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20节
——一个奥地利的化学工程师,专攻染料和化学药品的合成;
——一个比利时的冶金专家,熟悉高炉操作和钢材配比;
——一个英国的电气工程师,曾在伦敦参与过早期发电厂的建设;
——还有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和熟练工人,虽然经验不足,但都掌握了某些关键技能。
周鼎甲对每个人都详细询问,根据其专业和经验给出了不等的实习期工资,并承诺一旦证明能力,待遇立刻调整。
他还特别强调:"你们不仅要自己干活,还要带徒弟!我需要你们把技术传授给中国的工人和技术员。每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学徒,额外奖励!"
这些欧洲技术专家大多数人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在欧洲,他们因为政治立场或经济危机而失业、流浪,在这里却突然成了香饽饽,受到如此重视和优厚待遇,怎能不感激涕零?
会见结束后,周鼎甲让徐建寅立刻安排这些人前往各自的工作地点——兵工厂、机械厂、纺织厂、发电厂……他特别叮嘱:"给他们配备最好的助手和翻译,提供他们需要的一切资源。这些人是宝贝,千万不能怠慢!"
然后又下令发电报给欧洲派驻人员和周寿臣代表团,想尽一切办法接触欧洲的失业工人,这里面人才太多了,并且将挖人和他们的考核挂钩……
此时距离北京约六十公里的廊坊镇,革命军最大的兵工厂正在全力运转。高大的铸造厂房内,数百名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机加工车间的车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装配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组装步枪和机枪……
让·勒弗莱尔站在铸炮车间里,皱着眉头检查着一门刚刚铸造出来的75毫米山炮的炮管。他用手敲击着炮管的不同部位,倾听着回音,然后摇摇头,用生硬的中文对旁边的厂长说:"不行!这个退火……不对!温度……太快!"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出身的天津机器局老工人,姓刘,跟着德国顾问学了几年,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要领。现在被一个刚来的洋人否定,心里有些不服气:"让先生,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德国顾问也说过,差不多就行了。"
"差不多?差不多就是差很多!"让·勒弗莱尔有些激动,虽然中文表达不利索,但他转而用德语对翻译说,再让翻译转述给刘厂长:"退火是火炮制造中最关键的工艺之一!
铸造后的炮管,内部应力极大,如果不通过精确控制的退火过程来消除应力,炮管就会在使用中逐渐变形甚至开裂!
你们现在的问题就是退火炉的温度控制不精确,冷却速度太快!必须建立一个恒温系统,让炮管在特定温度下保持足够长的时间,然后非常缓慢地冷却!"
刘厂长听完翻译,依然有些将信将疑:"可是我们现在的退火炉……"
"你们的退火炉根本就是个土窑!"让·勒弗莱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需要重新设计!但现在没时间,先用现有的设备,我教你们一个土办法!"
接下来的三天里,让·勒弗莱尔几乎没怎么睡觉,泡在铸炮车间里。他让工人在退火炉内部加装了一层耐火砖,改变了炉膛结构,使温度分布更加均匀。
然后,他亲自指导工人在炉膛的不同位置放置了几块测试用的钢块,反复试验,用肉眼观察钢块在不同温度下的颜色变化(那个年代还没有精确的温度计),摸索出一套相对准确的温度控制方法。
"看!这种暗红色,差不多是700度。保持这个温度四个小时,然后慢慢减少燃料,让温度在十二个小时内降到室温!"让·勒弗莱尔指着炉膛里的钢块,对围观的工人们说。
刘厂长半信半疑地按照他的方法处理了一根炮管。一周后,当这根炮管经过精加工、装配,被运到试炮场进行测试时,奇迹出现了——连续发射五十发炮弹,炮管没有丝毫变形或裂纹!而以前的炮管,往往发射二三十发就开始出现问题。
消息迅速传到了徐建寅哪里,在试炮场观看了测试,然后当场宣布:"让·勒弗莱尔,从今天起,你转正了!月薪一千法郎!另外奖励你三千法郎作为奖金!刘厂长,你配合让先生,把这套工艺标准化,写成详细的操作手册,培训所有相关工人!"
让·勒弗莱尔激动得几乎落泪。他紧紧握住徐建寅的手,用德语说:"副总理先生,谢谢您的信任!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帮您建立起中国最好的火炮生产线!"
就在让·勒弗莱尔解决火炮问题的同时,马塞尔·特雷维尔也开始了他的工作。周鼎甲安排他去检查革命军现有的火药生产设施,并提出改进方案。
马塞尔·特雷维尔在一名翻译和几个警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廊坊兵工厂下属的一个火药试验场。这个试验场位于郊外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远离居民区和主要厂房,周围用高高的土墙围起来,显然是出于安全考虑。
当马塞尔走进试验场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一条小河边,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棉袄,但双手却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正蹲在河边,面前是一套极其简陋的实验装置:几个陶瓷器皿、一些玻璃管、一个小炭炉……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什么,周围站着几个助手,个个神情紧张,随时准备扑上去。
"他在干什么?"马塞尔问翻译。
翻译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他在合成硝化甘油。"
"什么?!"马塞尔大吃一惊,"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设备?他疯了吗?!"
他冲了过去,大喊:"停!快停下!"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用不太流利的话说:"你是……新来的洋专家?别打扰我,这一步很关键……"
"关键个屁!"马塞尔已经顾不上礼貌,直接用法语咒骂,然后转而用德语急促地说:"硝化甘油是极度不稳定的!一点点震动、温度变化都可能引发爆炸!你这样在露天操作,而且还是在河边——你知道如果出问题,爆炸会把你炸得尸骨无存吗?!"
"我知道。"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在河边操作。你看,这个陶瓷器皿下面有个机关,"他指了指,"如果反应失控,我会立刻把器皿推进河里,用冰冷的河水瞬间降温,阻止爆炸。虽然这样会损失所有材料,但至少能保命。"
马塞尔愣住了。这是一个非常粗糙,但确实有一定道理的安全措施。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简陋的装置,发现虽然设备原始,但操作者显然是有一定化学知识的——硫酸和硝酸的混合比例大致正确,甘油是缓慢滴加的,温度控制虽然粗糙(就是靠加冰块和调整炭火),但至少有控制……
"你叫什么名字?谁教你做这个的?"马塞尔问。
"我叫张锐,这是我根据大帅提供的小册子自己摸索的!"年轻人继续操作着,头也不抬,等完成后,他这才说道,"我读过书,失败了很多次,炸伤过好几个人,我自己也差点死掉。但现在基本掌握了,虽然量很少,但成功率还行。"
马塞尔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简直是在用生命做实验!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摸索出了一套在极其简陋条件下相对安全的操作方法。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马塞尔问,"硝化甘油的研究是很危险的,诺贝尔的弟弟都死在实验中。你一个中国人,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张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说:"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张锐沉默了更久,他小心翼翼地将合成的少量硝化甘油转移到一个特制的容器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看着马塞尔,眼神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因为我要报仇。"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张锐讲述了他的故事,翻译在旁边艰难地转述。马塞尔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张锐出生在河北一个小县城的读书人家庭。他父亲是个落魄秀才,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没考上,最后靠教私塾为生。家里有十几亩薄田,勉强温饱。
但当地有个大地主,姓赵,家里有上千亩地,还兼做高利贷。赵地主一直觊觎张家的那十几亩地——因为那块地紧挨着他的一大片地,如果能吞并,可以连成片,方便管理。
赵地主先是派人来谈,要低价收购。张父不肯。然后赵地主就使阴招:派人偷偷把靠近张家那块田的庄稼毁掉,然后污蔑是张家儿子干的,要告到官府。张父知道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赔了一笔钱。但赵地主没完没了,三天两头找麻烦。
有一次,张父实在忍不住,跟赵地主的管家理论了几句。结果被赵家的狗腿子打了一顿,伤得很重。那时候是夏天,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最后重病而死。
张父死后,张母带着张锐和他姐姐艰难度日。有一天,张母去找赵地主,哭着求他看在邻里的份上,放过他们家,她愿意把地便宜卖给他。结果赵地主不在家,她被赵家的一个狗腿子——一个恶名昭彰的地痞——拖进柴房,强暴了。
张母回来后,羞愤交加,想一死了之。但她还有一双儿女,只能忍下来。可是这事没完。赵家那个狗腿子隔三差五就来骚扰,威胁说如果不从,就告到官府,说她勾引人。张母根本无处说理,官府和赵家是一伙的。
更惨的是张锐的姐姐。她长得很漂亮,被赵地主看上了,强行抓到赵家当丫鬟。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就是玩物。
不到半年,姐姐就被蹂躏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发现怀了孕。赵地主怕丑事外扬,要把她卖到妓院。姐姐绝望之下,趁人不备,跳井自杀了。
姐姐死后,赵地主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污蔑说姐姐是不干净的女人,跳井自杀弄脏了他家的井水,要张家赔钱!还派人把姐姐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不许张家收尸。
张母彻底崩溃了,疯了。张锐当时十七岁,看着疯掉的母亲,看着姐姐暴尸荒野,心里的仇恨像火一样燃烧。他想报仇,但他手无寸铁,赵家有几十个家丁护院,还有官府撑腰。他去告状,被打出来。他想行刺,根本接近不了赵地主。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革命军来了。周鼎甲的部队打进了他们县城,宣布要打倒土豪劣绅,张锐立刻去告发赵地主的罪行。
革命军派人调查,很快查实了赵地主和那些狗腿子的累累罪行——不仅是张家,还有很多其他家庭都受过害。
然后,在全县百姓的围观下,革命军的军事法庭公开审判了赵地主和那些狗腿子。罪名成立后,当场枪决。
"我当时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畜生一个个倒下。"张锐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火焰却灼人,"我终于报仇了。但这还不够。宣教官说,中国有千千万万个赵地主,要彻底消灭他们,就必须让中国强大起来。而要强大,就需要枪炮,需要炸药!"
他转向马塞尔,眼神坚定:"我读过书,我自愿来研究炸药。虽然危险,虽然可能会死,但我不在乎。大帅帮我报了仇,给了我新的身份,给了我家里分配土地,还给我安排了工作,让我娶了老婆,有了孩子。
现在我有房子,有地,每个月六十多块元的工资,若是我牺牲了,妻儿也都有抚恤,我现在过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如果我现在不拼命为大帅效力,我还是人吗?我欠大帅一条命!欠革命军一条命!我愿意用这条命去研究炸药,让革命军的武器更强大,去消灭更多的赵地主,去让更多像我这样的人不再受苦!就算我明天被炸死在这河边,我也心甘情愿!"
马塞尔·特雷维尔听完,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是一个法国人,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参加过工人运动,见识过资本家的残酷。但他从未见过像张锐这样的人——一个被旧制度逼到绝境,然后被革命解救,又心甘情愿用生命来报答革命的人。
这不是理论,不是宣传,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张,"马塞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确实应该革命,应该拼命!但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你这样迟早会死的!"
"那怎么办?"张锐问。
"让我来教你!"马塞尔走上前,紧紧握住张锐的手,"我知道怎么安全地合成硝化甘油,怎么把它变成稳定的达姆炸药,怎么建立工业化生产线!我会把我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你,让你不用再冒这么大的风险,让你能生产出更多、更好的炸药!"
张锐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而且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革命军,帮助周大帅,去消灭那些该死的压迫者!"马塞尔的声音铿锵有力。
接下来的两个月,马塞尔·特雷维尔和张锐几乎形影不离。马塞尔首先要求兵工厂提供一系列设备和材料:精确的温度计、高质量的玻璃器皿、更纯净的硫酸和硝酸、大量的冰块和制冰设备,有的目前没有,就想办法自己解决……
在简陋的实验室里,马塞尔手把手地教张锐:"硝化甘油的合成,关键是温度控制!必须保持在10到15度之间!温度太低,反应太慢;温度太高,会发生剧烈放热,导致爆炸!"
他指导张锐建立了一个冰浴系统——在一个大木桶里装满冰块和盐,把反应器皿浸在里面,通过不断添加冰块来维持低温。
"甘油必须一滴一滴地加入混合酸中,绝对不能一次倒进去!每滴之间至少间隔十秒,让反应的热量充分散失!"
"合成完成后,必须用大量清水反复洗涤,去除残留的酸。如果酸没洗干净,硝化甘油会慢慢分解,变得更加不稳定!"
"纯的硝化甘油太危险,不能直接使用。必须把它和硅藻土混合,制成达姆炸药——也就是你们说的黄色炸药。硅藻土的多孔结构可以吸收硝化甘油,使其稳定得多。"
张锐学得极快,而且非常刻苦。他把马塞尔说的每一句话都详细记录下来,反复试验,不断改进。
终于,在大雪纷飞的十二月,他们成功地合成了第一批质量合格、数量相对可观的硝化甘油——足足有五百克!然后,他们把这些硝化甘油和精心筛选的硅藻土按照3:1的比例混合,制成了革命军历史上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工业炸药——达姆炸药!
在试验场上,张锐亲自演示了这批炸药的威力:一小块,大约五十克的达姆炸药,被埋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面,点燃引信……
轰!
一声巨响,巨石被炸得粉碎,碎片飞出数十米远!
周围观看的军官和技术人员都惊呆了。这威力远远超过传统的黑火药!
徐建寅走上前,拍着张锐的肩膀,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好!非常好!张锐,你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升为副团级待遇……"
然后他转向马塞尔·特雷维尔,用德语郑重地说:"特雷维尔先生,您兑现了您的承诺!从今天起,您转正,给您1000法郎月薪,还有5000法郎的奖金!我会给您在北京城里买一栋洋房,配备佣人和马车!"
马塞尔激动得热泪盈眶:"副总理先生,谢谢!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
"我想建立一个小试车间,不是简陋的实验室,而是真正的小型生产线!我要培养更多的技术工人,让他们都掌握炸药生产的技术!我要让中国的炸药产量翻十倍、百倍!"
徐建寅大笑:"好!批准!你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设备,列个清单给我!我全力支持!"
当天晚上,在廊坊兵工厂简陋的招待所里,马塞尔、让·勒弗莱尔和其他几个欧洲技术专家聚在一起,喝着劣质的白酒,交流着各自的经历和感受。
"你们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对不对?"年轻的奥地利化学工程师突然问,"我们是社会主义者,应该反对战争、反对暴力。但现在我们在帮助一个军阀制造武器,制造更有效的杀人工具……"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马塞尔·特雷维尔缓缓开口:"我听了张锐的故事。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