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70节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学款、团练之事,本督亦知紧要。然凡事需分轻重缓急。待地方财政稍裕,军务步入正轨,本督必当优先考虑!
诸位乡贤皆明事理、识大体之人,当知‘国富方能兵强’之理。值此非常时期,还望诸位以大局为重,劝导乡梓,共度时艰!本督在此,先行谢过了!”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团团一揖,姿态做足,却将“共度时艰”的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这番冠冕堂皇又暗含威胁的话,让花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士绅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陈子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明白,姜桂题这是铁了心要搜刮福建,供养北洋,根本不会顾及地方死活。所谓的“体恤”、“优先”,不过是空头支票。
“督帅所言……‘大局’,草民等自然明白。” 陈子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然闽人治闽,百年成例。赋税几何,如何支用,关乎千万黎庶生计。
恳请督帅,在加征赋税、厘定章程之前,能否容咨议局详加审议,广纳民意?以免举措失当,激起民变,反误了督帅的‘大局’!” 他抬出了“咨议局”和“民意”,这是地方士绅对抗北洋专横的最后一道合法屏障。
姜桂题心中冷笑:咨议局?一群酸腐文人,能议出个屁来!民意?在枪杆子面前,民意算什么东西?他脸上却堆起笑容:“陈会长此言有理!咨议局乃朝廷所设,代议民意,本督自当尊重。相关章程,自会交咨议局审议。然……”
他话锋陡然转厉,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军国大事,贵在神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因迁延议决,贻误戎机,这责任,恐怕咨议局……也担待不起!本督相信,诸位乡贤深谙此理,必能体谅本督的难处,尽快达成共识!”
这近乎最后通牒的话语,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花厅内的空气凝固了。士绅们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却敢怒不敢言。他们知道,面对手握重兵的北洋督军,所谓的“咨议”、“民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苍白无力。
一场不欢而散的会面。姜桂题用强权和“大局”暂时压制住了地方士绅的公开反对,但他也清楚地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所蕴含的汹涌暗流和刻骨敌意。北军入闽,非但未能“传檄而定”,反而陷入了一个处处掣肘、敌意环伺的泥潭。
第184章 福州事变
姜桂题的强硬也就罢了,这位老锅一到福州,就来了一个明升暗降,夺了刘冠雄和福州守将林文的团长职务,刘冠雄给了一个厦门市长职务。
紧接着,他收编了福建新军精锐一个团和炮兵一营,如此一来,第五师就有三个团,两个炮营,虽达不到老袁的标准,但也有万人,装备并不差。
姜桂题对福建人并不信任,调整高级军官的同时,又搞了一个混编,他手下两个营会同福建新军一个营编制为新团,又换上一个北洋出身的营长,这就是实现了控制。
当然了,姜桂题目前也够不到那么远,他对厦门那个团就够不着,而且也知道不能逼迫太急,他的打算是先控制福州,然后伺机控制厦门,但即便如此,福建士绅和新军也都非常不快。
人事上调整也就罢了,姜桂题所部,乃是旧军改编而来,军饷也不太够,军纪一直糟糕,这一次南下,一个个都想着大捞一把。
这帮人一路上都在强行征粮、强占民房、随意设卡盘剥,到达福州之后,姜桂题不断勒索,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一大堆,而在福建发展问题上,姜桂题一个不怎么识字的大老粗,自然是根本不懂。
福建武夷红茶举世闻名,是福建的主营产业,不过随着印度红茶崛起,现在福建茶叶出口越来越不行了,福建士绅们十分着急,多次请求老姜减免税收,姜桂题当然不答应,就这样,一股暗流,在表面压抑的平静下汹涌汇聚。
福州鼓山,古刹涌泉寺深处,一间僻静的禅房内,灯火如豆,映照着几张年轻、坚毅而充满激愤的脸庞。
为首一人,面容清俊,正是福建新军排长、中华革命党党员林述庆,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而激昂:“诸君!姜桂题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他奉袁世凯之命,名为督闽,实为搜刮!今日强行摊派,明日必是横征暴敛!北洋军视我闽人为鱼肉,恣意欺凌!长此以往,我八闽富庶之地,必将沦为焦土,我父老乡亲,必陷于水深火热!”
“颂亭所言极是!”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林雨时愤怒的说道,“林都督忍辱负重,为保八闽免遭战火而去。然北洋贼子毫无信义,一来就将刘帅等将领撤罢,真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奋起一击,驱除北洋!我革命党人,当挺身而出,为闽人争自由,为神州开新局!”
“对!驱除北洋!”
“武装起义!福建独立!” 其余几人热血沸腾,低声附和。
中华革命党派到福建的特使,也是中华革命党福建省委员会主任委员林森想了想说道:“我与上海分部一直有电报联系,上海分部的意思是要发动驱姜运动,若能驱逐更好,若是不能,则用游击战让姜军站不住脚,让袁世凯没办法顺利扩军。
同时尽量推动福建水师北上,投奔大帅,如此未来大军南下,就可以有效的威胁江防,这对革命军至关重要……”
林森原来是孙中山兴中会一员,不过随着周鼎甲的崛起,林森把希望寄托在孙中山身上,他和孙中山不同,认可了革命党的理念,后来被周鼎甲接见,询问了一番后,任命他为中华革命党特使,回到福建组织力量,为未来大军南下做策应。
随着周鼎甲不断胜利,加之他的一系列演讲得到了各界的认可,中华革命党福建分部迅速发展壮大,此时在福州、厦门、泉州的学校、军队系统都有渗透,总人数多达数百人,大部分是福建望族或者华侨子弟,都对共和之后的现状不满,想着大刀阔斧的改革。
林贺峒担任福建都督期间,并不是没有察觉,不过他压根没管,此时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即便不是周鼎甲得天下,也是周鼎甲一系的人得天下,袁世凯根本不是对手,革命党那些小伙子是各家的精华,有了他们,各个家族才会在周鼎甲体系中发展壮大……
“既如此,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起义!”
“起义,势在必行!然需周密筹划,雷霆万钧!依我所见,需双管齐下!” 林述庆当了一年兵,多少有些懂行,他展开一张手绘的福州城防草图,“其一,联络海军!叶萨两位统领深孚众望,水师官兵困于欠饷,对北洋怨念极深。
我等需秘密接触海军中有志之士,晓以大义,许以光复后优先解决军饷、革新海军之诺!若能得海军舰炮之助,封锁闽江口,控制马尾船厂,则大事可期!”
他的手指指向城中几个要害处:“其二,联络会党与新军!哥老会、天地会等闽省会党,势力庞大,对北洋统治亦深怀不满。
第九师中,亦有我不少革命同志!需分头联络,约定暗号,待时机成熟,城内会党暴动,吸引清军注意,城外新军革命同志率部起义,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福州城!再以福州为基地,传檄八闽,全省响应!”
“好!”众人精神大振。
“具体联络事宜,”林森看向其中一人,“陈兄,你与‘海筹’舰管带有同乡之谊,海军联络由你负责,务必谨慎!”
“方兄,你负责联络三山会龙头,晓以利害,务求其全力配合!”
“城内新军内应,由我和其他同志亲自去联络、策动!”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迅速地分派下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撒向福州城的各个角落,覆盖了港口、兵营、会党堂口乃至市井小巷。革命的种子,在北洋的压迫和民众的愤怒土壤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福州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陈子峰与几位心腹士绅也在密议,他们脸色阴沉,忧心忡忡。
“姜桂题这是要掘我八闽的根啊!” 一位老士绅捶胸顿足,“强行摊派之数,远超往年数倍!这还只是开始!长此以往,我等家业难保,百姓何以聊生?”
“咨议局?哼!不过是块遮羞布!” 陈子峰冷笑,“姜桂题根本不会理会我们的意见!他背后是袁世凯,眼里只有北洋的枪杆子和钱袋子!”
“难道就坐以待毙?” 另一人愤然道。
陈子峰眼中精光闪烁:“坐以待毙?当然不!姜桂题以为靠几杆枪就能压服八闽?他错了!” 他压低声音,“我已暗中联络了漳、泉、汀、邵等府有威望的士绅,约定共同抵制北洋的苛捐杂税!
他派兵来征?我们就发动乡民罢市、罢耕!他敢抓人?我们就联名上书,通电全国,揭露其暴行!更要紧的是……” 他声音更低,“我们要设法与周鼎甲派到福建的人取得联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子峰兄!这……这可是灭族之祸啊!”
陈子峰目光决绝:“灭族之祸?若任由北洋盘剥,我等亦是慢性灭族!诸位难道没看到,周鼎甲虽行事激进,但其‘鼎甲主义’之主张,深得青年学子之心?其武力又那般强大,一旦周军南下,袁军根本就挡不住!
姜桂题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地方不稳,民变四起!若我们能……能利用这股力量,给北洋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们投鼠忌器,或许……或许能逼得姜桂题有所收敛,为闽人争得一丝喘息之机!此乃驱虎吞狼,不得已之下策!但总好过引颈就戮!”
雅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士绅们内心挣扎,最终,对现实的绝望和对北洋的痛恨压倒了恐惧。几人沉重地点了点头。陈子峰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为了八闽,他别无选择。
天气越来越热,福建街头,行人步履匆匆,神色警惕,往日喧嚣的市声也低落了许多。茶馆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各种谣言不断。
北洋军巡逻的次数也明显增多,刺刀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着冷冽的寒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姜桂题端坐在都督府签押房内,他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各地的告急文书和密报:“漳州急报:府城商户联合罢市,抗议厘金新章,聚众数千人围堵府衙,要求面见市长!地方巡防营不敢弹压,商户寻即组建地方商团!”
“泉州来电:南安、晋江等地乡民,因抗拒北洋军强行征粮,与税吏发生械斗,乡民死伤数人,与税吏亦被击退!现乡民据寨自守,形势紧张!”
“马尾船厂密报:水师官兵因饷银迟迟未至,怨言沸腾。‘海琛’舰水兵昨日与厂方发生冲突,毁坏部分设备!叶祖珪虽出面弹压,然其态度暧昧,恐难持久!”
“福州城内侦报:三山会、天地会等会党头目近日频繁聚会,行踪诡秘。第九师内亦有多位连排军官与不明身份者接触!另,闽江学堂学生,连日集会,传阅周鼎甲那些小册子,言辞激烈!”
姜桂题感到自己正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地方士绅的软抵抗,会党的蠢蠢欲动,海军的怨气冲天,新军的不稳,学生的激进……种种迹象表明,福建佬不认输,他们想造反,必须狠狠收拾他们,这帮家伙才会老实!
姜桂题想到那一日海军众人所言种种,他猛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叶祖珪!好一个‘恐难持久’!他这是要造反吗?!”
他厉声咆哮,额头青筋暴跳,“传令!着督府卫队一个营,即刻开赴马尾,震慑一番!命叶祖珪立刻前来督府见我,限他半炷香内赶到!若违军令,以抗命论处!”
一个营的北洋精锐,荷枪实弹,刺刀上膛,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出笼的恶狼,扑向马尾水师营地。
几乎与此同时,一份内容截然不同的紧急电文,通过秘密线路,飞进了叶祖珪位于“海容”号上的卧室舱。
译电员十分紧张的汇报,“统领!‘山鹞’发来急电:姜桂题已派卫队营包围提署,欲强行押解您至督府!意在夺权,剪除异己!对方已图穷匕见,万不可束手就擒!‘山鹞’及同志已就位,‘鹞起东南’,正当其时!请统领速决!”
“鹞起东南”——这是革命党人与叶祖珪约定的行动暗号!
叶祖珪猛地站起身,这份电报彻底打碎了他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犹疑和对袁世凯的幻想。姜桂题!北洋!袁世凯!你们如此相逼,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留了吗?!
他瞬间做出了抉择!
他大步流星冲出船舱,对候在门外的心腹副官吼道:“传我将令!全体水师舰艇进入一级戒备!召集所有管带、正副轮机长、枪炮长,即刻到‘海筹’号会议室议事!违令者,军法从事!快!”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在寂静的军港夜空中回荡。
姜桂题派出的督府卫队营,刚刚抵达马尾港区外围,就被几名水师巡逻兵拦下。“站住!水师重地,无令禁止入内!” 巡逻兵头目丝毫不惧北洋军的凶悍,挺身上前。
领队的北洋营官傲慢地扬起马鞭:“奉都督急令!令叶祖珪前去问话!尔等速速让开,否则连尔等一并……”
“轰——!!!”
营官的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马尾港深处,从停泊在港区的海军舰群方向炸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穹,地面都在为之颤抖!紧接着,刺耳的汽笛声如同绝望的嘶吼,长鸣不止!
那声音,是“海容”号巡洋舰舰首130毫米主炮发出的怒吼!
这一声炮响,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点燃了福州起义的燎原烈火!
福州城内,正焦虑等待的陈子峰和几位秘密联络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声惊得霍然站起!“是马尾!是海军!他们……动手了!”。
几乎是炮响的同时,三山会秘密总坛内,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撞开,负责联络的方声洞疾冲而入,满面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龙头!动手了!‘山鹞’的信号!海军炮响就是号令!动手!快动手!”
龙头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拔出腰间厚背砍刀,厉声咆哮:“开香堂!点人!砸衙门!抢军火库!” 早已聚在堂口的数百名精壮汉子,如同被点燃的干柴,抓起斧头、梭镖、土铳、砍刀,吼叫着冲出大门,瞬间融入夜色!
而在预先约定好的几个新军营地驻地附近,林述庆和其他几名革命党骨干,以及秘密串联好的军中革命士兵们,听到炮声长鸣,没有丝毫犹豫。
“兄弟们!拥周驱姜,福建独立!就在此时!”林述庆手持驳壳枪,振臂高呼!“冲啊!”
“杀光北洋走狗!”
早有准备的第九军几个连长纷纷响应!他们砸开军火库,夺取枪支弹药,一部分人由革命军官率领,直扑都督府、电报局、藩库等重要目标!
另一部分则冲向营地大门,与闻讯赶来弹压的北洋军官爆发激烈枪战!福州城内,多处火起,枪声如同爆豆般激烈响成一片!
总督府内,姜桂题被那一声炮响震得魂飞魄散!当他接到报告,说是马尾海军“海容”号打响的炮,并且水师各舰已升起不知名的信号旗时,他立刻感到无比的惊恐!
“叶祖珪!他……他真反了!快!快调兵!给城外大营发急电!命第五师火速进城平乱!守住电报局!守住藩库!守住……”
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因为督府大门方向,已经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沉重的撞门声和激烈的枪响!三山会的会众和林述庆率领的部分新军起义部队,如同汹涌的潮水,已经开始冲击督府!
一场决定福州乃至整个福建命运的血战,在海军那声划时代的炮响中,拉开了惨烈而辉煌的序幕。
炮声和枪声,在福州城的不同角落疯狂地交织、嘶吼。在港口,“海容”、“海筹”舰的侧舷副炮也加入了战斗,猛烈轰击试图控制江岸码头和入海通道的北洋军阵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在街头,会党汉子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喊着震天动地的号子,顶着北洋军的弹雨,前赴后继地冲击着军装局那包着铁皮的大门!
在督府前的广场,林述庆、林雨时身先士卒,驳壳枪弹无虚发,指挥着起义新军与督府卫队展开逐屋逐院的殊死巷战!流弹横飞,砖石飞溅!
城北高地上的北洋大营终于动了!得到紧急军令的第五师北洋的营长们,虽然手忙脚乱,但毕竟是姜桂题带出来的老兵,很多人镇压过义和团,见过血,战斗力不是第九师能比的,他们迅速镇压住军营中的一些起义,然后入城。
而就在他们入城的必经之路上,在西门兜狭窄的巷道里,林森领导的会党骨干和学生敢死队临时组成的阻击线,已经用障碍物、门板和沙袋垒起了最后一道壁垒。他们手中只有粗劣的刀矛、土铳和一些刚抢到手的老套筒步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