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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63节

“可能性很大。”李克农停下脚步,“何应钦亲自去南京,见川越茂,带的文件一定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如果这种文件丢了,戴笠跳脚是正常的。但问题在于拿包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拿?现在人在哪里?

顾建平摇头:“我们的人正在查。但从军统的反应看,他们也没找到人。

李克农坐回椅子,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想起最近从延安传来的通报,提到蒋介石政权内部矛盾加剧,亲日派和亲英美派斗得厉害。

何应钦是亲日派的头面人物,他这次南京之行,很可能是去和日本人谈新的交易,换取日本对国府按兵不动的承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份文件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想明白这一点,李克农掐灭烟头,然后对顾建平开口道:“想办法查清三件事:第一,昨天在六华春吃饭的都是什么人。第二,何应钦今天还见不见日本人,什么时候见。第三,军统的搜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要快,但要小心,这个时候南京一定不太平。”

“明白。”顾建平点头记下。

“还有,如果可能,设法尽快接触那个拿包的人。军统在找他,日本人可能也在找他,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告诉他,只要把东西交给我们,我们可以保证他的安全,送他去想去的地方。

顾建平犹豫了一下:“老李,这风险太大。为了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暴露我们在南京的网络…”

李克农马上出声打断:“值得。如果那份文件真是日蒋勾结的铁证,那我们可以在政治上彻底打垮国民政府,让全国人民看清他们卖国的真面目。这个险,必须冒。”

顾建平不再多说,转身出去布置。

李克农重新走到地图前。如果那个人真的拿了重要文件,他会往哪里逃?

南京是国统区,往西往南是国府控制区,往北是河南.……最安全的地方.…是上海。

对,上海!如果那个人够聪明,一定会想方设法来上海。

想到这里,李克农立即叫来另一个助手:“通知交通线的同志,从南京到上海的所有秘密通道,全部活动起来!特别是镇江到江北一线,要安排可靠的人手。发现符合条件的陌生面孔,不管是不是,不惜一切代价掩护过来!”

“是!

助手离开后,李克农独自站在窗前。雨还在下,弄堂里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撑着油纸伞,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远处的黄浦江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怀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分。距离公文包丢失,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那个人如果还活着,应该正在逃亡的路上。他能躲过军统的天罗地网吗?他能把文件安全带出来吗?

镇江,京杭大运河边的一家小客栈里。

沈伯谦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分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杂物。窗外就是运河,河水在雨声中哗哗流淌,偶尔有夜航的船驶过,灯光在窗纸上一晃而过。他从南京赶到这里,脚上磨出了水泡。进了镇江城,他不敢去姐夫家--军统肯定已经查到了他的社会关系,那里一定是重点监视的地方。

沈伯谦找了这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栈,用假名登记,说是来城里找活干的。

布口袋就压在枕头底下。

沈伯谦的手一直按在上面,生怕一松手就不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伯谦猛地坐起来,手伸向枕头底下。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住,开门,关门。是其他住客。

他松了口气,重新躺下。但睡意全无。明天怎么办?从镇江过江到江北,再往东走,到南通、海门,最后想办法渡江到上海--这条路他在地图上推演过无数次,理论上可行,但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江北是游击区,国共势力交错,土匪也多。他一个陌生人,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能安全通过吗?

还有钱。他身上只剩二十多块钱,撑不到上海。必须想办法弄钱,或者找帮手。

沈伯谦想起一个人:他在镇江师范教书的老同学赵文渊。赵文渊思想开明,战前就同情左翼,两人私交不错。最重要的是,赵文渊不是他的直系亲属,军统未必会查到这条线。

明天去试试。沈伯谦下定决心。如果赵文渊肯帮忙,或许还有希望。如果不肯……他不敢想。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运河上传来摇橹声,吱呀吱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沈伯谦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这江南水乡特有的声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故乡,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沈伯谦想起了妻子和女儿。昨天出门前,女儿还缠着他要买新式的发卡,妻子念叨着米价又涨了。现在她们怎么样了?军统肯定已经去过家里,妻子一定吓坏了。女儿呢?会不会哭?

鼻子一酸,沈伯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文件送到上海。只有那样,这一切牺牲才有意义…

第二七一章:拯救与牺牲

一九三九年五月初 镇江

雨下得更大了。

沈伯谦蜷在镇江城外一间废弃的河神庙里,听着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庙门已经腐烂了半扇,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供桌上残破的黄布条簌簌作响。他缩在神像后面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蓑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文件的布口袋。

两天了。从南京逃出来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里,沈伯谦像一只惊弓之鸟,不敢走大路,不敢住客栈,饿了啃两口冷馒头,渴了接雨水喝。脚上的水泡磨破了,流出的血水混着泥,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

军统的人肯定在全城搜捕。镇江城里已经贴出了悬赏告示--不是他的画像,是描述:“中年男子,南京口音,形迹可疑,携带重要公文。

赏金一百块大洋,足以让任何穷苦人动心。

沈伯谦摸了摸脸上的胡茬。两天没刮胡子,头发也乱了,应该和告示上的描述不太一样了。但他还是不敢进城找姐夫。

昨天傍晚,他偷偷溜到镇江师范附近,想找老同学赵文渊。可远远就看见学校门口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在转悠,像是特务。他赶紧躲开,绕了三条街,才敢回头。

现在怎么办?身上只剩七块钱了。从镇江过江到江北,需要船钱,需要路引,需要……太多他弄不到的东西。

窗外突然传来狗叫声。沈伯谦猛地绷紧身体,手伸进怀里--那里藏着一把水果刀,是在南京时买的,花了五毛钱。刀刃很薄,但总比没有强。

狗叫声远了。是野狗,不是人。

沈伯谦松了口气,重新瘫坐下来。他打开布口袋,借着庙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再次检查那些文件。油纸包得很好,没有湿。

庙外传来脚步声。

沈伯谦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水果刀。脚步声很轻,像是垫着脚走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这破庙,能躲雨不?"一个年轻的声音率先响起。

“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更年长一些。

沈伯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神像的阴影勉强遮住他,但如果对方进来仔细看.…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破旧短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湿透了。高个的那个手里拎着个麻袋,矮个的背着个包袱。

“嘿,还真能躲雨。”高个青年把麻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

矮个青年更警惕些,他环视庙内,目光扫过神像后像面。沈伯谦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二哥,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人?"矮个青年突然说。

高个青年闻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把柴刀,大声喊了一句:“谁在那儿?出来!"

沈伯谦知道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神像后面慢慢走出来,手里握着水果刀,但刀尖对着地面,表示没有敌意。

“两位兄弟,我也是躲雨的,没恶意。

两个青年上下打量沈伯谦。

沈伯谦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破蓑衣,满脸胡子,裤腿上全是泥,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裹着烂布的脚趾。

“你什么人?"高个青年问,柴刀还举着。

“南京来的,去江北找亲戚。"沈伯谦尽量让声音平“路上遇到土匪,东西被抢了,就剩这点.……”静,"

他指了指怀里的布口袋。

矮个青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大哥:你看他像不像城里告示上说的那个人?

沈伯谦闻言心里一紧。

高个青年闻言眼神变了:“告示上说,是个偷了政府文件的间谍。赏一百大洋。

“我不是好细!"听到两个青年的话,沈伯谦急忙开口辩解,“那些文件..那些文件是卖国的证据!何应钦和日本人签的卖国条约!我要把它送到上海,送到共产党那里去!”

话一出口,沈伯谦就后悔了。太冲动了,怎么能跟陌生人说这些?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

矮个青年突然问:"你说共产党?上海那边的共产党?

“是.….是。

“你认识共产党的人?"

“不认识。但我听说上海现在是共产党管着,他们反对日本人,反对卖国.…"”

高个青年突然放下柴刀,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说你要去上海?怎么去?"

“我.….我还没想好。先过江,然后往东走...…”

“过江?"矮个青年笑了,“现在江面上全是国民党的炮艇,查得严着呢。没有路引,没有关系,你连码头都上不去。”

沈伯谦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高个青年蹲下身,从麻袋里掏出两个冷窝头,扔给沈伯谦一个:“吃吧。看你也饿坏了。”

沈伯谦犹豫了一下,接过窝头。是玉米面掺着野菜做的,硬邦邦的,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叫陈二狗。"高个青年说,“他是我弟弟,陈三狗。我们是江心洲的渔民。

沈伯谦一边吃一边点头:“我姓沈,沈伯谦。

“沈先生,”陈二狗看着沈伯谦,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道,“你说那些文件是卖国的证据,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沈伯谦放下窝头,认真地说,“我亲眼看见的。何应钦的签名,军政部的大印……里面写的是把海关管理权让给日本人,让日本商船优先通关,还有.…

陈二狗没有追问,而是转头对弟弟吩咐一句:“三狗,你去外面看看。

陈三狗点点头,走出庙门,在雨里站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才回来:“没人。

陈二狗这才重新看向沈伯谦:“沈先生,我们兄弟俩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什么是卖国。日本人占了东三省的时候,我们村有个亲戚在沈阳做买卖,全家都被杀了。这个仇,我们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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