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65节
“那是去年修的水利工程。”一个中年人指着窗外,“广西这几年修了三百多处水利,灌溉面积增加了五成,耕地增加了四成,粮食和蔗糖产量大增,尤其是蔗糖贵得很,虽然耗费地力,但收入还是不错的!”
“修这么多水利,钱从哪里来?”毛承业好奇。
“几个来源。”中年人如数家珍,“一是打土豪,中央和地方手里都有一些钱,这些钱没有被贪污,用来办厂子,修水利;二是太平了,工商税什么都多了起来;三是地方政府和民兵也愿意出钱出力,有水库,就有产出,虽然这几年大家都挺苦的,大冬天修水利,但想想修建的水库,心里也高兴!”
毛承业听得入神。他在部队里也听过一些建设的事,但远不如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得震撼,火车在衡阳站停靠半小时,毛承业下车活动筋骨,被站台上的景象惊住了。
毛承业当兵那会,衡阳还没通铁路,但现如今,车站广场开阔平整,铺着青石板。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钟楼,四面都有时钟。
周围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楼房,挂着各种招牌:“衡阳百货公司”、“新华书店”、“邮电局”、“盐业银行”,站前街道干净整洁,看不到一个乞丐,也看不到早先年城市常见的烟馆、赌场。
“变化大吧?”那个中年人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他身边。
“太大了。”毛承业喃喃道,“简直像两个世界。”
“这都是周大帅‘建设主义’的成果。”中年人语气中带着自豪,“剿匪、禁烟、禁赌、扫黄、扫盲、修路、兴修水利……一套组合拳下来,社会风气焕然一新。现在衡阳城里,黄赌毒基本绝迹,盗窃抢劫案比三年前少了九成。”
他指着远处一群正在扫街的人:“看到没?那是‘社会服务队’,听说都是丧失劳动力的乞丐、瘾君子组成,找不到事情做,政府安排他们做事,让他们有个养老的地方,不至于饿死。”
毛承业沉默了,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诉苦运动听闻的种种,想起父亲当年被吊打的惨状,想起母亲夜里的叹息,如果这样的日子能早点来,该多好。
“你在想什么?”中年人问。
“我在想……”毛承业缓缓说,“那些牺牲的弟兄,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好。”
“他们不会白牺牲。我们活下来的人,要替他们把没看到的盛世,好好看看,好好建设。”
当火车终于驶入湘潭站时,已是一天后的傍晚,站在站台上,毛承业几乎认不出这是故乡。记忆中的湘潭满地垃圾,乞丐成群。
如今的湘潭站,是一座漂亮的西式建筑,红砖拱窗,站前广场铺着水泥,立着一座高高的路灯。广场周围,是一排排整齐的商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承业!”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毛承业转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二哥!”毛承业惊喜地喊。
这是他二哥毛承斌,比他大四岁。三年前他参军时,二哥还是个瘦弱的书生,如今却结实了很多,穿着蓝色的干部服,胸前别着一枚徽章。
“可算回来了!”毛承斌上下打量他,“长高了,也壮实了。走,先回家,爹娘等你等得脖子都长了。”
兄弟俩出了车站,没走几步,毛承斌指着一排人力车:“坐车回去,现在路好走了,半个时辰就能到韶山冲。”
“算了,做什么人力车,走回去就行了!”
毛承业这才注意到,车站外的道路是平整的砂石路,两边还栽了行道树。路上不仅有牛车、马车,还有一辆“汽车”,突突地冒着烟。
“这是……汽车?”他惊讶地问。
“这是木炭汽车,据说是周大帅找人做的,”毛承斌得意地说,“咱们县供销公司有一辆,烧木炭就能跑,虽然慢点,但比马车强多了。”
“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还有这样的车子!”
兄弟们向韶山冲走去,“二哥,这路什么时候修的?”
“去年秋天!”毛承斌笑着回答,“县里组织的‘以工代赈’,县政府组织民兵和无地少地农民出工修路,管饭还有工钱,沿途有土地的人家出粮出钱,修了三个月,从县城到韶山冲,二十里路全铺了砂石。现在下雨天也不怕泥泞了。”
毛承业看着路两旁的景象。正是春耕时节,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但与记忆中不同,田里多了许多新东西——脚踏式抽水机、铁制犁铧。
“那些都是免费发的?”
“不是免费,是赊销。”毛承斌详细说道,“农民秋收后按市价还钱,或者用粮食抵,如果收成不好,可以延期,这些东西首先在官地推广,慢慢的,大家也都在购买。”
兄弟俩路过几个村庄,毛承业看到村口都立着牌子,写着“某某乡第几保第几甲”。村子里,最显眼的建筑不再是祠堂庙宇,而是挂着“乡公所”、“保甲办公室”、“民兵连部”、“夜校”牌子的新房。
毛承斌告诉弟弟,“乡长、保长、甲长听说以后都要选举,当然……”他压低声音,“候选人都是上面审查过的。但不管怎么说,总比过去地主说了算强。”
“那民兵连长呢?也要选举吗?”
“不用选举,这是县武装部任命的!”
毛承斌如数家珍,“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男子,农闲时都要参加训练。武器是淘汰下来的老式步枪,弹药严格控制。平时维持治安,战时辅助正规军。咱们韶山冲的民兵连长,就是你小时候的玩伴,毛福轩。”
毛承斌笑着说道,“承业,你有三等功,又认字,乡长说过,可以去乡里做文书,不用种地,种地太辛苦了!”
“我想先读书……”
“读书好呀,可以报考公务员!”
毛承业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终于到了韶山冲。村口立着一座新牌坊,上书“韶山冲”三个大字,两旁挂着灯笼。牌坊下,几个民兵正在站岗,看见人力车,其中一人举起灯笼照了照。
“是承斌哥?”那人问。
“是我。这是我三弟承业,刚退役回来。”毛承斌跳下车。
那人仔细看了看毛承业,忽然立正敬礼:“是立了三等功的毛承业同志?欢迎回家!”
毛承业愣了一下,赶紧回礼。
那人笑道:“我是韶山冲民兵连的毛福生,福轩是我哥。你的立功喜报早就送到乡公所了,全冲的人都知道。走,我送你们回家。”
毛承业这才注意到,村里变化太大了。土路变成了碎石路,路旁挖了排水沟,装了一盏盏煤油路灯,已经有了一些砖瓦房,这才几年?
最显眼的是村中央那座二层小楼,门口挂着“韶山冲乡公所”、“韶山冲保甲办公室”、“韶山冲民兵连部”、“韶山冲供销社”四块牌子。
“这是去年新建的。”毛福生介绍,“乡长、保长、民兵连长都在这里办公。那边是供销社,油盐酱醋、布匹农具都有卖,价格公道,秤准尺足。再那边是医疗站,有个医生常驻,头疼脑热都能看。”
毛承业家在半山腰,原来是五间茅草屋,如今,竟然多了两间砖瓦房,围了个小院。院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喂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娘……”毛承业喉咙发紧。
妇人手中的鸡食盆“咣当”掉在地上,她颤抖着走过来,借着灯光仔细看,然后一把抱住儿子,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可回来了……”
毛承业也哭了。三年军旅,多少次生死关头,他都咬牙挺过来了。但此刻在母亲怀里,他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父亲毛顺良闻声从屋里出来,这个一辈子沉默寡言的老农,此刻也红了眼眶,用力拍着儿子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进了屋。堂屋里点着明亮的煤油灯,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家具还是老家具,但墙上多了几张新画——周鼎甲像。
“家里……变化真大。”毛承业感慨。
“都是托周大帅的福。”毛顺良让儿子坐下,“你刚刚当兵走,那个欺负我的毛鸿宾被枪毙了,咱们家是积极分子,你又当兵,记起来分了十二亩地,加上我们家原来的二十七亩,一共三十九亩,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这两年气候不错,多产了一些粮食,卖给国家,再加上你寄过来的钱,就盖了这两间房子,以后你娶媳妇可以用上!”
母亲端来热茶:“还不止呢,你爹会种油茶,去年也有一些产出,家里日子好过多了……”
“你写信回来说除了在部队期间的薪水,还可以再分25亩水田……”
毛承业点点头,“是这么规定的,但要去长沙登记,然后才知道分配的官地在哪里?我们这人多地少的,当兵的也不少,分给我的土地应该不在韶山冲!”
毛母大惊,“承业,你这意思要迁出去?”
“也不一定,我也可以拿钱!”
毛父立刻否决,“迁出去就迁出去,承业,记住了,不能要钱,要地,我打听过了,这分配给退伍老兵的,都是好地,拿着钱想买都买不到。咱们家本来就有三十九亩地,地若是凑在一起,也惹眼,等你成婚了,本来就要分家……”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毛福生带着一群人进来,都是村里的长辈和同辈,“承业回来了!”
“听说立了三等功?”
“快说说,外面现在什么样?”
小小的堂屋挤满了人。毛承业拿出在越南卖得水果糖分给大家,又讲了些军中的见闻。当听到他说交趾和桂林的变化时,众人都啧啧称奇。
“咱们这也变了。”一个长辈说,“县里正打算修韶山水库,蓄水灌溉,再不怕旱了。还修了两条水渠,把山上的水引下来。”
“会党也没了。”另一个说,“‘洪门’‘天地会’那些,被一锅端了,头目枪毙,小喽啰改造。现在晚上出门,再也不怕被人敲闷棍了。”
“烟馆赌场也没了。”毛福生插话,“这几年年年扫荡,抓了好几千烟鬼赌棍,都送去‘改造营’了。现在湘潭城内外,清静得很。”
毛承业听着,心中感慨。这就是周总统要建设的“新国家”吗?没有恶霸,没有土匪,没有黄赌毒,农民有地种,孩子有书读,病了有医看……
“还有件大事。”毛福生神秘地说,“过几天要搞选举了。”
“选举?”毛承业一愣。
“对,选乡长、保长、甲长,还有……”毛福生压低声音,“还要选‘议员’,县议会、市议会,还有国会,听说这是周大帅定下的新规矩,以后国家大事,要天下老百姓说了算。”
堂屋里顿时议论纷纷。
“选什么选?谁当官不都一样?”
“听说还要女人投票?”
“还要选什么‘共和’还是‘皇帝’,这不是瞎搞吗?”
毛承业想起在火车上看的报纸,插话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大帅说,中国要实行‘宪政’,就是国家大事要经过议会讨论,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
“那皇帝呢?”一个老人问,“没有皇帝,这天下能稳吗?”
毛承业一时语塞。他在部队里学过一些政治常识,知道“共和”就是没有皇帝,国家元首是选举产生的,但怎么跟这些一辈子只知道皇帝的老百姓解释呢?
毛福生解围道:“上面说了,选‘共和’还是‘皇帝’,是看老百姓的意思。选票发下来,你想选哪个就圈哪个。不过我听说……”他声音更低了,“好几个市选完了,报上去的结果,都是支持立皇帝。”
堂屋里一片哗然。
“立谁?周大帅?”
“那还用说?除了周大帅,谁配当皇帝?”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没有皇帝,像什么话?周大帅早就应该当皇帝来!”
毛承业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了周总统的深意——用选举的形式,让老百姓“选择”恢复帝制。这样既顺应了民意,又有了“法理依据”,而且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教育老百姓什么是选举,什么是参政。
高明,真是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