中国参加讨论俄罗斯和婆罗洲问题,明面上是协商,暗地里未尝不是英法美联合施压,逼迫中日吐出部分到嘴肥肉,甚至挑拨中日关系的手段。
日本政府内部经过激烈争论,最终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共识:不能独自面对英法美的压力,必须拉上中国。中国体量更大,目前在西伯利亚控制着巨大的地盘,
有中国在前面顶着,日本承受的压力会小很多,也有更大的回旋余地。甚至,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形成某种东亚联合阵线,在与西方的谈判中争取更多利益。
于是,日本驻华大使奉命紧急拜会中国外交部长,随后更高级别的特使来到中国,传达了东京的“诚挚建议”:希望中国参加凡尔赛和会,日中作为东亚邻邦,在婆罗洲等问题上利益相关,理应共同出席,协调立场,以应对西方列强的可能发难。
不过周皇帝的态度很冷静、清晰、不留余地,“中国感谢日本的建议。关于凡尔赛和会,中国的立场已明确告知各方。婆罗洲事务,系区域性问题,应由直接相关方——即中国、日本、荷兰——协商解决。中国认为,日本代表团足以代表日方立场参与和会相关讨论。有事,大家可以会外协商。”
“会外协商……” 内田康哉咀嚼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无力。中国人把皮球轻巧地踢了回来。他们不参会,但把日本推到了前台。意思是:你去开会,你去应付英法美的质问,反正我们不去。具体问题,咱们私下再谈。
这固然保留了中日私下沟通的渠道,避免了在西方众目睽睽下公开决裂,但也意味着日本将独自承受和会的大部分火力。
英法美一定会揪住日本在战争期间的行为,特别是婆罗洲问题,大做文章。而中国,则稳稳地坐在场外,冷眼旁观,必要时还可以根据会场形势,调整与日本的“私下协商”要价。
“八嘎!”海军省的一位大佐忍不住低吼,“中国人太狡猾了!他们这是要把帝国当盾牌!”
“不然呢?”内田康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们有这个底气。西伯利亚那边,他们进展顺利,兵不血刃就控制了广袤的东西伯利亚。
中国有庞大的人口和市场,也已经完成了军工体系的建立,虽攻击不足,但自保有余,他们为德国说话,战后中德关系必然更进一步,有德国帮忙,技术上也不需要依赖英法美,就算被英法美封锁,也伤不了根本。
而且要说起来,中国不管是在婆罗洲,还是在西伯利亚,都能找到一些借口,他们可以更……超然,或者说,更顽固。”
会议陷入了沉默。日本这艘刚刚跻身列强、却始终感觉如履薄冰的大船,在凡尔赛这场全球风暴即将来临之际,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被推向了风口浪尖的最前方。
一种被孤立、被利用的寒意,悄然爬上在座许多日本官僚和军人的心头,但日本上下又压根没有选择,北上彻底没有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南下,这一次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硬扛……
同一时间,中国,桂林,风光秀美,行辕的书房窗户敞开,周鼎甲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欣赏着美丽的风光良久,这才转过身,对身旁的罗莎·卢森堡说道,“卢森堡女士,你在德国的战友,凡是愿意过来的,中国大使馆都给了签证!”
“多谢陛下,但您就不担心他们在中国闹革命吗?”
“相比于他们闹革命,我更担心他们被苏俄利用!”
这位德国和波兰裔的革命家、理论家,此刻面容比几个月前更加清减,眼神深处残留着未能完全消弭的悲恸。李卜克内西以及其他许多德国战友在柏林起义失败后被残酷杀害的消息,对她打击极大。
虽然与周鼎甲交谈后,她也认识到革命很难成功,但这样的结局,她还是相当痛心,幸好周鼎甲给了签证,很多人可以流亡中国,但现在皇帝却说担心被苏俄利用,这显然对苏俄充满了敌意……
“……我不明白,陛下,您是一位革命皇帝,与那些帝国主义政府完全不同,对社会主义运动十分同情,您明显可以和苏俄和平相处,为什么站在帝国主义一边?”
“原因很简单,中国要崛起,就必须建立起强大的工业,这离不开西方的技术支持,但西方一向忌惮中国,所以中国必须与苏俄敌对,成为帝国主义封锁苏俄的关键一环,到时候,各种工业设备的进口自然就顺利得多!
而从国家利益来说,中国在中亚和西伯利亚方向,与俄国存在巨大的战略冲突,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获得了战略主动权,我绝不可能有任何让步!
还有一点,你我都知道,中俄的意识形态存在不小的差距,而苏俄为了缓解外部压力,也一定会向中国输出革命,我这个皇帝,要搞的是资本主义,不是社会主义,我绝不可能容忍,压制苏俄自然是本能……”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参加凡尔赛和会?这是一个机会,不是吗?凡尔赛和会,尽管是帝国主义的分赃会议,但也是一个国际舞台。
中国作为一支新兴的、打破了旧秩序的力量,难道不应该去发声,去揭露他们的虚伪,去支持被压迫的民族,至少……去为你们在婆罗洲、在西伯利亚的行动争取一些法理上的解释或空间?完全的缺席,会不会让西方更有借口孤立和攻击你们?”
周鼎甲听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欣赏卢森堡的激情和理想主义,想尽办法留下她,让她不断的提醒自己。
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位革命家的思维仍深深嵌在欧陆社会民主运动和帝国主义批判的框架内,对于他这种更基于地缘现实和长远战略算计的“东方思维”,难免隔膜。
“发声?揭露?”周鼎甲走回桌边,拿起一份电报抄件,“卢森堡同志,你觉得在凡尔赛那个由克列孟梭、劳合·乔治、威尔逊主导的会场里,中国的声音能被认真倾听吗?他们会给我们平等发言、充分阐述的机会吗?
不,他们只会把我们叫过去,然后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关于‘维持远东现状’、‘尊重条约权益’、‘和平解决争端’的草案,要求我们签字。
如果我们不签,就是‘破坏和平’;如果我们争辩,就会被贴上‘麻烦制造者’、‘新扩张主义者’的标签。那种场合,规则是他们定的,裁判是他们当的,我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把自己置于被告席上。”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俄国:“至于你所说的‘争取空间’……真正的空间,从来不是在谈判桌上靠言辞争来的,而是在这里,”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贝加尔湖以西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用实际的存在和控制争来的。”
卢森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微蹙。她当然知道俄国内战,也关注着布尔什维克的命运。但来自欧洲的信息混乱而滞后。
周鼎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标注着“绝密·俄情汇总”的报告,递了过去。“看看吧,最新的情况。比你从报纸上得到的消息,更全面,也更……真实。”
卢森堡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因为报告详细描绘了1919年春季以来俄国内战各条战线的剧烈变化。
西线及南线:随着德国战败投降,苏俄立即宣布废除屈辱的《布列斯特和约》,红军挥师西进,迅速进入乌克兰大部,解放了第聂伯河左岸地区,并向顿河流域、南乌拉尔方向推进。
然而,英法协约国军队约13万人,也在黑海沿岸的新罗西斯克、敖德萨、塞瓦斯托波尔等地登陆,占领了巴统、第比利斯、巴库等战略要地,并分路向莫斯科方向试探性进攻。
但他们在广袤的俄罗斯土地上,遭遇了苏维埃游击队和地方起义部队的顽强阻击,加上协约国国内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反对干涉俄国的工人运动,后勤和政治压力巨大,推进缓慢,仅深入内陆100-150公里后便难以为继。法军和希腊军队已开始被迫从敖德萨、赫尔松等地撤走。
东线:高尔察克指挥的鄂木斯克白军,在获得了中国提供的兵员和物资后,一度膨胀至号称百万(实际约三十余万有战斗力的部队),从东线发动主要突击,目标直指莫斯科。南方的邓尼金、西北的尤登尼奇、北方的米列尔等白军势力予以配合。
春季攻势一度取得进展,甚至威胁到萨马拉、喀山等地,但随着红军南方面军得到增援转入反攻,以及白军内部固有的组织涣散、后勤不继、兵力分散等致命弱点暴露,东线攻势很快就显露颓势,多处战线被红军反击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