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21节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在有些地方,在有些时候,暴力是唯一的语言。"马塞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张锐的父亲、母亲、姐姐,他们都是温良恭俭让的好人,但他们被旧制度碾碎了。如果不是周鼎甲的革命军用枪炮打进来,用暴力消灭那些土豪劣绅,张锐和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翻身之日!"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马塞尔打断他,"周鼎甲不是完美的革命者。他独裁、残酷,手上沾满鲜血。他甚至准备当皇帝!但是,他确实在改变这个国家!
他打倒了旧的压迫者,分配了土地,推行教育,建设工业……他用最不'革命'的方式,做着最'革命'的事情!"
"而我们,"他举起酒杯,"我们这些欧洲的技术工人,在这里找到了我们的价值。我们不仅仅是在帮一个军阀制造武器,我们是在帮助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建立工业基础!我们是在用我们的技术,去支持一场真正改变亿万人命运的革命!"
让·勒弗莱尔也举起杯子:"说得好!为了革命!为了那些像张锐一样的人!"
"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其他人也纷纷举杯。
第223章 冬日考察
一九零四年的初冬,罗莎·卢森堡裹紧了从革命政府领到的厚棉袄,站在京西煤矿一号井口前,看着一队队满身煤灰的矿工从幽深的井道里走出来。
"这是我们最现代化的矿井。"陪同考察的工矿局副局长孙德胜介绍道,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原本是个落魄秀才,在革命中投靠了周鼎甲,一直在后勤司任职,后来又被安排去开平培训,现在成了管理数万矿工的副职。
"自从大帅拿下北京后,这个矿就投入了五十多万两银子,从德国引进了蒸汽绞车、抽水设备,还有通风系统。您看那边,那是新建的洗煤厂,用水洗去煤炭里的杂质,提高质量。"
卢森堡仔细观察着。确实,与她在欧洲见过的一些煤矿相比,这里的设备虽然谈不上先进,但至少有基本的安全保障。
井口有巨大的通风口不断往外喷着浑浊的空气,蒸汽绞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筐筐黑色的煤炭被提上来,装上等候的马车或手推车。
"工人的待遇如何?"她问。
"这是国营矿,待遇在整个北方算最好的。"孙德胜颇为自豪地说,"普通矿工每天工作十小时,基础月薪八元,并根据产出给予奖金,熟练工和班组长能拿到十五到二十块。
还有劳保——每个月发一套工作服,配备简单的防护用具。矿上有医务室,受伤了免费治疗。如果因工伤残或死亡,按照大帅制定的《工矿抚恤条例》,发放抚恤金。"
"具体是多少?"利奥·约吉希斯追问道。他一直在旁边默默记录。
"轻伤治疗期间工资照发,重伤导致残疾和死亡有相应的规定,丧葬补助金为我矿两个月平均工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6-12个月工资,救济费按月发放给符合条件的亲属,标准为死者本人工资的25%至50%,直至老人去世或者孩子长大!"孙德胜背得很熟,"这些规定都贴在矿上的告示栏,工人们都知道。"
卢森堡暗暗点头。这个待遇在此时的中国确实算不错了,但她还是皱起眉头:"那私人煤矿呢?我听说北京周边有很多小煤窑。"
孙德胜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那些……条件就差多了。"
"带我去看看。"卢森堡坚持道。
一行人换乘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沟。这里有十几个小煤窑,都是私人开的。与国营矿井整洁有序的环境完全不同,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的入口。
简陋的井口只是在山坡上挖出的一个洞,连支撑的木头都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塌方。没有通风设备,黑洞洞的井口往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瓦斯气味。几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的矿工正往外拖着煤筐,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煤灰和血痕,眼神麻木而疲惫。
"这……这简直是用人命在填!"卢森堡震惊地说。
"确实很危险。"孙德胜承认,"这些小煤窑经常出事故——塌方、瓦斯爆炸、透水。去年一年,这一带的小煤窑死了快两百人。"
"那为什么不关掉?!"卢森堡愤怒地问。
"关不掉啊。"孙德胜苦笑,"第一,煤炭需求太大了——取暖、做饭、工厂,每天要烧掉几千吨煤。国营矿的产量远远不够,必须靠这些小煤窑补充。第二,这些小煤窑虽然危险,但给的钱多!您看——"
他指着一个正在休息的矿工,叫过来问:"老张,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那个叫老张的矿工大约三十多岁,脸上都是疤痕,嘴里露出几颗黑黄的牙齿。他憨厚地笑着说:"好的时候能十五六多块,差的时候也有十来块。"
"比国营矿还高!"约吉希斯惊讶道。
"当然高。"老张说,"国营矿舒服,但挣得少。俺家六口人,三个孩子要养,老娘还病着,光靠种地那点收成根本不够。挖煤虽然危险,但来钱快啊!
而且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那些把头、监工,动不动就打人骂人,克扣工钱。现在大帅的人管着,矿主不敢乱来。
出了事故,必须赔钱,要是敢隐瞒不报,民生委员会会通知公安局抓人!去年隔壁窑塌方死了五个人,矿主想私了,结果被抓进去坐了半年牢,还罚了一大笔钱!"
"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卢森堡难以置信。
老张认真地说:"俺也不想死。但俺要活着,一家人要活着,就得挣钱。挖煤虽然危险,但总比饿死强吧?再说了,万一真出事了,矿主得赔钱,死了的话,一次性要赔五六百块,俺家能用这笔钱买二三十亩地,儿子们就有田种了,不用像俺这样挖煤送命。"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卢森堡听得心如刀绞。这就是中国底层人民的生存逻辑——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家人活下去的机会。
"土地……"她喃喃自语,"又是土地……"
离开煤矿,卢森堡坚持要去农村看看。孙德胜本想安排她去一个条件较好的"示范村",但被卢森堡断然拒绝:"我要看真实的农村,不是你们粉饰过的样板!"
最后,在李慕华的安排下,他们来到了京西门头沟下属的一个普通山村——石峪村。
这是一个典型的华北农村,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屋居多,只有村口的祠堂(现在改成了学校)是砖瓦结构。隆冬时节,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或孩子在街上走动,看到陌生人立刻躲开。
"这里的人怎么穿得这么破?"卢森堡看着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妇,她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露出的脚上缠着破布条,连鞋都没有。
"冬天没农活,大家都在家里猫冬,能省就省。"陪同的乡长解释道。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王,原本是个破落读书人,因为识字又机灵,先干书办,现在被提拔为乡长。"您要是夏天来,情况会好一些。"
卢森堡走进一户人家。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窗都用破布和稻草堵着,屋里昏暗潮湿,只有一个小小的土炕,上面堆着稻草。一家五口——老两口、年轻夫妇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都缩在炕上,盖着破棉被。
"怎么不生火?"卢森堡问。
"舍不得烧。"男主人瓮声瓮气地说。他大约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卢森堡注意到,这家人身上穿的衣服极其破旧,而且每个人似乎就只有这么一套。她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们家有女儿吗?"
男主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炕角:"在那边。"
卢森堡走过去,掀开一堆稻草,发现下面竟然藏着两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和五六岁的样子,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她们几乎是赤身裸体,只在身上裹了几块破布。
"这……这是怎么回事?!"卢森堡震惊得几乎失声。
"没衣服穿。"男主人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羞愧,"家里就那么几件破棉袄,得留给下地干活的人穿。女娃子冬天不出门,就在家里躲着,省件衣服。"
卢森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是个经历过贫困的人,在波兰、在德国都见过底层人民的苦难,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贫困——孩子竟然因为没有衣服穿,只能像动物一样躲在稻草堆里过冬!
"你们……你们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反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男主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反抗?反抗啥?"
"反抗这种不公平!反抗让你们陷入贫困的制度!"卢森堡说。
男主人愣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你这个洋婆子,是头一回来吧,俺们现在这样,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什么?!"卢森堡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男主人认真地说,"以前俺家给赵家当佃农,每年收成一大半都得交租。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吃,还得借高利贷。那日子才叫苦呢!冬天全家人挤在一起,靠吃糠咽菜熬日子,经常有人饿死、冻死。俺爹就是庚子年冬天冻死的。"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男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大帅来了之后,把赵家那个王八蛋地主枪毙了,俺和弟弟参加民兵,打了洋鬼子,就是运气不好,没杀掉洋鬼子!
战后,俺们兄弟一共才分了三十亩地,一家一半,虽然不算多,但总算是自己的了!只要交完了粮食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去年收成不好,冬天得省着点粮食,要不然青黄不接就没吃的!”
"可是……可是你们还是这么穷……"卢森堡喃喃道。
"穷是穷,但有盼头啊!"男主人说,"俺现在有五十多块储蓄,再积累一些就能起几间房子了,到时候可以住得宽敞一些,孩子也有衣服穿了!
俺大儿子明年就能去当兵了,这当兵好啊,每个月有军饷,还能分土地!要是打了胜仗,立了功,还能升官!就算战死了,不仅有抚恤金,还可以分到几十亩地,俺们家就发了!"
卢森堡被这番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男人的逻辑里,儿子去当兵,甚至战死,竟然是"发财"的机会!
她转身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土坯房,在村子里继续走访。每家每户的情况大同小异——贫困、饥饿、缺衣少食,但所有人都说"比以前好多了",都对周鼎甲充满感激,都对未来抱有希望。
这一场革命几乎所有人都收益,哪怕是那些没有分到土地的人,原因很简单,周鼎甲把大中地主消灭了,缴获的各种农具、农村广大山林、池塘和晒场变成了村集体所有,进行统一分配,也鼓励开垦土地,如此一来,大家伙或多或少都有好处。
在村口,她遇到了一群正在晒太阳的老人。其中一个老人指着不远处一座相对体面的砖房说:"那是张二狗家。他儿子去年在打山东的时候牺牲了,评了烈士,拿到了五百块钱,还有三十亩!现在张二狗家有八十亩地,是俺们村最富的人家了!"
卢森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座砖房的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晾晒衣服,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她儿子死了,她还笑得出来?"
"哭过了。"老人说,"但日子还得过啊。儿子用命换来的家业,总不能浪费了,她是烈属,有照顾,别人不敢欺负,日子好着呢!"
另一个老人插话道:"俺们村里,人口多的人家日子都不好过。就算是富农,顶破天不能超过一百亩,这孩子一多,分家之后就不够分了。所以家里有男丁的,都愿意去挖煤、当兵,多挣点钱,多弄点地。"
"富农?你们村有富农?"约吉希斯敏锐地问。
"有啊。"老人指着村东头,"李老三家,有八十多亩地,还养了几头猪、十几只羊。他家四个儿子,个个能干,农忙种地,农闲打零工或者做小生意。日子过得挺滋润。"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对视一眼,决定去拜访这个"富农"。
李老三家确实比其他人家宽敞明亮一些。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堆着柴火和粮食,猪圈里几头肥猪哼哼唧唧。李老三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精明能干,看到来访的外国人,有些拘谨但还算热情。
"你家有多少地?"卢森堡问。
"八十二亩。"李老三说,"都是好地,在河边,水浇地,可惜了,我们家不是军属,不敢再多买地,还得和儿子们分家……"
“军属可以多买地?”
“不让超过一百亩,可很多家只有二三十亩,乡里逼着我卖地给军属,说是要平均土地,唉,这些好田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可人在屋檐下,不卖也不行……”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又对视一眼,这很可能会演变成一种新的压迫,周鼎甲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站在他的利益考虑,他应该乐见其成!
"一家几口人?"
"俺老两口,四个儿子,三个儿媳妇,八个孙子孙女,一共十七口人。"
卢森堡心算了一下,人均只有五亩多地,根本不算富裕。但在这个村子里,已经算是上等人家了。
"你们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她问。
"种地是基础。"李老三掰着指头算,"八十二亩地,一年一季,好年景能收一万多斤粮食。交了税,剩下的够吃。但光靠种地不行,还得想别的法子挣钱。"
"什么法子?"
"俺二儿子跟着商队跑运输,给人赶大车,一个月也能挣几块钱。大儿子、三儿子在家种地,农闲时候去山上砍柴、采药材,拿到集市上卖。四儿子最有出息,读过两年私塾,识字,现在在乡公所当文书,每个月五块钱工资。"
"几个媳妇呢?"
"都在家纺线织布。"李老三说,"织好的布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卖给供销社,一匹布能卖两块钱。俺家三个媳妇,一年能织十几匹布,又是二三十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