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18节
一名被俘的中国士兵告诉审讯官:“我们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宣布‘三五减租’——地主的地租不能超过收成的百分之三十五。以前农民要交五成、六成甚至七成地租,现在一下子减了这么多,谁不拥护我们?”
另一名俘虏说:“若是支持革命军,我们也会分田地,把你们法国人的种植园、投靠法国的大地主的土地,虽然地契要等战后正式发放,但已经允许他们耕种了。”
杜瓦尔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对抗,而是一场政治战、民心战。法国在越南的殖民统治本就不得人心,现在中国人来了,带着减租分地的政策,自然一呼百应。
3月18日夜,杜瓦尔接到了撤退命令。
“上尉,中国军队已经切断了我们的后路,再不走就被包围了。”
“放弃?”杜瓦尔难以置信,“我们还有五千人!对面最多三千!”
“但他们有很多游击队支持!”传令兵苦涩地说,“北圻已经丢失,中圻也告急,甚至于南圻也出现了游击队,中国人不是一点一点打,他们是全面开花。”
杜瓦尔颓然坐下。
他知道,印度支那的局势已经崩坏了。法国在这里的统治,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大厦,表面光鲜,实则一推就倒。
3月25日,巴黎,陆军部作战厅,巨大的印度支那沙盘前,围坐着军方高层和殖民部官员。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殖民军总司令约瑟夫·加利埃尼将军——那位曾经自信满满要在三个月内收复河内的老将——此刻正用嘶哑的声音汇报战况:
“……截至3月20日,我们在北圻的十六个重要据点,已经全部丢失,中圻也丢失了六个据点……中国军队采用了前所未有的战术——他们不追求攻城略地,而是专门袭击我们的交通线、补给站、指挥部。”
他指着沙盘上密如蛛网的红线:“看,这是我们的主要补给线。每一条,都遭到持续不断的袭击。桥梁被炸,铁轨被拆,运输队被伏击。最要命的是,当地人不配合——他们要么给中国人通风报信,要么直接加入游击队。”
陆军部长问:“我们的远征军呢?第一批两个师不是已经抵达西贡了吗?”
“是的,但他们需要时间适应气候、整训部队、建立后勤。”加利埃尼苦笑,“而且……从西贡到河内,一千两百公里。沿途全是丛林、山地、沼泽。
中国人不断破坏了主要道路和铁路,我们得一边修路一边前进,按目前进度,至少要到六月底才能抵达河内前线。”
“那这三个月怎么办?任由中国人占领中圻?”
“我们正在组织防御,但……”加利埃尼顿了顿,艰难地说,“部长先生,我必须实话实说——如果中国人继续以目前的速度推进,等我们的远征军抵达时,他们可能已经实际控制了整个红河三角洲,甚至占领了大半个中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财政部的代表开口了,声音里充满焦虑:“将军,您知道维持这场战争需要多少钱吗?第一批远征军的调动和装备,已经花了八千万法郎。后续三个师,预计还要一亿五千万。这还不算海军舰队的费用、后勤补给的费用、伤亡抚恤的费用……”
他拿出一份报表:“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到今年年底,战争总开支将达到五亿法郎。而我们在华资产已经全部丢失,印度支那的税收因为战乱锐减——这意味着,这些钱全部要由本土财政负担。”
“五亿……”有人倒吸凉气。这相当于法国年度财政预算的十分之一。
“而且这只是开始。”财政部代表继续放炸弹,“如果战事拖延到明年,开支可能突破十亿。如果我们需要增派更多部队——比如再派五个师——那可能就是十五亿,甚至二十亿。”
“二十亿法郎?!”陆军部长差点跳起来,“议会不可能批准这样的预算!”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殖民部长说话了,这位一直主张强硬反击的鹰派,此刻也动摇了,“我们原本以为,周鼎甲只是虚张声势,只要我们展示强大武力,他就会退缩。但现在看来……他是玩真的!
他的军队战斗力很强,甚至不需要动员太多的军队,只需要几万人,和我们不断周旋,就算我们收复了一些地方,经济上也会被拖垮。”
他看向加利埃尼:“将军,以您的判断,如果我们投入十个师——十万本土部队——能否在一年内结束战争?”
加利埃尼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盯着他。
最终,老将军缓缓摇头:“我不敢保证。中国有四亿人口,周鼎甲可以轻易动员百万大军。他有德国的支持,有当地的民心,有适合防御的地形和气候……最要命的是,他似乎不在乎伤亡,也不在乎代价。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战争形态——全民战争、总体战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即使我们军事上胜利了,政治上呢?我们在中国的资产已经没了,在越南的统治基础已经垮了。就算把中国人赶走,要重建殖民秩序,需要多少年?多少投入?还有,英国人、德国人、日本人会趁机做什么?这些都是未知数。”
终于,有人小声说:“也许……也许应该考虑谈判?”
“谈判?”陆军部长瞪大眼睛,“在丢了河内、死了几千士兵、损失了数亿资产之后谈判?那和投降有什么区别?议会会撕了我们!民众会造反!”
“但继续打下去,我们会输得更惨。”财政部代表冷静地说,“而且我提醒各位,德国人正在不断扩军,德国人总动员的速度非常快,我们不能调出太多的军队,否则……”
这位代表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还有摩洛哥的叛乱还没平息,国内的工人运动愈演愈烈……我们绝不能把所有资源投到远东,必须有限制!”
两难。
真正的两难。
法国,这个自诩为世界第二殖民帝国的强国,第一次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敌人不是软弱的土著,不是衰落的清廷,而是一个新兴的、有钢铁意志的、得到列强支持的现代国家。
更可怕的是,这个敌人似乎深谙帝国的弱点——它知道法国战略重心在欧洲,知道法国财政紧张,知道法国国内矛盾重重。所以它不寻求速胜,而是寻求消耗,要把法国拖死在这个遥远的半岛。
“先增兵。”总理克列孟梭最终拍板,但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再派三个师去。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德国施压,要求他们停止援助周鼎甲。还有,加紧和英国人的谈判,争取他们的实质性支持——不仅仅是口头声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如果……如果到今年年底,局势还没有改观,那就……再议。”
“再议”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官员们鱼贯而出,个个心事重重。
窗外,巴黎的春天来了,塞纳河畔的樱花开了。但这个春天,法兰西感受不到暖意,只有从遥远的东方传来的、越来越冷的寒意。
第280章 少主
周鼎甲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桌子的另一端,站着他的长子周继业,这孩子身量已经接近成人、但脸庞仍带着稚嫩的少年。
“坐下说。”
周继业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德国军事顾问训练出的习惯。
“课业怎么样?”周鼎甲问得随意,但眼睛却仔细打量着儿子。
“回父亲,今日完成了德语、数学、物理,下午跟随施密特少校进行了两小时的户外训练,体操和军事地形学实地勘测。”周继业回答得一丝不苟,“然后跟随洛森堡女士学习西方文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
“早上六点起床学习,累吗?”
“一开始有一点,不过现在习惯了!”少年诚实地说,“施密特少校说,想要担得起重任,就必须承受常人十倍的辛苦,他说我的课程安排比德皇少年时要轻松得多,”
周鼎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拿起课程表看了看——从早晨六点起床晨练,到晚上八点熄灯,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四书五经的内容几乎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数学、物理、化学、外语、历史、地理,还有军事理论和实践课。
“你母亲总说我把你逼得太紧。”周鼎甲放下课程表,“但你要明白,你的路,注定要比别人难走,你肩上的担子比别人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继业,你今年十四岁了。按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可以玩耍。,你没有这个时间了。”
周继业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学这么多东西吗?”周鼎甲指着地图,“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我们刚推翻了一个旧王朝,正在建设一个新国家。
但这个新国家面对的,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外部列强觊觎,内部纷乱不平,人心不稳!”
周继业认真地听着。
“你的课程才这么重。”周鼎甲转身看着儿子,“因为我需要你迅速成长,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些:“不过现在看来,你学得不错。施密特少校说你德语已经能流畅对话,数学天赋很好,军事课也肯下功夫。我很满意。”
得到父亲的肯定,周继业很高兴“但光是读书不够。”周鼎甲话锋一转,“纸上得来终觉浅。你要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去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走回书桌,拿起另一份文件:“下个月,我要你去南方走一趟,去看看矿山、工厂、农村、码头。去看看老百姓怎么生活,工人怎么干活,商人怎么做生意。去看看我们建设的成果,也去看看存在的问题。”
周继业眼睛一亮:“爸爸,我要去安南前线吗?”
“不,前线太危险。”周鼎甲摇头,“先在河北、河南和山西三省看一看,这是我们的老根据地,已经比较安全了!”
“父亲,只有我一个人去吗?”
“还有警卫,还有老师,还有好些个年轻的官员随行。”周鼎甲看着儿子,“记住,这一路,多看,多听,多问,多写,少说。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指导的。遇到事情,先问你老师,不要轻易下结论。”
“儿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鼎甲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一趟,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贫穷、苦难、不公、腐败。你不要惊讶,也不要愤怒。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光明就有黑暗。你要做的,是看清楚黑暗在哪里,为什么存在,将来怎么改变。”
周继业重重点头。
“好了,去睡吧。”周鼎甲拍拍儿子的肩,“明天还有课。”
少年行礼告退。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到内宅,周鼎甲的夫人贺氏那里,“什么?让继业南下?他才十四岁!这怎么行!”
她匆匆赶到书房,周鼎甲正在批阅文件。
“鼎甲,继业的事……”
“坐。”周鼎甲放下笔,“我知道你会来。”
贺氏坐下,眼圈已经红了:“鼎甲,我知道你想培养继业,可他才十四岁啊!这北方三省虽然是老地盘,但听说还有一些土匪没有扫平……”
“所以我才让他先去北方几个地方看看。”周鼎甲耐心解释,“不是直接去前线,先北京周边,然后回天津祭祖……这些地方相对安全。有警卫,有随从,不会有事。”
“那也不该这么小就出去!”贺氏摇头,“鼎甲,这历练也不急在这一时啊!等他再大几岁,十八岁、二十岁,再出去也不迟!”
“秀英,”周鼎甲叫了妻子的闺名,语气温和下来,“你知道吗,自古以来,做皇帝都很难,尤其是第二代,你去翻看一下历史书,十个就九个翻船的……”
周鼎甲给老婆算秦二世二代而亡;汉惠帝早夭,吕后专权;隋炀帝二代而亡;唐高宗培养出来一个武则天;宋太祖死了儿子,弟弟继位;明太祖死了儿子,靖难之变……
话还没有说完,贺氏立刻眼泪汪汪,“鼎甲,你可不能这样呀!”
“出现这样的情况有其必然性,我现在能如臂指使地指挥这么多将军、这么多官员,是因为我是他们的领袖,是我带着他们打天下,是我给了他们官职和富贵。”
周鼎甲缓缓说,“但继业呢?他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将来如果他要继位,他能指挥动谁?靠血脉吗?靠杀人立威吗?这个时候,国家非常不稳定!”
他低声告诉妻子:“现在有枪了,隔着几百米就能刺杀,俄国的亚历山大二世,就是被刺杀的。光靠血缘和权威,坐不稳江山。”
贺氏脸色发白。
“继业必须有自己的班底,这就需要不断历练,建立起威望。”周鼎甲继续说,“我打算把他封到安南去——不是流放,是给他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基业。
不仅仅他要过去,很多将帅或者子侄也要过去,让他在那里历练,让他和跟随我的那些将领、他们的子侄搞好关系。这样,他将来才有真正的力量。
我现在才三十多岁,身体也好,怎么也能支撑个二十年,我给继业二十年时间打拼,好好栽培人马,若是他干得好,我就放心了;干得不好,我也会栽培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