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节
另一边则是狂热的装车,袁烈凯亲自盯着一队精锐,小心翼翼地将一桶桶密封油布的木桶(硝化棉半成品)滚入单独几架大车车厢,车厢底铺了厚厚的麦草和浸湿的棉絮。
“小心!再小心!”他嗓子已经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每一寸地面,“拿稳了!脚下踩实!”
而张家铭则带着本队人马,流水般将从库房里清点出的枪械弹药向院门外的空车搬运,崭新的德国造1888年式委员会步枪被一捆捆扎好;一箱箱铜壳子弹被两个人抬起送上车;马克沁机枪沉重的枪体用绳网包裹着滚上特制的平板大车……
华克明、金朝阳带着人马冲进工人住宅区,挨家挨户拍门:“周管带有令!机器局要完蛋了!能跑的赶紧跑!领了干粮快散!”
余世雄手下的兵抱着成筐的窝头咸菜摆在院门口地上。“记名字!记名字!”
魏锦华带着几个小工扯着嗓子喊,同时飞快在登记簿上记录蜂拥而来的人群姓名、手艺、籍贯,“领了吃的赶紧走!都记住了,这地方要毁了!等太平了,凭着名字回来找周大人!”
恐慌的人流挤在院里,妇孺哭喊,汉子们神色惊惶麻木,很多人看都不敢看旁边库房门口那几具盖了席子的尸体。
但更多的人只盯着地上的干粮筐,抢了窝头咸菜就往怀里塞,头也不回地拖着家小冲出大门,消失在天津城更加混乱的街道上,如同水融入沙地……
终于,最后一车枪械用油布草草蒙好,押运上了路,周鼎甲跳上一辆马车的车辕,望着身后那庞大、混乱、被拆卸得面目全非、几乎只剩一个空壳的工厂,烟囱依旧死寂,地沟里埋下无数钢铁基座,只有几处角落还冒着未散尽的黑烟和朱宽武炸炉芯的灰尘。
“走!”
长长的车队蜿蜒而出,三百多辆沉重的大车组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铁灰色巨蛇,在晨光下缓缓蠕动向城西。车辙深陷泥地,碾过一片狼藉的街道。
工兵营的精锐呈菱形护卫着车队两翼及头尾,枪都打开了保险,刺刀森然。袁子笃带领的武备学生则散在车队中段,负责接应和弹压车队内部可能的不安。队伍的最后,两架架着重马克沁机枪的骡车殿后,保险大开,随时做好射击的准备!
第四章 初战义和团
蛇头刚出西门外,异变陡生!前方官道旁的柳树林子里,陡地竖起一片黑乎乎的红缨旗子!鼓噪声如滚雷骤至!几百条打着赤膊、系红巾、持大刀、梭镖、土枪的身影,怪叫着如蝗虫般漫过干裂的田埂,直扑官道上缓慢前行的车队蛇头!
“神兵到此!速速献出妖法洋器!助大师兄清妖除魔!”
领头的汉子敞开粗布黑褂,露出胸前一尊刺目狰狞的钟馗像,举着大刀片子吼得唾沫横飞,赫然是昨夜机器局血案的主角之一——王德胜!
“管带!”周朝先声音带着火,“是姓王的!”
“保护车队!”袁烈凯狂吼,枪栓拉得哗啦一片,队伍前列的工兵营士兵瞬间卧倒、依托车辆架枪。
“开火!”
前排枪响!噗噗噗几声,冲在最前的几个义和团栽倒在地,但这批人毫不畏死,嚎叫着顶着稀疏的子弹贴地猛冲,后方杂乱的土枪也砰砰爆响,铁砂乱飞,打在车帮、泥地上噗噗作响!几匹拉车的牲口惊了,嘶鸣着扬蹄欲奔,瞬间阻滞了整个车阵的移动!
“杀光这些二毛子!抢光马车!”王德胜躲在人群后狂吼,手里大刀片子舞得像片旋风。
周鼎甲霍然转身,大步穿过车辆间隙,径直走向车队尾巴那两架架着马克沁重机枪的平板大车,金朝阳和几个学生正手忙脚乱地转动沉重的架枪盘,满头大汗。
周鼎甲几步跨上车板,一把推开正在笨拙地撕开弹药链箱的金朝阳,金朝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让开!”
他双臂运力,猛地一把抓住那冰冷的德国造马克沁机枪沉重的黄铜把手,嘎嘣一声扯开保险,手腕翻转灵活而沉稳地转动方向机。
庞大的枪身发出金属细微的摩擦轻响,那黑洞洞的管口缓缓下压,精准地锁定了那群如黄蜂般涌来、距离已不足百步、面目狰狞清晰可见的义和团!
“操你祖宗!”王德胜还在叫嚣。
“嗵嗵嗵——”
周鼎甲右手虎口猛地压下击发片!
马克沁低沉、浑厚、连绵不断如撕开油布一般的毁灭性咆哮瞬间压倒了战场一切喧嚣!橘红色的火舌在枪口狂喷猛吐!一尺多长的炽热焰流疯狂跳跃!
六七百米长的有效死亡收割线!每分钟超过五百发的毁灭弹流!对面那片冲在最前的稠密人群像是被一条无形的、巨大的、疯狂扭动的钢铁鞭子狠狠抽中扫过!
噗噗……
人体爆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恐怖的血浆交响乐!跑动的人影如同滚开的水锅中爆裂的饺子!不是一个个倒下,而是一排排、一片片,像被无形的巨大镰刀成片割倒的麦草!
一个人胸膛被撕开一个大洞,后背整个炸飞!另一个脑袋在奔跑中爆成血雾,身体凭着惯性前冲几步才轰然栽倒!污血、碎骨、烂肉漫天飞洒!
刚才还在疯狂叫嚣冲锋的人群,刹那间被这泼水般的金属风暴扫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残肢断臂、模糊血肉、和在地上扭曲挣扎的血葫芦组成的修罗场!
一个敞着怀、胸前刺着钟馗像、高举大刀片子的汉子,上半身像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般瞬间消失,只剩下两条残腿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出几步,才砸在泥泞里抽搐。
刚刚还如蝗虫般扑来、气焰冲天的红头巾狂潮,在第一条死亡火线扫过的刹那,就化作了炼狱图卷!冲在最前的二三十个悍勇之徒,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就在高速旋转的钢芯弹头冲击下轰然爆裂!
致命的金属风暴毫无怜悯地继续延伸!马克沁的枪口喷出近尺长的橘红火舌,灼热的铜弹壳狂泻在车板上,叮当作响,如同地狱的伴奏,狂暴的弹流犁过干裂的田埂,掀起一人多高的泥浪烟尘,泥土混杂着残肢断臂狂舞!
“妈呀——!”
“祖师爷救命啊——!”
“跑啊——!”
凝固的冲锋阵列瞬间崩溃!后面侥幸在第一波扫射中幸存的义和团士兵,脸上所有的狂热、凶戾都褪得干干净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周三鬼子这么狠!
事情还没完,周鼎甲这段时间的训练也是有效果的,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排队开始射击,也不知谁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后一大堆人就往后退……
周鼎甲挥挥手,让手下人不要追,他转头看向眼前那条由残破躯体、猩红烂泥和彻底溃散的恐怖制造出的扇形死亡通道,鼻间的血腥气怎么也消不掉,不由得一阵阵恶心,不过寻即被他强行按压下去,他知道这是他的宿命,他必须杀杀杀,为中国杀出一条血路!
“车队!全速前进!”周鼎甲跳下马车,指挥道:“朝先!带五十人前头开路!袁烈凯!你压后队!碰上不长眼的,机枪别客气!”
“是!”周朝先和袁烈凯的声音同时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
骡马嘶鸣,鞭子炸响。沉重的车队如同一条刚刚挣脱了泥沼束缚的巨蟒,带着车轴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动了起来,沿着那条血与火铺成的狭窄通道,碾过泥泞与残骸,加速奔向西南。
保定直隶总督衙门,签押房。
“啪嚓!”
一只通体润白、底描青花的康熙年官窑盖碗,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得四处都是!
得到报告后,裕禄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此刻涨成了酱紫色,额头、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囫囵话,指着桌上那份军报,仿佛指着一条淬了剧毒的毒蛇:
“反了!反了!周鼎甲!这个周鼎甲!他想干什么?!他想把天捅个窟窿吗?!!!” 他的声音尖得刺耳,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狂怒和恐惧,“强闯机器局!裹挟工匠!抢劫……对!就是抢劫!数十万两银子价值的洋机器!枪炮!还有火药!整整三百多车!三!百!多!车!谁给他的狗胆?!”
“聂士成!” 他猛地转向肃立在一旁、面色灰败、噤若寒蝉的幕僚,“聂士成这个老匹夫!他批的条子!他聂士成的工兵营管带!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这是在挖北洋的根基!是在拆朝廷的柱子!”
他一巴掌拍在那份军报上,“快!快给我拟帖子!加急!军机处!步军统领衙门!还有他聂士成!把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立刻锁拿!就地正法!还有那个聂士成!治他个纵兵为匪!治他个……治他个不臣!咳咳咳……”
裕禄剧烈的咳嗽起来,幕僚吓得面如土色,赶紧上前替他抚背顺气:“大人息怒!息怒!身子要紧!只是聂帅他……毕竟是军中重将,又是实授提督,这……”
“他是重将?狗屁!他聂士成是朝廷的罪人!是祸国殃民的贼子!” 裕禄喘息稍定,一把推开幕僚,眼中射出刻骨的怨毒,“没了机器局的枪炮火药,这天津卫,还有那几座城,拿什么挡洋人的铁炮?等着被屠城吗?
去拟!立刻!动用火票!六百……不!八百加急!告诉聂士成,他要是还自认是大清的提督,就立刻提周鼎甲的人头来见!否则,老子亲自参他个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杨柳青周家庄,周氏宗祠后院临时库区,日头已经偏西。连续一天两夜的亡命奔袭和疯狂转移,几乎耗干了每个人的最后一丝力气。但此刻,偌大的周家庄临时“货场”里,景象依旧令人窒息。
三百多辆大车将周家庄所有能用的晒谷场、宗祠前的坝子、甚至几条主要的村路都塞得满满当当!车辙深陷泥地,拉车的骡马累得口吐白沫,解开套绳便瘫倒在地。
真正的金山银海!绝不是虚言。
靠近外围的,码成小山一样的崭新步枪!德造的88式快利枪、局造的后膛抬枪、甚至还有少量老旧但保养良好的单打一火铳,寒光闪烁的刺刀都卸下来,用麻绳捆着成捆成捆地堆着。
紧挨着的是巨大的、被厚厚油布覆盖的弹药山!一箱箱7.92毫米口径的铜壳子弹,沉重得需要两人才能搬动。成箱的手榴弹码放得比人还高。
更深处,六门造型凶悍的德造37毫米五管神机炮(哈乞开斯式)被用绳索固定在特制的炮车上,炮口指天。
旁边十二挺德造马克沁重机枪,硕大的散热筒水冷套筒泛着青光,长长的帆布弹链像巨蟒的鳞甲,盘绕在弹药箱旁。
堆在最中央、被工兵营士兵严密守护的,则是那些最宝贵的“血肉”。几十个被拆解得面目全非的巨大木箱,里面塞满稻草棉絮,包裹保护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炮身镗床核心刀轴组、精密变速齿轮、主轴传动箱……
当然这一切都是死物,虽然很重要,但周鼎甲真正看重的是两千多张机械图纸和炼铁配方手册,有了这些东西,还有那些个精英工匠,有了这些图纸和工匠,未来他可以较为顺利的打造属于自己的兵工厂!
穿着短褂、露着黝黑精壮胳膊的周家宗族族兵,在周鼎甲叔父周德厚的喝令下,手持梭镖火铳严密巡查各处通道、库房、制高点。
周鼎甲站在宗祠临时辟作指挥所的厢房檐下,看着魏锦华和阎世才用沙哑的嗓子指挥着人手清点、安置、登记。
看着袁子笃带着一队明显气质更干练沉稳的武备生员,拿着簿册,开始挨个接触那些神情惊惶、被安顿在空屋和祠堂偏殿里的机器局核心工匠及其家眷,低声安抚、询问、登记所长老、师承、手艺……
“营官!” 马保国大步流星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信报,“属下刚收到的风声!城里和聂帅大营那边都乱了套了!裕禄总督发了疯,用加急火票痛斥聂帅纵部行凶抢劫军资,勒令他立刻将你捉拿归案,否则……”
周鼎甲接过信报,就着落日的余晖草草扫了一眼,那上面裕禄措辞激烈的斥责和杀气腾腾的“就地正法”字眼,在他眼中却掀不起半点波澜,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意。
“意料之中。”周鼎甲将信报随手递还给周朝先,声音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裕禄急了,说明他怕了。他怕的不是我们抢了东西,是怕没了这些东西,他守不住天津,更守不住项上人头。”
周朝先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聂帅那边……”
“聂帅?”周鼎甲抬眼望向暮色笼罩下津城方向,“他比裕禄聪明。我们抢出机器局这点东西,就是给他武卫前军续命的最后一点本钱,现在裕禄逼他拿我的人头交差?哼!他敢动我,就是亲手拔掉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话音未落,远处——北方天际!极远的方向!突然!
“轰隆——!!!轰隆隆——!”
前所未有恐怖的炮群齐射声浪,如同九天滚落的巨大雷霆,由远及近,由低沉而迅猛拔高,瞬间撕裂黄昏的死寂!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尖利、如同冰雹砸落般、覆盖了几乎整个天津城东部和东南方向的炮火爆炸声!轰!轰!轰!连片响起!整个天空都在这毁灭性的声浪中颤抖!
那是大口径重炮才有的惊人威力!地平线上,升腾起一团接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翻滚的烟云,遮天蔽日,瞬间将落日的最后余晖彻底吞没!
声音隔着几十里地传来,依旧震得周家庄的地面微微颤抖!祠堂的瓦片咯咯作响!宗祠广场上搬运的人群骇然抬头,脸上瞬间褪尽血色,一个个呆若木鸡!
炮声!炮声来自海河下游!来自紫竹林租界!来自东南面大沽口方向!不再是小股交火!是排山倒海!是全面进攻的开始!
周朝先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周鼎甲,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营官!这……这动静?!”
周鼎甲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褪去。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混杂了凝重、解脱、甚至是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八国联军的反击开始了!”
第五章 血战八里台
周鼎甲劫了机器局的消息传到紫竹林租界洋人耳边,洋人们也着急了,今天可以拆机器局,明天就能搬走西沽武器库,中国人若是手里一堆武器,麻烦就大了!
他们意识到不能再拖了,虽然主力还是不够多,但对聂士成所部,租界的各国军队加一加还是可以进攻的,先拿到几个要害地点再说!
“呜——轰隆!!!”一团巨大到遮蔽视线的火红云柱裹挟着泥土、碎石、残破肢体,猛然腾起在左翼营盘!那是150毫米以上舰炮才有的威力!整个前沿壕沟像脆弱的蛋壳被砸中,整段整段的坍塌下去!
“噗通!噗通!” 泥巴、血水、碎裂的肠子、半只炸断的脚掌……像恶心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聂士成早已被火药烟熏黑的官帽和脸上。
他没有去擦,像没知觉的雕像,握着千里镜的手背骨节凸起发白,青筋虬结如同暴怒的铁链,死死盯住前方硝烟最淡薄处——那片平坦的开阔地已被联军的炮火洗过无数遍,寸草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