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9节
浑浑噩噩的李鸿章一屁股坐下来,甲午败绩,马关屈辱,他签下那万世骂名的《马关条约》,引天下之唾!辛丑年夏,战端再起!又是他,被推上风口浪尖!
五月廿二,“著迅速来京”的电谕如催命符。他回奏:“众议非自清内匪,事无转机”,求“先定内乱,再弭外侮”,实际观望南方。
六月十二,加“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诏书再至,他依旧徘徊。 六月廿五抵沪,见京畿烽火连天,而“内意不定”——主战的载漪、刚毅如豺狼围困圣驾,他贸然北上,恐成砧板鱼肉!遂托病滞留!
在这十里洋场,他开启了精妙绝伦的“上海外交”: 他与各国公使函电交驰,哀求罢兵,力保使馆——深知此乃仅存的交涉转圜之基!
他密联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等东南督抚,迅速编织着一张巨大东南互保网,试图为这破碎河山保留一方喘息之地!
他更运筹帷幄,以密电构陷载漪、刚毅等“祸首”,力推相对清醒的荣禄奔赴行在护驾!终于在七月初,促成中枢“易主”!
一切都向着他所能想象的最好结局发展:中枢肃清顽固主战派,他和谈的障碍扫除!而朝廷最后一封电报飞抵,彻底授他以“议和全权大臣”之位,“便宜行事”,朝廷“不为遥制”!
这一刻,他虽心力交瘁,却也依稀看到了收拾这人间烂摊子、为大清国尽最后一点忠,或许能稍赎前愆的一线微光!
然而!就在他刚刚接过这沉甸甸的、代表清帝国最后权威、也饱含其一生荣辱的“全权”之际!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挽狂澜于既倒之时,天塌了!
周鼎甲!这个他有些印象的算术天才,现在也只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管带!他用一把染血的快刀,在居庸关外将这盘他耗尽心力的棋局,连同整个大清帝国的基座,瞬间劈成了齑粉!
伪造中枢!假借他李鸿章之名!诛杀帝后!屠戮王公!甚至捏造了一个该死的“中华共和国”!还给他按上了“大总统”的头衔!
他李鸿章数十年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智慧、权谋、忍辱负重……在这残暴、直接、蛮横到令人发指的操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孩童的儿戏!
“老夫……老夫大错特错矣!” 李鸿章捶胸顿足,嘴角血迹未干,声音嘶哑悲怆,“这哪里是什么成济!这是……这是毒如蛇蝎、阴狠胜过司马师的混世魔王啊!!”
司马师废曹芳,尚有遮掩!这周鼎甲,竟敢光天化日,以他的名义,以这伪造的“共和国”之名,将整个大清王冠连同顶戴之人踏为尘泥!
这已非夺权,而是彻底的毁灭与重铸!而他李鸿章,这被架在火上烤的“大总统”,就是这毁灭重铸最刺眼的祭品和傀儡!更可怕的是,这魔王还将屠刀指向了整个旗人阶层,煽动着种族仇恨的滔天巨浪!
北方巡阅使?!李鸿章死死盯着电报上北方巡阅使,周鼎甲哪里是什么护卫北地!他分明是要乘机造反,裂土称尊!而这裂土的开端,竟是用他李鸿章毕生的“名节”和帝后的头颅作为祭旗!
“苍天呐!老夫一生鞠躬尽瘁……晚年竟落入此等豺狼构陷……遗臭万年……遗臭万年矣!” 老泪顺着李鸿章的沟壑纵横的面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污,显得无比凄怆。
“报——!” “两江总督刘(坤一)制台急电!” “湖广总督张(之洞)香帅急电!” “山东巡抚袁(世凯)慰帅急电!”
如同应和着他的悲鸣,电报房的差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一叠新的电文送了进来,盛宣怀颤抖着手接过,一眼扫过,脸色更加灰败,声音发颤:“中堂……诸位督抚均已知悉……皆惊骇欲绝!
刘制台言‘事已至此,真伪莫辨,然覆水难收!满蒙诸贵既已遭屠戮,各地旗官恐已群情激愤,若不速行处置,恐生大乱!
我等东南互保诸人……已成箭靶!唯……唯有效法北地,解旗兵之械,控……控制满城诸产,或可自保……并平息汹汹物议……’”
“张香帅电文痛切:‘周某矫诏弑君,其罪滔天!然中枢不复存矣!北方已成燎原之势!鼎甲所言‘灭满’令下,天下汹汹!
我南方诸省若不早做决断,必为汹流所噬!周鼎甲伪造之国虽虚,其所发号令却已成实!尤其那‘总统’‘副总统’尊号,乃强加吾等之身!
吾等若不就此……就位‘名义’,周鼎甲必挟此名号北征南讨,届时我南方亦师出无名,危如累卵!……当务之急,唯有……认此乱命!以伪统驭群雄,虚尊以安大局!待根基稍固,再行斡旋天下……’ 香帅之意……是要您……先认下这‘大总统’之名……”
“袁世凯电文最是直接:‘中堂明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逆凶焰滔天,假中堂之名而行事,已成事实!若中堂坚辞不受,则北有周逆视为仇雠,南有汹汹物议指摘中堂‘同谋’!此乃骑虎!
唯有‘弄假成真’,中堂以‘中华共和国临时大总统’名义号令天下,以周鼎甲为‘叛臣’,下诏讨之!虽……虽难保奏功,但至少可挽大义名分!对旗人诸事,则需……需严厉处置以安民愤,与周逆划清界限!此乃壁虎断尾……别无他法矣!”
盛宣怀念完,声音几不成调。书房内死一般沉寂,唯有李鸿章粗重的喘息和墙上自鸣钟滴答的秒针声,“呵呵…哈哈…哈哈哈!” 李鸿章忽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荒谬的大笑,笑声沙哑,如夜枭啼血!
“弄假成真?划清界限?严办旗人?!” 他边笑边咳嗽,每一句话都带着血沫和绝望的嘲讽,“好一个周鼎甲!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阳谋!!”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恳切却也藏着自保与逼宫的电文, “他把路……都堵死了!给老夫……挖了个天大的坑!他让我这老头子站在坑边上,身后全是自己人推着我往下跳!
不跳……就是身败名裂,被他一口咬定是同谋,被天下人唾骂,被洋人唾弃,最后粉身碎骨!跳下去……老夫就真成了那弑君篡位、屠戮满蒙的‘大总统’!千古骂名,万世莫赎!!”
这阳谋,毒辣无比!他滞留上海、运作中枢、密谋“祸首”、准备议和……一切精密的算计,一切作为老臣的审慎与心机,此刻都成了证明他与周鼎甲“隔空勾结”的蛛丝马迹!
周鼎甲在北地胡作非为,直到灭亡中枢,诛杀帝后,他李鸿章的“迟迟不肯北上”,在世人眼中,不就是给了周鼎甲在北方为所欲为的时间和空间吗?!
东南诸督抚此时急于“处置”旗人以自保的态度,更是将他推向了必须“认领”这份滔天罪恶的边缘!
李鸿章抬起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望向北方,他已经记不得那个年轻、思维敏捷,对算术一点就通的周鼎甲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仔细回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
“尔本豺狼性……奈何披人衣……奈何借我名?!老夫纵横一世……竟为你这匹夫……作嫁衣……背血污!!”
嘶哑的诅咒最终化为一声包含血泪、屈辱与无边疲累的长叹:“盛杏荪……” “在……在!”盛宣怀连忙躬身。 “替我……替我草拟通电……”李鸿章的声音虚弱下去,充满了认命后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狠戾。
“以……以‘中华共和国临时大总统’李鸿章名义……” 每念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通告全国: 一、周鼎甲虽奉中枢命行事,然其手段酷虐,严厉斥责之!
着令各直省督抚、统兵大员,即刻解除本省旗兵武装,清点满城财产,控制主要满族官员待审!务须维持秩序,避免滥杀!如有不法之徒借机作乱,视同叛逆,严惩不贷!”
“另……电拜宋庆为东三省巡阅使,令其率所部毅军,立刻赶赴盛京,若是俄人来袭,可与周旋,所答允诸事,本大总统一律同意!但绝不可割地!慎之!慎之!”
盛宣怀飞速记录,手颤抖不止。这是一份既要勉强维持“中央”(哪怕这个中央是个可笑的伪造物)威严,又要与周鼎甲切割,还要顺应民意处置旗人的、字字句句都浸透着无奈与阴险的公告!
李鸿章说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倒回躺椅,他闭上眼,嘴角却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狰狞的微笑!
盛宣怀领命退出,冷汗早已湿透重衫。他知道,这份公告一旦发出,一场席卷南北、血雨腥风的清算与博弈,才真正揭开帷幕,而清王朝至此也真正作古!
第四十八章 还债时刻 上
盛宣怀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刚至书房门外,却见一人早已候在那里,面色焦灼,正是李鸿章的长子李经方。
“杏荪兄!”李经方一把拉住盛宣怀,目光急迫地扫向他手中的电文,“外面传言沸沸扬扬,可是真的?父亲他……他怎能给周鼎甲那等弑君逆贼背书?!”
盛宣怀苦笑一声,扬了扬电文:“经方,事已至此,电文在此,你还是亲自去问中堂吧。”
李经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与盛宣怀一同推门而入。
书房内,李鸿章独自凭窗而立,他身披一件旧裘袍,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眼中却有一种异样的、近乎决绝的平静。
“父亲!”李经方抢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这……这中华共和国……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何要应下这……这虚名?周鼎甲弑君叛国,恶名昭彰,我等避之唯恐不及,您为何要替他扛起这滔天恶名?
这共和国一无兵,二无饷,三无洋人承认,空悬于野,除了引来各方攻讦,有何益处?!我们不如即刻南下,重回两广,据守一方,静观其变啊!”
李鸿章默默听着养子的诘问,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份电文,良久,才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经方,你以为为父不知这是火坑?不知周鼎甲狼子野心,欲借我之名行篡逆之实?”
他顿了顿,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书案前:“但你可曾想过,若此刻无人站出来,承此名号,暂维大局,天下会如何?中枢顿失,帝后皆亡,九州无主,四方兵起!
届时,南北隔绝,督抚各自为政,豪强并起,流寇横行……洋人会做什么?他们会立刻抛弃所有顾忌,如同群狼分食羔羊,将中国彻底撕碎,变为第二个印度!亡国灭种,就在眼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沉痛的力量:“这中华共和国,是块臭肉,是口黑锅!但眼下,却也是唯一能暂时粘合各方、避免立刻崩盘的那张皮!
为父半生经营,身后清誉固然重要,但比起这天下苍生,亿兆黎民免遭涂炭,这恶名,我背了!这骂名,我担了!总得有人来做这块臭肉,稳住这即将倾覆的破船!”
李经方怔怔地看着父亲,他明白父亲话语中的沉重与无奈,但仍心有不甘:“可是父亲……即便要稳大局,为何非要我们出头?袁世凯、张香涛、刘岘帅,他们……”
“因为他们都不会真心出头!”李鸿章打断他,“袁世凯枭雄之姿,此刻必在山东大肆扩充实力,伺机而动,岂会来扛这弑君恶名?
张香涛、刘坤一,虽然被周鼎甲拉下水,但毕竟是副总统,亦不敢率先应承,唯有为父,行将就木,又久与洋人周旋,或可借此残名,暂缓列强瓜分之祸。
至于周鼎甲……”李鸿章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自恃凶悍,便让他去北地与洋人厮杀,吸引火力罢。这共和国,他用我的名号立起来,便由不得他一人说了算!”
他看向李经方,语气转为低沉:“经方,为父今日与你交底。这天下,已非往日之天下,未来逐鹿问鼎者,非袁慰亭,即周鼎甲之流枭雄悍将。
你……你无他们之狠辣,无他们之兵权,更无那‘天下之望’,切记,不可有非分之想!安心做些外交斡旋之事,无论将来谁人上台,总需通洋务之人,总有你我李家一口饭吃。切记,切记!”
李经方默然,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知道父亲所言虽是残酷,却是保全家族的至理,自然不再劝父亲南下。
李鸿章见他听进去了,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决,低声道:“你立刻去电广州,告知吴引孙(广东按察使、安徽人)、刘学询(广东人,李鸿章在广州的钱袋子)和缉捕总局诸将(负责捕杀会党的衙门,有近代武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粤省旗人,久居羊城,盘根错节,恐生变乱。令他们……‘清除隐患,稳定秩序’,所需银钱,由刘学询支应,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断,李鸿章在广州镇压会党数万,深知乱世用重典,此刻为了“大局”,清理昔日同僚,亦不会有丝毫手软。
李经方心中一凛,垂首应道:“是,父亲。”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许多潜藏的规则已被彻底打破。
……
南京,两江总督衙门,刘坤一握着那份来自上海的电文,枯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尊泥塑木雕。电文上的字句,他反复看了无数遍。
李鸿章……李少荃,竟真的以这“中华共和国大总统”之名发令天下了,这老狐狸,是真豁出去了,还是另有算计?而自己这“副总统”的名头,更是烫手至极。
“周鼎甲……不为人子!祸国巨奸!” 刘坤一从牙缝里挤出几声低骂,胸膛剧烈起伏。他一生标榜忠义,如今却被架上这弑君者同党的位置,心中之憋屈愤懑难以言表。
但骂归骂,他久历宦海,深知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北京的天塌了,南方的天却不能乱!洋舰还在长江口游弋,境内会党蠢蠢欲动,若南京再乱,则江南膏腴之地顷刻糜烂!
他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密报,是关于江宁、镇江两地驻防八旗的动态。那些平日里提笼架鸟的旗爷们,若是知道出现这惊天巨变,必然惊恐、猜疑、乃至怨恨,他们手中仍有武器,仍有组织,若被某些极端分子煽动,在南京腹心之地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坤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冷的决绝。他猛地一拍案几,沉声喝道:“来人!”
亲信幕僚应声而入。
“取我的宴帖来!”刘坤一声音冷硬,“明日未时,于后园花厅设宴,请江宁将军、驻防八旗都统、副都统、协领、佐领……所有满城五品以上官员,过府一叙!就说是……共商‘共和’大事,稳定地方!”
幕僚心中剧震,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命而去。
翌日,未时。两江总督府后园花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仿佛真是一场寻常官宴。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间,却弥漫着一股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受邀而来的满官们强作欢颜,北方混乱至极,洋鬼子都入京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不清楚,自然非常不安,尤其是现在,总督竟然把这么多人招过来,他想做什么?可又不得不来,不敢不来,这两家是湘人的地盘呀!
刘坤一端坐主位,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和煦笑容,与几位满人大员寒暄劝酒,只字不提北京变故,只谈风月,论诗词。
酒过三巡,菜至五味。正当众人心神稍懈之际,刘坤一突然将手中酒杯重重掷于地上,“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
刹那间,花厅四面门窗被人从外猛地撞开!早已埋伏多时的江防营亲兵,如狼似虎般涌入!他们甲胄鲜明,刀出鞘,枪上膛,瞬间将整个花厅围得水泄不通!雪亮的刀光枪刺,映照着满桌佳肴和一张张瞬间煞白的脸!
“刘制台!你……你这是作甚?!” 驻防八旗都统那克图惊怒交加,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刘坤一。
刘坤一缓缓起身,脸上所有和煦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铁青冰冷。他扫视全场,声音如同寒冰:“奉中华共和国大总统李电令!尔等前清余孽,阴蓄异志,图谋不轨!即刻解除武装,锁拿查办!敢有反抗,以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你血口喷人!大清还在,刘坤一你想造反吗?!”
“什么中华共和国大总统李?是李鸿章那个二鬼子?”
“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信不过!”
满官们惊惶怒骂,但一切反抗在绝对武力面前都是徒劳。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迅速将所有人缴械,反剪双臂,用破布堵嘴,如同拖拽牲口般粗暴地拖出花厅!动作干净利落,显是早有预演。
前一刻还是高官显贵,推杯换盏;转瞬已成阶下之囚,命悬一线。宴席犹温,阶上宾已为阶下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