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97节
如今天子亲政,朝纲重塑,秦义统率雄兵,定河北,平幽州,安淮南,无有不克,连桀骜不驯的吕布都为其拜服,公却执意领兵抗拒。
荀有生之年,绝不与汉室为敌,道既不同,不相为谋。公送空盒,其意已明,彧岂敢不死?”
写到这里,荀彧停顿片刻,望向窗外,沉默良久。
随后,他再次落笔,“然彧虽死,有两事相托,望公允之。
“其一,彧之家小,皆无辜之人。请公准其带我尸骨返回颍川故土,莫要为难。”
“其二,彧死之后,望公前来吊唁。此非为彧哀悼,乃是为安青州人心,公若不来,旁人难免会有所猜忌,误以为我是受明公逼迫而死。”
“彧将死之言,皆出肺腑。公若念及旧情,当从之。”
“临别赠言,愿公珍重,荀彧绝笔!”
傍晚时分,用过饭后,荀彧将家人召集到房中。
妻子唐氏,长子荀恽,次子荀俣,最小的女儿依偎在母亲怀中,懵懂地看着父亲。
荀彧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印入心底。他先对妻子深深一揖:“这些年,辛苦夫人了。”
唐氏眼中含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回了一礼。
荀彧将长子荀恽唤至身前。九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仰头看着父亲,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恽儿,你已开始读《诗》《书》,可知何为‘士’?”荀彧温和地问道。
荀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论语》中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说得好。”荀彧轻抚儿子的头,“士者,当有弘大之志向,坚毅之品格。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宁可死,不可为。”
“父亲...”
荀彧从怀中取出写好的那封信,交到荀恽手中:“这封信,明日送到曹公府。记住,一定要由你亲手交给曹公。”
他又转向妻子和其他孩子,一一叮嘱:“我死之后,带我的尸骨返回颍川故里。”
“夫君何出此言?”唐氏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
荀彧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安排:“我死后,对外只说是病逝。不可透露实情,更不可有半点怨言。”
荀恽似乎明白了什么,扑通跪下:“父亲!我们一起走,一起回颍川!”
荀彧扶起儿子,摇了摇头:“曹公是不会让我走的,为了荀氏满门,我必须留下!”
荀彧看得很透,曹操决心要反汉,而自己作为他曾经的股肱心腹,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平安离去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目光中有无限眷恋,却无半分犹豫:“你们都回房去吧。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来我书房。”
“夫君!”唐氏泣不成声。
荀彧对她微微一笑,那是二十年来她最熟悉的、温润如玉的笑容:“夫人,今生得你为伴,乃彧之幸也。来世若有机会,你我再续前缘。”
唐氏是大宦官唐衡的女儿!
唐衡曾是桓帝时权倾一时的恶贼,被称为“五侯”之一,但这么多年,荀彧和唐氏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对她没有任何的偏见。
两夫妻的感情非常好,由此可见,荀彧的胸怀。
为了自己,也为了保全家人,他必须死!
他不死,曹操就永远无法安心!
让一个和自己背道而驰的人,不管是留在身边,还是放任他离去,这都是曹操不允许的事情。
当夜沐浴净身之后,像往常一样,荀彧又给身上熏了香。
他来到院中,久久的凝望夜空,最终看向洛阳,天子已经亲政,且大有作为,之前声讨袁术、痛斥刘表,都是天子所为。
加上秦义四处征战,平定了大半的诸侯,荀彧已经看到了汉室重振的希望。
良久,他叹了一声,“真想见陛下一面,可惜啊…”
他此生,没有这个机会了。
清晨,老仆人荀安来送热水时,发现了书房里的景象。
“出事了!”
荀府瞬间陷入混乱。
九岁的荀恽跑来后,当他看到父亲伏案一动不动的的背影时,他满眼含泪,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半个时辰后,荀恽来到了曹府门前,他手里紧紧的拿着父亲交给自己的那封信。
“我乃荀彧之子,有要事面见曹公。”荀恽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但声音清亮。
有门卫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曹府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曹丕。
“荀恽?”曹丕有些惊讶,“这么早,何事?”
“家父有信致曹公,命我亲呈。”荀恽举起手中的书信。
曹丕看着他红肿带泪的眼睛,心中一动:“跟我来。”
曹操才刚刚起身,正在用早膳。听到曹丕禀报,便吩咐道:“让他进来。”
荀恽走进来时,曹操一眼就察觉了异常。
“拜见曹公。”荀恽行礼,姿势标准。
“你父亲……有何事?”
荀恽双手奉上书信:“家父昨夜病逝,他嘱咐我,若他不在了,便将此信亲呈曹公。”
曹操顿时一怔,虽然空食盒已经送去了,可他没想到,荀彧竟走的如此之快。
本以为,荀彧会犹豫很久,说不定,他还会来见自己一面。
没想到,一天时间不到,人就已经不在了。
明明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死了,可曹操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一阵阵刺痛。
曹操接过书信,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打开后,信不长,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曹丕忍不住轻声提醒:“父亲……”
曹操抬起头时,眼中竟然有了泪光。他看向荀恽,这个九岁的孩子站在那里,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等待。
在他脸上,曹操隐隐看到了荀彧的影子。
让这个孩子来送信,荀彧是在提醒曹操,放过我的家人。
午后,曹操亲临荀府拜祭。
灵堂已经设好,荀彧的遗体安放在素帐之后,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荀府上下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曹操走进灵堂时,哭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他上香,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合乎礼仪,却又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荀恽作为长子还礼,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背脊挺直。
曹操放声落泪,“我与文若相识七载,情同手足。如今他先走一步,我痛断肝肠,心如刀割。”
荀恽代表荀家答谢:“家父久病,能得明公亲临拜祭,九泉之下亦当感念。”
久病。
这个说法让曹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向荀恽:“你父亲可有什么遗言?”
“父亲只说,死后愿归葬颍川祖坟,不起高冢,不立丰碑,但求黄土一抔,与先祖同眠。”
曹操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棺椁旁,最后看了一眼荀彧。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与解脱。
荀彧成全了他,他也应该成全荀彧!
曹操长叹了一声,这一刻,他对荀彧,心中更添了几分愧疚与敬意。
三日后,荀家人扶柩离开。
车队简陋,只有五辆车:灵车、女眷车、还有两辆装行李的。荀彧为官清廉,跟着曹操这么多年,并没有留下多少积蓄,行李简朴得连个县令的都不如。
城门口,曹瑾奉曹操之命前来送行,还带来了五百金要送给荀家人。唐氏却婉拒了:“夫君遗命,不受赠仪。”
车队驶出城门时,荀恽从车窗回望。
“兄长,我们还会回来吗?”弟弟荀俣好奇的问道。
荀恽摇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为什么?”他还不懂。
“因为父亲不在了!”
…………
人们得知华神医来到庐江了,从四面八方赶来,求医者络绎不绝。
瘸腿的猎户抱着溃烂的伤处,咳嗽的妇人牵着面黄肌瘦的孩子,被蛇咬伤的农夫肿着半条腿……从日出到日落,门槛几乎被踏破。
这一日,天已经黑了,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华佗没有抬头,便随口回道:“稍候,容我净手。”
“华神医辛苦了。”
华佗觉得声音熟悉,抬头一看,顿时一愣,“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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