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11节
此言一出,车外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兴奋之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大帅您要住何处?” 袁子笃疑惑地问。
“清华园。” 周鼎甲的声音斩钉截铁。
“清华园?” 陈昭常愕然,“那……那地方虽曾是皇家园林,但早已荒废多年,如何能住?而且地处城外,与圆明园废墟毗邻,这……这未免太……”
“正因为毗邻圆明园!” 周鼎甲目光扫视着众人,“我要天天看着圆明园的断壁残垣!我要提醒自己,也提醒你们所有人!我们还没有统一!洋人的枪炮还架在我们的国门之外!列强的贪婪从未稍减!
我们有什么资格现在就躺在功劳簿上,想着称帝享乐?难道你们想让我做李自成第二吗?进了北京城,就以为天下太平,可以高枕无忧了?骄兵必败,骄奢必亡!这个道理,你们难道不懂?”
他凌厉的目光让众人心头一凛,方才的狂热瞬间冷却了大半,一股沉重的羞愧感涌了上来。是啊,南方未定,列强环伺,确实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大帅深谋远虑,是我等浅薄了。” 黄遵宪率先躬身,语气变得凝重。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不要进城。” 周鼎甲下令,“直接去圆明园。”
队伍并未进入北京城那高大巍峨的城门,而是绕城而过,径直驶向了西北郊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圆明园。
残阳如血,将这片曾经的万园之园遗址更加悲怆与苍凉。焦黑的石柱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汉白玉构件散落在荒草瓦砾之中,依稀可见昔日的精美雕琢;巨大的石基座孤零零地矗立着,上面空空如也,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那场野蛮的浩劫。
周鼎甲站在大水法遗址前,脚下是破碎的喷泉池壁和扭曲的青铜水管残骸。他身后,是陈昭常、黄遵宪、乔致庸、张弼士、杜根鸿、周朝先等文武官员,以及他手下的精锐——警卫一团的将士们。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胜利的喧嚣,只有直击灵魂的毁灭与耻辱。
“咸丰十年,公元1860年,英法联军就是在这里,烧杀抢掠,付之一炬!为什么有此国耻?原因很简单,伪清统治期间,推行愚民政策,闭关锁国,中国太弱,太落后!
我们的刀矛,挡不住人家的洋枪洋炮;我们的血肉之躯,填不满人家的火炮射程!人家打过来,如入无人之境;抢完了,烧完了,还能逼着我们签下城下之盟,割地赔款!”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众人。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神情无比肃穆。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你们还觉得,现在就称帝,现在就住进紫禁城,去享受那所谓的‘大国气象’,是合适的吗?是安全的吗?是应当的吗?!”
众人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皇家园林,感受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屈辱和悲愤,胸中翻涌,无人敢应声。杜根鸿等年轻将领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铁律!是血淋淋的现实!是圆明园用它的灰烬告诉我们的真理!伪清挨了打,败了国,丧了权,辱了国格!
我们呢?我们推翻了伪清,建立了新的政府,但如果我们的骨头还是软的,我们的工业还是空虚的,我们的枪炮还是不如人,那么眼前的圆明园,就是明天整个中国的写照!”
“我不想我们的子孙后代,站在一片比圆明园更大的废墟上,指着我们的骨头骂我们是败家子!是没骨头的废物!”
“大帅!” 众人都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又羞愧交加,齐声应道,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笔墨!”
立刻有随从搬来方案,研浓了墨。周鼎甲提起一支如椽大笔,饱蘸浓墨,在铺开的巨大宣纸上,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书写下六个大字:
落后就要挨打!
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带着刻骨的痛楚和无尽的警醒!
“将此六字勒石成碑,立于圆明园大水法遗址之前!” 周鼎甲掷笔于案,斩钉截铁,“自今日起,设立圆明园遗址公园,对全体国民永久开放!要让每一个中国人,每一个后来者,都来看看!都来记住!记住这刻骨铭心的耻辱!记住这用血与火烙下的警句!”
他看着那六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又环视众人,沉声道:“心若无此碑,纵有金銮殿,亦是危巢!骨子里没这六个字,纵有百万兵,亦是待宰之羊!”
“大帅明鉴!” 众人再次躬身,这一次,再无一丝浮躁,只有深深的震撼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清华园,不再是荒废的选择,而成了鞭策前进的精神堡垒。
祭奠完毕,队伍终于转向清华园。这里虽毗邻圆明园的悲怆,却自有一份历经沧桑后的宁静与深厚。
眼前的清华园早已不复清朝强盛时期的繁华,显得萧索而沉寂。高大的围墙多有倾颓,园内草木丛生,许多建筑也显露出岁月的斑驳与破败。
核心建筑群,有前、后两大殿,中间由一条短廊连接,屹立在园子的中心地带。虽然部分雕梁画栋失去了色彩,但骨架犹存,气势恢宏,作为起居和核心办公之所,绰绰有余。
其西侧的古月堂,一个独立雅致的小院,飞檐翘角,精巧玲珑,同样修缮一新。永恩寺庄严肃穆,二宫门巍峨依旧,“藤影荷声之馆”虽显沧桑,却也别有一番意境。
“很好。” 周鼎甲站在工字厅前,环视着这片占地广阔、建筑虽旧但格局堂皇的园林,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得不错,自今日起,这前后两座宫殿就是革命党党部驻地,是革命军总司令部(革命党军事委员会)所在地!
我的住处就在那个古月堂,黄议长、袁秘书长,还有诸位将领,” 他看向袁子笃、杜根鸿、周朝先等人,“你们也一同住在这里,直属总司令部的各司分散在周边,寻找办公地点,警卫一团随我驻防此处,负责核心安全。”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陈昭常忍不住再次开口:“大帅,您……您驻跸清华园,这自是清贵。可革命党党部和军事委员会乃是国之中枢,放于城外,而政务院和临时议会又该如何安置?总不能让他们也挤到这清华园来吧?这……这中枢分散,于办事效率怕是……”
周鼎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政务院与临时议会,自有其去处。紫禁城,不再作为皇家宫苑,自今日起,设立‘故宫国家公园’,由专门的故宫管理委员会负责日常维护与开放事宜,让百姓也能进去看看这昔日的皇家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京城的方向:“至于政府中枢办公之地,就设在紫禁城旁边——中*南*海!”
“中*南*海?!” 众人惊呼,连沉稳的黄遵宪也露出诧异之色,中*南*海同样是历史悠久的皇家园林,与紫禁城毗邻,地位尊崇。
“不错。” 周鼎甲肯定道,“那里殿宇众多,环境清幽,足以容纳政务院、临时议会的办公需求。我的想法是,政务院总理、副总理,临时议会的议长、副议长,就住在中*南*海办公区域内的合适院落。临时议会的全体大会会场,就设在勤政殿!”
他看着众人脸上复杂的表情,特别是那些官员们既兴奋又有些惶恐的神色,朗声道:“此举,是为了彰显我们革命政府与封建王朝的本质不同!
议会是国家的根本,代表着民意;政务院是政府的首脑,掌理行政。将它们置于中*南*海,象征着国家权力的核心是民权与法治!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帝王权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算将来真到统一之后,议会选举出皇帝,那也必然是民选的君主,是君主立宪!是代表民众治理天下!
革命政府当效法德意志帝国,皇帝是国家的象征和军队的统帅,但真正的立法权在于议会,议会选举出总理,总理提名政务院副总理、部长治理国家!君权民授,君权法定!”
他这番关于“民选皇帝”、“君主立宪”、“效仿德意志”的论述,对于在场的清末旧官僚和传统商人来说,是极其新颖且震撼的。
虽然此前有种种宣传,他们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似乎比直接称帝更“先进”,更符合“世界潮流”,能避免前朝皇帝那样乾纲独断的弊端,但又很难真正理解其内在的权力制衡精髓,但还是半懂不懂。
可现在周鼎甲用这种非常直接的分配让大家都知道,议会和议会选举出来的政务院似乎要凌驾于皇帝之上,这太不可思议了,但又是那么的,那么的符合他们这些士绅官员的根本利益,这样的皇帝好,太好了!
哪怕周鼎甲只是做做样子,但只要大家住在中*南*海,目前这一套不断执行下去,等到了第二代,天子垂拱而治就变成了现实!
陈昭常、乔致庸等人交换着眼神,脸上更多的是对“名位”即将到手的兴奋——能够住在中*南*海,哪怕是王府他们也不要呀!
“大帅高瞻远瞩,此乃立国之新制,开万世太平之基!我等自当遵从!” 黄遵宪反应最快,立刻躬身表示支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沉浸在正规化政府、各部升级、权力中枢入驻皇家园林的宏大与兴奋之中!
而杜根鸿、周朝先等少数跟随周鼎甲征战多年的心腹将领,以及袁子笃等少数真正理解周鼎甲思想的革命党人,从这看似开明的安排中,隐约捕捉到了更深层的考量。
大帅自居城外的清华园,远离城内繁杂的行政事务。清华园同时是革命党党部和革命军总司令部的驻地,意味着他牢牢掌控着党的组织和枪杆子——这两大最核心的权力。党指挥枪,枪保护党,政令出于党,最终归于大帅。
政务院和议会被安置在城内的中南海,看似是权力中心,但实则处于守卫内城的警卫二团的监控之下。它们更像是大帅意志的执行机构和民意发声的渠道。大帅给予他们行政和立法的名分,但大帅手下控制真正的核心部门。
“军政府”的实质从未改变:军队产生并支撑这个国家政权,国家机器的一切运转,最终是为了服务军队,服务于大帅定下的战略目标——统一与强大。
这些充斥在革命政府里的前清官僚和传统商人势力,就如同大帅所言,不过是当下无人可用时的权宜之计,他们绝无可能真正染指核心军权和独立的监督力量。
即便他们猜测的没错,将军们还有直属各部(司)的官佐和周鼎甲住在一起,也就意味着他们更加靠近权力中枢,对这些将军而言,天下越是平定,他们越是不安,能够和大帅朝夕相处,自然就不怕小人进谗言……
周鼎甲深知,在这个军阀割据、列强压境的动荡年代,一个强有力的、高度集权的军事核心,远比任何看似民主的架构更能迅速有效地调动国家资源,应对内忧外患。他的“君主立宪”蓝图,是未来统一稳定后的理想,但绝非现在的现实。
现在的现实是,他需要绝对的权威去推动工业、整军、统一。他将立法和行政权放在中南海,将党和军权还有重要部门握在清华园,正是为了确保政令能贯彻,同时又避免自己被繁冗的政务缠身,失去对战略方向的掌控。
“戒骄戒躁。” 周鼎甲最后又强调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些兴奋地讨论着未来“总理”、“部长”头衔的同僚们,“诸位一定要记住圆明园那六个字!
没有钢铁,没有子弹,没有铁路,没有强大的军队,我们拿什么去统一?拿什么去挡住洋人的贪婪?中南海的富丽堂皇,不是安乐窝!是战场!是无形的战场!望诸君共勉!”
“谨遵大帅教诲!” 众人肃然应诺。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后世清华女生宿舍所在的古月堂内,周鼎甲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东北、华北、华北大片区域已被涂上了代表他控制的深色。目光向南,长江以南以及西南、西北的广大区域,依然色彩斑驳。
妻子贺氏安顿了两儿一女,走进了书房,看着丈夫高大的身影,温柔地说道,“鼎甲,夜已经深了,你这段时间又累,早点歇息吧!”
周鼎甲回身,笑着问道:“孩子们都睡了?”
“睡了!”
周鼎甲点点头,走上前,拉着妻子的手,让她坐下,“淑英,你辛苦了,那我们正好可以谈一谈,你对安家在这古月堂还满意吗?”
“感觉比我们住得所有地方都好,但听人说,这里房子太少,远远比不上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间的紫禁城!”
“你说的没错!”周鼎甲笑着说道,“可我还是觉得住在这里好,一来地方不大,住得顺心,一家人可以朝夕相处,孩子们肯定感情好,未来不至于手足相残;
二来我可以和将士们待在一起,以后我们的儿子也可以从小在军中长大,必然会得军心,而将士们也不需要担心狡兔死,走狗烹!”
微微顿了顿,“还有更重要的,我起家队伍只有一个营,三年间就席卷整个北方,根基太过浅薄,杀伐又太过狠辣,一个不小心就会翻船。
我任用的这些个文官看着挺不错,但一个个未必和我们一家一条心,我们得防着他们,我可不希望后人和明朝皇帝一样,动不动就掉水里面!”
贺氏脸色大变,“鼎甲,不会吧,我看着他们挺好的呀!”
“打天下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但现在地盘大了,势力强了,离天下一统不远了,大家的想法也多了,谁也不知道以后,我们都得小心,你是当家主母,对将军们要继续如同兄弟一般,明白吗?”
贺氏连连点头,周鼎甲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我总会想到李自成,当年他入京时何其风光,可结果呢?我们搞好了是刘邦,是朱元璋,搞不好连李自成都不如,不得不慎呀!”
“鼎甲,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小心没大错,我一定做好!”贺氏想了想,又问道,“那两位生活秘书呢?”
“我会安排好,你不用管,你管好三个孩子,我不在的时候,要和将军们搞好关系,这是头等大事,其他事情都不要太在意!”
“我记下了!”
第217章 新体制
次日一早,周鼎甲就召开了军事委员会会议,与会者仅有周鼎甲和他最亲信的几位将领:杜根鸿、周朝先、袁子笃、华克明,张家铭、李贺、袁烈凯、阎世才、戴嘉伟、韦江海、还有被他叫来的方同玉,气氛比前几次扩大会议更加凝重,也更加直率。
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几经修订、即将提交临时议会表决的《中华革命政府组织大纲草案》,李贺性子最急,又亲手捅了慈禧,这几年在河南、两淮杀得人头滚滚,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贺指着草案中“政务院”下设的十几个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忿:“大帅!这草案……弟兄们私底下都有些议论!俺是个粗人,就直说了!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个摇笔杆子的、拨算盘的,还有那些后来投靠过来的旧官僚、酸秀才,一个个不是总理就是部长,名头响亮,位高权重?
咱们呢?咱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跟着大帅您一刀一枪打下这半壁江山的,就只能在您这大元帅府底下当差?
名头听着是威风,什么军区司令、总部首长,可说到底,还是带兵打仗的丘八!跟那些穿长衫、坐衙门的文官老爷们一比,总觉得……矮了一头!”
周朝先也闷声接口,他是周鼎甲的族弟,有些话也敢说:“老杜话糙理不糙。大帅,弟兄们不是贪图虚名,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初咱们就一个营的底子,跟八国联军周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些个现在要当部长的人在哪里?一个个在罪恶看热闹?在乡下当缩头乌龟?
现在天下快打下来了,他们倒好,一个个粉墨登场,人模狗样地要当官治民了!咱们流血流汗,他们倒来坐享其成?这口气,难平!”
戴嘉伟相对沉稳,但也皱着眉道:“大帅,底下确实有些情绪。不少弟兄觉得,这‘议会国家’的架子一搭,好像军政分家了,咱们这些当兵的,以后就得听那帮文官吆喝?这……这打下的江山,难不成真要交给他们?”
袁烈凯负责搞情报,他冷哼一声:“要我说,干脆点!大帅您就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咱们这些老兄弟,论功行赏,该封侯的封侯,该拜相的拜相!大帅和朱皇帝一样‘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名正言顺,也省得跟那帮酸腐文人搞什么虚头巴脑的议会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