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72节
海参崴,原俄国远东总督府侧楼,“白俄及专业技术人士登记安置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的、原本可能是会客厅的房间,高挑的天花板上还残留着繁复的石膏装饰,但墙壁上的沙皇肖像已被移除,换上了中华帝国的五星旗和周鼎甲画像。
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数个区域:登记填表区、等候区、资料审核区,以及最里面用屏风隔开的几间“评估室”。炉火烧得很旺,室内温暖,甚至有些燥热,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房间里坐着、站着数十名俄国人。他们的衣着大多还算体面,尽管有些陈旧,但料子和剪裁能看出昔日的优渥。
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西装或旧式军便服,女人们则穿着厚实的呢子长裙,戴着帽子,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紧紧搂着随身的小皮箱或包裹,眼神中充满了焦虑、期盼,以及一种流亡者特有的茫然与警惕。
他们是过去几个月里,随着战乱自西伯利亚乃至欧俄逃难而来的“白俄”——贵族、前政府官员、军官、知识分子、商人及其家眷。
办公室的负责人,是一位姓顾的中年官员,曾留学德国,能说流利的俄语和德语。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鼎甲装,戴着圆框眼镜,举止温和而干练。此刻,他正站在一个小讲台前,用清晰的俄语对在场的人说道:
“诸位先生、女士,欢迎来到海参崴安置办公室。中华帝国政府理解诸位因故国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困境,愿意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诸位提供必要的协助和一条可能的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们的帮助,是有条件的,也是有针对性的。中国百废待兴,亟需建设国家的人才,尤其是教育、科学、工程领域的专门人才。
因此,对于希望在帝国境内获得长期居留权、并愿意贡献才智的先生们,我们设置了一项专业能力评估。”
他示意助手将几份文件样本展示给大家看:“评估的核心,是考察诸位的基础科学素养,特别是数学与物理学的知识水平。
我们将提供一份试卷,内容主要为高中,含有少量微积分、经典力学等大学基础课程范畴。通过评估者,将获得由帝国教育部颁发的正式聘书,根据专业背景,安排至中国中学、师范学校、专科学校乃至大学预科,担任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的教员。
我们将为受聘者及其直系亲属提供赴任旅费、初期住房安置和一份足以维持体面生活的薪金。”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教书?去中国内地的学校?对许多曾是军官、官僚或庄园主的人来说,这似乎有些“跌落身份”,但……在生存面前,体面是奢侈的。更何况,对于那些本身就是教师、工程师或学者的人,这无疑是绝处逢生。
“当然,” 顾主任推了推眼镜,“评估是严肃的。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能胜任教学工作的专业人士,而非……仅仅拥有头衔的人,为保证其专业性和公平性,我们举行了这一次考试。”
“如果……如果没能通过考试呢?” 一个穿着破旧但浆洗得很干净的神父长袍的老者担忧地问,他身边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妇人,像是他的女儿。
顾主任语气平和:“未能通过专业评估,但能证明拥有一定资产,足以在帝国境内自谋生计者,我们可以协助办理在哈尔滨、天津、汉口、上海等地俄侨社区的居留手续,从事商贸或其他行业,帝国法律保护合法经营。至于既无专业能力,又缺乏资产的……”
他略作停顿,看到不少人脸色变得紧张,才继续道:“我们也另有安排。帝国在新的领土上需要大量的基层管理辅助人员,特别是熟悉俄语俄情、能与当地残留居民沟通者。
通过基础培训后,可以担任‘居民联络员’或‘社区协管员’,协助我方官员管理聚居点,传达政令,调解纠纷。这项工作也有相应的津贴,足以维持基本生活。”
这后一条,让一些原本绝望的破落贵族或低级文员眼中,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至少,不是绝路。
评估开始了。一间间用屏风隔开的“考场”里,景象各异。
第一考场。坐在桌前的是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罗曼诺夫,一个自称是圣彼得堡大学数学系前副教授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凌乱,眼神却依旧锐利,紧紧盯着桌上的试卷。试卷是中俄文对照的。第一题:“求函数 f(x) = x? - 3x 在区间 [-2, 2] 上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第二题:“阐述牛顿第二定律,并计算一个质量为5kg的物体,在受到10N恒力作用下,从静止开始3秒后的速度。”
第三题涉及简单的微分方程和刚体转动惯量……
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拿起蘸水笔,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太久没有碰触这些熟悉的符号,因为环境骤变带来的心神不宁。
但他很快沉浸进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公式流畅地流淌出来。偶尔遇到需要思考的题目,他会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虚空中演算。监督的中国考官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瞥一眼他的进度,面无表情。
一个小时后,米哈伊尔交卷。考官当场审阅,用红笔勾画,偶尔低声与旁边另一位懂俄语的学者商量几句。
最终,考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算是认可的笑意:“罗曼诺夫先生,你的解答很好,尤其是第三题的思路很清晰。恭喜,你通过了。请到隔壁房间办理聘书手续,并登记家属信息。”
米哈伊尔怔了一下,随即长长地、似乎要将胸腔里所有郁结都吐出来一般,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向考官微微鞠了一躬,眼眶有些发热。
知识,在这个混乱的年代,竟然真的成了护身符和通往新生活的船票。隔壁房间,他的妻子和女儿正焦急等待,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母女俩几乎同时落下泪来,作为贵族,而且是罗曼诺夫家族的一员,以这样的方式平淡的渡过后半生是最好的!
第二考场。情况截然不同。一位自称是“库尔斯克省贵族代表”、“曾在近卫军服役”的弗拉基米尔·安德烈耶维奇伯爵,正对着试卷额头冒汗。
试卷上的符号和文字在他眼里如同天书。他试图保持贵族的矜持,对考官解释:“先生,我认为这种……这种技术性的测试,对于评估一个绅士的品格和领导才能,是不全面的。我更擅长历史、文学、骑术和社交……”
考官礼貌但坚定地打断他:“伯爵阁下,很遗憾,我们目前急需的是基础教育师资,而非历史学者或社交家。如果您无法完成试卷,可以就此放弃。我们会根据您的资产证明,为您办理相应的居留手续。”
弗拉基米尔伯爵脸涨得通红,看了看窗外寒冷的世界,又看了看眼前空白的试卷和旁边记录他“零分”的评估表,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放下笔,喃喃道:“我……我有一些珠宝和黄金……”
第三考场,一位前沙俄地方税务局的低级文员,谢尔盖,同样在试卷面前一筹莫展。他只会简单的算术,微积分和力学对他而言如同外星语言。
评估很快结束,结果不言而喻。他沮丧地走出来,看着登记表上“无专业能力”、“资产情况:无”的评语,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他说道:“谢尔盖先生,根据你的情况(懂俄文读写,有一定基层行政经验),如果你愿意,可以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短期培训班,学习基本的社区管理规章和沟通技巧。
结业后,可以分配到黑龙江沿岸新设立的移民-原住民混合居住点,担任‘俄裔居民联络员’,协助中国管理员工作,月薪二十远,提供基本食宿。”
谢尔盖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二十元,还有固定的食宿,这在流亡途中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先生,感谢您!感谢仁慈的中国政府!”
谢尔盖被培训一番后,就被分配到各个“集村并寨”后形成的大定居点,或者新建的中国移民村中划出的“俄裔居住区”。
他们穿着统一发放的、带有特殊标识的棉背心,游走在同胞中间。一方面,他们确实帮助了一些语言不通、对中国政策感到恐惧的俄国平民,解决了一些实际生活困难。
另一方面,他们也成了中国管理者深入俄裔社区的触角和耳目。任何试图串联反抗、私藏武器、与山林游击队联络的苗头,都可能通过他们的报告,被迅速掐灭。
这些“白俄协管”,生活在中国方面提供的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拿着津贴,某种程度上成了新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饭碗,他们往往比中国管理者更加“尽职”地监督自己的同胞。
这固然加深了俄裔社区内部的分裂与猜忌,但从革命军控制占领区的角度而言,却是一招极其高明且成本低廉的“以俄制俄”、“以夷制夷”,这也极大的减轻了革命军的行政负担。
在那个弱肉强食、秩序崩坏的时代背景下,中国政府的种种做法未必完美,甚至充满算计和血腥,但相比于欧洲大地正在发生的一切,却显得温和许多,此时此刻,残酷的红白大战和同样残酷的欧洲西线,正如绞肉机一般,迅速消耗着欧洲几百年的积累……
第349章 人事调整 考察
春日的暖阳终于艰难地驱散了盘踞华北一冬的寒意,圆明园遗址的柳树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冰面彻底消融,泛着粼粼波光。
随着一战带来的越来越多,北京作为首都也享受到了足够的战争近期,街市上人流如织,新设立的政府机构门前车马不断,报童高声叫卖着报道“远东大捷”、“国土新拓”的号外。
从表面看,中华帝国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刻:外东北与外西北已基本收复,版图之辽阔,自乾隆朝后期以来未曾有过。
军队士气高昂,国内舆论一片颂扬,“今上神武,光复旧疆”的赞颂之辞充斥报端,周鼎甲的个人威望如日中天。
然而,居于权力顶峰的皇帝本人,心情却并非如外界想象的那般春风得意。周鼎甲独自站在巨大的东亚地图前,目光凝重地落在西伯利亚那一片广袤的、标注着各种混乱符号的区域。
“外东北初步稳定,伊尔库茨克近在咫尺……红白大战即将大爆发……还有这捷克军团,” 他用指尖敲打着地图上西伯利亚铁路的漫长线,“几万装备精良、归心似箭的捷克战俘,应该会劫持黄金,控制西伯利亚铁路,然后一路向东……”
情报显示,苏俄内战正酣,西方列强干涉军已从多个方向进入俄国,但各自心怀鬼胎,行动迟缓。原奥匈帝国军队中的捷克裔与斯洛伐克裔士兵组成的“捷克军团”,如无意外,即将搞出一把大事,未来会试图取道海参崴返回欧洲。
所以如果中国革命军此刻贸然西进,强攻伊尔库茨克,固然有取胜可能,但势必陷入与复杂各方的直接冲突泥潭,消耗宝贵的兵力和资源,且可能过早刺激列强的敏感神经。
更重要的是,他凝视着地图上刚刚涂上代表“有效控制”的淡红色的外东北和外西北区域。那里地广人稀,俄国居民虽经大规模迁移,仍存留不少,移民虽源源不断,但远未形成稳固多数。
基层政权草创,治安仍有零星游击队的袭扰,经济联系脆弱。一口吃下,尚未完全嚼烂,再吞一块更大的,只怕要消化不良。
“不能急……” 周鼎甲缓缓摇头,转身离开地图,坐回书案后。他提起朱笔,在一份总参谋部提交的、建议“伺机西进,首先夺取伊尔库茨克乃至贝加尔湖以西”的作战预案上,批下几个遒劲的大字。
“1918年度,远东、西北战区之要务,在于全力巩固既得疆土,编练移民,充实边备,清剿残匪,修筑工事路桥,稳固统治根基。无朕明令,不得擅启大规模西进战端。”
他将重点放在了“移民占据多数”和“巩固”上。消化,需要时间;而时间,需要耐心和定力,最好是捷克人控制铁路,他与捷克人达成一个协议,不用冲突,就一路来到西西伯利亚……
恰在此时,另一份来自协和医院的紧急报告,被秘书面色凝重地送了进来。报告人是总理陈昭常的机要秘书,言辞恳切而悲伤:陈总理病情急剧恶化,已多次呕血,医院发出病危通知,总理本人坚决请求辞去一切职务,恳请皇帝恩准。
周鼎甲握着报告的手微微一顿,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陈昭常,这些年兢兢业业主持政务,性格宽和谨慎,善于调和鼎鼐,在官僚系统和地方士绅中声望颇高,是他平衡党内激进派、稳定政局的重要支柱,他才五十多岁啊……
“备车,去医院。” 周鼎甲放下笔,声音有些低沉。
协和医院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住疾病带来的衰败气息。陈昭常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显得形销骨立。
原本丰润的脸庞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脸色是一种蜡黄与灰败交织的颜色,眼窝深陷,唯有眼神在看到周鼎甲进来时,努力聚焦,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深切的歉疚。
“皇上……臣,臣有负圣恩……不能……再为皇上分忧了……” 陈昭常的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更衬出生命的脆弱。
周鼎甲在床边坐下,轻轻按住他试图抬起的手:“静养,别说话。你的功劳,朕心里都记着。”
“不……皇上,臣自知……时日无多。总理之职,关系国本,万不可……因臣而悬空贻误……恳请皇上……准臣所请,另择贤能……” 陈昭常断断续续,却坚持把话说完,目光恳切。
周鼎甲看着他骨瘦如柴的手腕,以及被子下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身形,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痛惜和感慨。这是累垮的啊!
十几年总理,内政外交,千头万绪,战争、改革、建设、收复失地……哪一件不是耗人心血?陈昭常事事躬亲,力求稳妥,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平衡,如履薄冰。这副担子,终于把这个十分年轻的政治家彻底压垮了。
“朕准了。你安心养病,一切以身体为重。” 周鼎甲温言道,随即又加重语气,“你是开国元勋,国家不会忘记你。”
离开医院,坐回汽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周鼎甲久久沉默,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人说:“昭常才五十来岁,正是一个政治家经验、精力、威望都趋于成熟的时候,竟然……累坏了。
治国,真是折寿的业啊。”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他这一倒,朝堂的平衡,怕是要动一动了!”
周鼎甲的预感很快成为现实。陈昭常病重请辞的消息尚未正式公布,革命党内的暗流已然涌动。最敏感的是革命党中央秘书长兼中央组织部部长袁子笃。
袁子笃是最早参与秘密反清活动的骨干之一。他长期主持党务和组织工作,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在党内编织了一张庞大而严密的人事网络,门生故吏遍布各级党部和官僚系统,是名副其实的“党鞭”和“吏部尚书”。
他与陈昭常,一个掌党、管人,一个主政、管事,多年来既有合作,更有制衡与摩擦,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府院平衡”。
陈昭常的宽和某种程度上制约了袁子笃在政务系统中的扩张,而袁子笃的党务力量也对陈昭常的行政体系形成监督和牵制。周鼎甲乐见这种平衡,便于他居中驾驭。
如今,平衡的一端即将坍塌。在袁子笃位于西城的一处隐秘宅邸书房内,只有他最信任的少数几名亲信在座。中央组织部局长谭延闿也在其中。
“陈昭常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袁子笃端着青瓷盖碗,轻轻吹着茶沫,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阴霾,“他空出来的位置……”
一名亲信兴奋地接口:“秘书长,这是天赐良机啊!梁如浩梁副总理是您的老部下,他若接任总理,这党政大权,岂不是……”
“蠢货!” 袁子笃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吓得那人一哆嗦。他扫视众人,眼中精光闪烁:“你们以为这是好事?陈昭常在,我是党的秘书长,他是政府总理,皇上居中调和,我们各有地盘,互相制衡,这才是稳固之道。
现在陈昭常倒了,梁如浩若上台,他就算念旧情,也是政府首脑,要顾及全局,不可能再完全是我党务系统的人,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皇上会怎么想?会让党务和政务系统同时倾向一个人,或者说,让我这个管党的,影响力过度延伸到政府吗?别忘了,梁如浩的任命,本身就是皇上为了平衡我和陈昭常,引入的专业技术官僚。
现在陈昭常不在了,这种平衡被打破,皇上第一个要防范的,就是我袁子笃势力过大,我倒是不怕去位,我再差也是一路侯爵,我担心的是你们!”
谭延闿微微点头,叹息道:“秘书长所虑极是。古人云,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总理和秘书长多年经营,树大根深,如今另一棵大树将倾,恐成独木之势,反招风忌啊。皇上……不会允许党内出现第二个权力中心,哪怕这个中心是他默许形成的。”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意。是啊,那位开国皇帝的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果决如雷霆。他会如何重新摆布这局棋?
答案来得比袁子笃预想的还要快,第二天,周鼎甲便单独召见了他。没有寒暄,周鼎甲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子笃,昭常病重,国事艰难。你多年来主持党务,劳苦功高。但现在局势有变,朕思虑再三,觉得你需要换一个环境,或许能开阔眼界,更利于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