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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64节

沈伯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你要去上海,我们可以帮你。"陈二狗突然说。

沈伯谦愣住了:“帮.…..帮我?

“我们有船。"陈三狗接口道,“小船,藏在芦苇荡里。晚上可以偷偷过江。江北那边我们也有亲戚,可以带你一段。

“为什么?"沈伯谦警惕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陈二狗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爹和我大哥去年被国民党抓了壮丁,说是去打共产党,在路上就饿死了…..我娘哭瞎了眼。国民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陈三狗补充,“一百大洋的赏钱虽然多,但我们兄弟俩不想赚这种昧心钱。如果那些文件真能揭穿国民党卖国,那我们帮你,也算是给爹报仇了。

沈伯谦看着这两个年轻的渔民,这两个渔民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好像并不知道这一路要面对什么的样子。

沈伯谦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但他已经没有没有选择了。

“好。"沈伯谦最终点头,“我信你们。但如果路上有危险,你们随时可以走,不用管我。”

“那不行。”陈二狗摇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这是我们江心洲人的规矩。

雨小了些。陈二狗看了看天色:“现在天还没黑,等天黑透了,我们就出发。你先休息会儿。

沈伯谦重新坐回角落,抱着布口袋,闭上眼睛。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妻子在哭,女儿在喊爸爸。他想跑过去,但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沈先生,醒醒。

沈伯谦猛地睁开眼。庙里已经全黑了,只有陈二狗手里提着一盏小风灯,低声开口道:“该走了。

三人悄悄离开河神庙,钻进雨后的夜色里。

陈二狗带路,沿着一条泥泞的小道往江边走。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只有蛙鸣和远处长江的水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江水在这里分岔,形成无数条水道。

陈二狗吹了声口哨,像是某种水鸟的叫声。很快,芦苇荡里也传来类似的回应。

一条小船从芦苇丛中撑了出来,船上还有个老人。

"老爹。”陈二狗低声喊了一句。

老人约莫六十岁,瘦削但十分结实,看到有陌生面孔,老人打量了沈伯谦一眼,没说话,只是招招手。

四人上了船。船很小,勉强能坐下。

老人和陈二狗撑篙,小船无声地滑进芦苇荡深处。

“这是陈老爹,我大伯。"陈三狗对沈伯谦解释,“船是他的。

沈伯谦对老人点点头:“麻烦您了。

老人还是没说话,只是埋头撑船。小船在迷宫般的水道里穿行,有时从芦苇丛中钻过,叶子扫在脸上,又痒又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汽笛声--是江上的大相

陈老爹停下篙,示意众人噤声。小船靠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从缝隙里能看到江面。

一艘国民党炮艇正缓缓驶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水面。炮艇上站着几个士兵,抱着枪,昏昏欲睡的样子。

等炮艇走远,陈老爹才重新撑船。这次他更小心了,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船靠上了一片泥滩。

"到了。”陈二狗低声说,“江北,仪征地界。

沈伯谦长出一口气。终于过江了。

四人下了船,把船拖进岸边的芦苇丛藏好。陈老爹这才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往前走五里,有个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住着我表弟,姓韩。你们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爹,你不跟我们去?”陈二狗问。

“我得看船。”陈老爹摆摆手,“快去。天快亮了。

沈伯谦从怀里掏出最后五块钱,塞给陈老爹:“这点您拿着.."钱,

陈老爹推开沈伯谦的手,摇摇头:“不要。快走。

沈伯谦眼睛一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三人告别陈老爹,沿着田埂往北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完全停了,但晨雾很浓,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走了约莫三里地,前面突然传来狗叫声。

“蹲下!”陈二狗低喝一声。

三人赶紧蹲在田埂下。雾气中,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往这边走来,手里好像还拿着枪。

是保安团。"陈三狗低声说,“这附近有他们的哨卡。

沈伯谦心里一紧。布口袋就在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真他妈倒霉,大半夜的还要巡逻.…

“听说南京那边跑了要犯,上头让严查。

“要犯?什么要犯?"

“不知道,反正见到可疑的就抓。抓住了有赏。

沈伯谦的手按在水果刀上,手心全是汗。陈二狗也握紧了柴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那几个保安团的人立刻停下脚步。

“哪儿打枪?新

“好像是西边!

“过去看看!”

几个人转身往枪声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陈二狗和沈伯谦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机会难得,三人赶紧起身,加快脚步往前跑。

五里路跑下来,沈伯谦的肺像要炸开一样。终于前面出现了村子的轮廓,村口果然有棵大槐树。

树下有间土坯房,窗户里透着微弱的灯光,

陈二狗上前敲门。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谁?

“韩表叔,是我,二狗。我爹让我们来的。

门开了。一个和陈老爹年纪相仿的老人站在门口,打量了三人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屋里很简陋,但暖和。灶台上烧着水,冒着热气。

韩老汉关好门,插上门闩,这才转身问:“什么事?

陈二狗简单说了情况。韩老汉听完,盯着沈伯谦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造孽啊。国民党...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走到炕边,掀开炕席,从下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大洋和一些零钱。

“这些你们拿着。"韩老汉把钱塞给沈伯谦,“往前走,路还长。我这里不安全,保安团隔三差五就来查。你们只能歇一会儿,天一亮就得走。”

沈伯谦想推辞,但韩老汉态度坚决:“拿着。我不是帮你,是帮这个国家。要是那些文件真能揭穿他们卖国,这点钱算什么。

灶上的水开了。韩老汉倒了三碗热水,又拿出几个饼子:“吃吧,吃完赶紧走。"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沈伯谦吃着热饼子,喝着热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一路上,他遇到的多是冷漠和敌意,但这些普通的渔民、农民,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他。

为什么?因为他们恨日本人,恨卖国贼,恨这个让他们活不下去的世道。

吃完东西,天已经蒙蒙亮了。韩老汉从后门送他们出去,指着一条小路:“沿着这条路往北走,二十里外有个镇子叫月塘。镇上有家杂货铺,老板姓周,是我外甥。你们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也许有办法送你们去常州。

“谢谢,谢谢您.……"沈伯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老汉摆摆手,关上了门。

三人重新上路。晨雾渐渐散去,田野里开始有农民下地干活。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田埂和小道走。

走了约莫十里,沈伯谦实在走不动了。脚上的水泡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歇会儿吧。"看出了沈伯谦的痛苦,陈二狗开口说了一句。

三人在一个废弃的瓜棚里坐下。沈伯谦脱下鞋,脚底已经血肉模糊。陈三狗从包袱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撕成条,帮他包扎。

“沈先生,”陈二狗突然问,“到了上海,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把文件交给共产党?"

沈伯谦闻言苦笑:“我也不知道。我连共产党的政府大楼在哪儿都不知道。也许.……去找报社?或者找派出所的警察?他们应该知道怎么联系共产党。

陈二狗点点头,没再问。

休息了一刻钟,三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月塘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有些商铺。街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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