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39节
最终,他站起来,叫来自己的大儿子和两个侄子,轻声说了几句话,三天后,镇子外约五公里的地方,一段铁路上,十多根铁轨不见了。铁路局的报告里,这段铁轨"疑被盗"。
买买提铺子里新添了两把步枪和三百发子弹,藏在炉膛后面的夹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到这些枪。但他知道,如果征兵的俄国官员真的上门,他不会乖乖把儿子交出去,这个决定,是他三十四年人生里,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个!
……
奥什以北,哈萨克草原边缘,天寒地冻。
阿巴依·居苏波夫在毡房里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地图是用羊皮自制的,上面的标注歪歪扭扭,但该有的都有——俄军哨所的位置,铁路线的走向,附近几条河流的渡口,以及他手下几支人马分布的地点。
他今年四十二岁,是草原上一个中等部落的头人,祖上几代都是骑马的战士。他年轻时去塔什干见过世面,会说俄语,甚至读过几本俄国书。但读俄国书,并没有让他喜欢上俄国。
因为俄国书里的那个理想世界,和他亲眼所见的俄国人的所作所为,相差太远。
坐在他面前的,是三个不同部族的头人:卡扎汗(哈萨克族),依尔达纳(柯尔克孜族),还有一个自我介绍叫"萨列克"的乌兹别克人,实际上是从费尔干纳来的买买提一类人物的代表。
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茶,他叫宋明远,是那个边境集市上的"铁料商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只是商人。
"奥什那次的事,你们都听说了?"阿巴依开门见山。
"听说了。"卡扎汗点头,"死了六十多个俄国人,起义的兄弟死了多少?"
"不到三十个!"阿巴依平静地说,"但这是第一次,我们这边死得少,他们死得多。"他扫了一眼众人,"以前为什么每次都被打垮?因为我们没有好武器,有刀弓,没有枪炮,俄国机枪一架,我们几百人冲上去都是白送命。"
他转向宋明远:"现在不一样了。"
宋明远放下茶碗,不慌不忙地说:"不一样是不一样。但我要说清楚,我们能给的,是防身用的,不是让你们去正面硬拼俄国军队主力的。"他的乌兹别克语说得还算流利,"要打,要打得聪明。"
"怎么叫聪明?"依尔达纳问。
"铁路,"宋明远说,"俄国人控制中亚,靠什么?靠铁路。铁路断了,他们的援兵来不了,粮食来不了,炮弹来不了。
一支几万人的部队,没有后勤保障,就是一堆废物。"他在那张羊皮地图上点了几个点,"这几个地方,是铁路的要害节点。不需要你们正面打仗,只需要破坏这里,俄国人就会头疼。"
"破坏铁路,他们会来报复。"萨列克说。
"当然会。"宋明远毫不回避,"他们会派兵来。但他们来了之后,人生地不熟,补给跟不上,面对的是几百公里的草原和荒漠。你们知道这片土地,他们不知道。打了就跑,跑了就躲,让他们找不到人。"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而且,俄国人在欧洲的麻烦越来越大,调兵来中亚的代价越来越高。你们每破坏一次铁路,俄国就要多花一笔钱,多调一批兵,这些兵就少了一批在欧洲用。你们在这里每消耗一分俄国的力量,俄国的整个战局就多一分压力。"
几个头人听完,陷入沉思。
阿巴依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中国,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宋明远没有犹豫,直接回答:"我们想要一个安定的西域,和一条不受俄国骚扰的商路。俄国人如果在中亚忙着平叛,就没有余力在边境上搞事。"
"就这些?"
"就这些。"宋明远说,"我们汉人最喜欢的是种地,不是放牧,我们既不要你们的土地,也不要你们的人,我们只需要……你们让俄国人头疼,未来你们可以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我们互通有无!"
这番话说得极为坦白,反而让几个头人信了几分。
"枪和炸药,怎么交货?"卡扎汗问,切入实务。
"分批,通过边境商队运。"宋明远说,"枪换铁轨,炸药换粮食,都有具体的兑换比例。"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桌上,"这是清单,你们看看,有什么问题当面说。"
几个头人围过来,用手指点着那张清单上的数字,用各自的母语嘀嘀咕咕地交流。
最后,阿巴依抬起头,说了一句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态度:"好。干。"
宋明远重新端起茶碗,浅浅地喝了一口,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回到驻地,关上门,他拿起密码本,开始起草给伊犁的电报:"已与中亚三族头人达成初步协议,预计一个月内第一批物资可以到位,布点工作进入下一阶段……"
科尔帕科夫斯基的两份电报,在路上耽误了几天,终于到了彼得格勒,内务部的官员读了一遍,批注道:"征兵计划乃沙皇陛下亲自批准,中亚总督无权干预。"
陆军部的官员读了一遍,批注道:"目前从高加索抽调兵力,时机不当,总督可自行调配现有资源。"
财政部的官员读了一遍,批注道:"战时赋税调整,系全国统一政策,地方不得例外,否则有损帝国财政整体性。"
三份批注,三个部门,三种截然不同的官僚语言,但传达着同一个意思:你的问题,我们知道了,但我们不打算解决。
科尔帕科夫斯基把这三张回复文件并排摆在桌上,坐着看了很长时间。费奥多罗夫站在一旁,识趣地保持沉默。
"你知道吗,"总督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可怕,"我在中亚待了十一年。十一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当地人见了俄国军官,会低头,会绕道走,眼睛里有真实的畏惧。"他把三张文件叠起来,压在镇纸下,"现在他们见了我们,眼神里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费奥多罗夫问。
"蔑视。"科尔帕科夫斯基说,"一种经过仔细掩盖的、但确实存在的蔑视。"他站起来,走向窗边,"他们知道我们在欧洲吃了败仗,他们知道我们的援兵调不过来,他们知道……我们外强中干。"
"总督阁下,我们还有足够的兵力——"
"不够。"科尔帕科夫斯基打断他,"费奥多罗夫,我问你:如果明年夏天,中亚各族同时动手,从费尔干纳到哈萨克草原,从阿姆河到锡尔河,同时爆发起义,我们现有的驻军,能镇压多少个方向?"
费奥多罗夫沉默了。
"而且,"总督继续,"现在他们有了迫击炮。"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迫击炮,从中国走私来的。"
他转向费奥多罗夫,"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中国人下了决心。不是小打小闹,不是边境摩擦,是系统性的、有战略目标的渗透。
而且中国人在西域有一个骑兵军团,还有两个生产建设兵团,可战的军人有几十万,中国还在疯狂的移民,疯狂的修铁路,他们一直在准备,一直在等待机会,等他们铁路修通……"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中亚地图,铺开,用手指划过那条细细的线——奥伦堡—塔什干铁路,那是整个中亚统治秩序的大动脉,"而我们这条线若是出了问题……"
他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后面的话意味着什么。
"再发一封电报。"科尔帕科夫斯基微微停顿,"给皇储的联络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通过正规渠道,直接发。"
费奥多罗夫明白了:总督要越级上报,绕开那三个给他废话批注的部委官员。
"内容呢?"
"就说,"科尔帕科夫斯基终于把笔落下,一字一字写道,"中亚局势,已至千钧一发之际。若不立刻处置,帝国在亚洲的基石,将有倾覆之危。"
他写完,停笔,望着那几行字,叹了口气。
他知道,就算是这封越级的电报,多半也会在某个贵族秘书的桌上积灰。彼得格勒的大人们,正在为凡尔登、为东线、为巴尔干焦头烂额,中亚对他们而言,是帝国地图上一块遥远的、沉默的棕色区域,只要没有大规模的血流成河,就不值得分神。
但血,已经在慢慢积聚了。
……
黑龙江北岸,阿穆尔省,1915年12月。
零下三十八度。
这种温度,会在人的睫毛上结出白霜,会让步枪的金属部件变得又脆又滑,会让一个站在旷野里不动的人,在两个小时内死去。
但赵铁柱却潜伏在地面上,他是第七特种营第二中队的班长,虽然是班长,但已经享受副连长的待遇,山东人,二十三岁,身材不高,但十分结实。
脸上涂着白色的伪装油彩,趴在一道被风吹削出的雪坡背后,眼睛贴着望远镜,盯着前方约两百米外那座俄军哨卡。
哨卡是一个木制的岗亭,四周用带刺铁丝网围了一圈。里面有两个俄国兵,裹着厚实的羊皮大衣,正围着一个铁皮炉子烤火。
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两个人的帽沿都压得很低,其中一个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和瞌睡在做拉锯战。岗亭里头透出的那点油灯光,像一粒快被风吹灭的火星子,在赵铁柱的镜片里显得格外渺小。
他缓缓收回望远镜,塞进怀里暖着,免得镜片再度起雾。然后向左侧的战士打了个手势——手掌向下压了两下,再向右一指。
十二个人,像十二道白色的影子,开始在雪地上缓缓移动。
他们穿着专门赶制的白布伪装服,外面是从当地猎户那里买来的白色鹿皮,鞋底包着几层厚毛毡,踩在雪上,声音轻得像猫爪子。
每个人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手里握的是元年式步枪,后托上缠了布条防止金属冻住手,枪口塞了一小块干净的布头——不是什么消焰器,只是防止走路时枪管进雪。今晚的任务,最好是不要开枪的。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十四次行动了。
前十三次做过什么?剪过电报线,在林间小路上挖过陷马坑,用石块和铁片做过绊索,在俄军驻地外的树林里留过脚印、扔过从营里带来的破铁桶——天亮时叫他们自己去猜是什么。
每一次的目的都差不多:尽可能多的扩大侦察面,要摸透老毛子的地方,让这片土地对俄国人来说,变得处处不安稳,逼着他们逃走。也要让驻守阿穆尔的俄国兵整天提心吊胆……
今晚的目标,是把哨卡摸掉,要把里面的文件和地图拿出来,顺便让俄军在整个沿线的哨位往里缩一缩,多派人,多耗粮,多分心,打完了这一仗,他们的轮战任务就完成了!
赵铁柱俯身贴着雪面,领着人缓缓绕向哨卡的后侧。此时此刻,他身边每个人的呼吸都控制得极浅,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所谓的第七特种营组建于1913年秋,在东北的每个师都会组织,都是精兵强将,挑的标准只有两条:一是在北方出过力、知道冷是什么滋味的,二是胆子大、心思细、嘴巴严。而一旦入选,哪怕普通士兵也会享受副排长待遇。
特种营成立后,首先由擅长游击战和冬天活动的老兵们带着进行训练,然后在大冬天的深山老林中活动,等一切训练好,就会调到黑龙江,进行轮战,打一段时间,就会被调走,然后被拆分到基层部队担任主官,教会所部上下如何在极寒的冬天作战防护……
赵铁柱知道这一次的轮战快要结束了,挺过去,就可以担任革命军连长,指挥一个连,这是巨大的进步,若是立下战功,还可以进入军校学习,若是不幸牺牲或者受伤,国家也会给予足够的抚恤,也会给他和家人分配土地,他一定要打好!
他入伍前是跑山的猎户出身,脚步轻,方向感好,在林子里打过黑瞎子,不怕夜里的动静,被营长一眼看上,从普通步兵直接调进了特种营。
他班里这十一个人,他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老家、家里几口人。左侧紧挨着他的,是郭顺,河北人,二十二岁,当兵前做过木匠,双手稳,枪法好,负责今晚的断后。
郭顺把帽沿往下拉了拉,侧过脸,用眼神问了赵铁柱一句。赵铁柱用手指比了个"三",再向前一指——距离哨卡还有三十丈,继续推进。
右侧稍远处匍匐着的,是负责爆破的刘金水,贵州苗寨出来的,年纪最小,十九岁,但胆子是全班最大的那种,属于不到最后关头、你不看住他他要往枪口上冲的脾气。
今晚他背着四块从营里带来的小型炸药包,那是用烈性火棉和黑火药混合填装的,分量不重,但对付木头哨卡、电报杆子和小型补给库足够了。
其余的人,以两人一组,分散在三个方向,缓缓收拢包围圈。
没有人说话。
这种极寒的夜里,声音传得很远——就像声音也怕冷,缩成了细线,反而更尖锐。雪地上踩出的声响、枪托碰到木头的轻微磕碰、甚至一口没憋住的喷嚏,都可能叫两百米外的人听见。
所以这十二个人之间的沟通,全靠战前反复操练的手势:五指并拢向前推,是"继续推进";手掌展开下压,是"停止,伏低";两指弯曲再伸直,是"注意右侧";单手握拳,是"准备动手"。
赵铁柱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他们出发前,营长交代过:哨卡外围的铁丝网有两处断口,是上次队里悄悄弄开的,今晚原路进,用布包住铁丝防刮碰,钻过去,控制岗亭,缴械、取物,撤离时刺穿油灯,放火烧岗亭,遮掩痕迹。
全程尽量无声,实在不得已才开枪,开枪之后必须立刻按预定路线分散撤退,在三处备用集合点轮流等候。
计划是干净的。但赵铁柱做了这行一年多,早就知道,干净的计划,总是在头二十步之内开始乱掉的。
他们绕到哨卡东侧,距铁丝网断口约十五丈的位置趴下。
赵铁柱再次确认了岗亭里的动静。油灯依旧亮着,两个俄国兵的影子还在墙上晃——其中一个已经彻底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另一个在抽烟,从窗缝里漏出一缕细细的烟气,被寒风一扯,瞬间散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