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98节
“不知太尉深夜来访,老夫有失远迎。”
秦义摆摆手,径自在一旁的木凳坐下,毫不介意凳面上未擦净的药渍:“神医不必多礼,我白日来过,见候诊之人排到了街口,便未叨扰。”
坊间传言华佗性情古怪,不近权贵,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秦义相信,华佗是个纯粹的人,在他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太尉。
“神医行走四方,救死扶伤,义早有耳闻。但自从您来到庐江,我才亲眼所见,一日诊治数十人,面对穷苦甚至分文不取,此非医者,实为菩萨。”
华佗清洗刀具的动作顿了顿:“太尉过誉,医者本分而已。”
“本分?”秦义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
“多少人连这本分都守不住。乱世之中,人命如草,医者大多侍奉权贵,肯为草民诊治者,十不存一。神医能持此心,已非常人。”
华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也有积压多年的苦涩,“小老儿行医看病,不过是小道贱业而已。何劳太尉如此称赞。”
秦义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即接话。
他回想着那些关于华佗的记载:
《三国志》记载他:“本做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
他本来是读书人,熟读经史子集,甚至还被举荐为孝廉,甚至曾受到黄琬的征召,原本可以有大好的仕途前程。
《后汉书》也提到他“耻以医为业”,连自己都觉得行医看病是让人瞧不起的行当。
所以,他今日这番自嘲,秦义并不觉得意外。
华佗继续清洗那柄柳叶刀。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世间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刀刃恢复光亮。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先生果真如此想?”过了一会,秦义问道。
华佗没有回答。他将洗净的刀具一一擦干,排列在铺着干净麻布的木盘上。银针、毫针、长针、大针……,每一根都磨得光亮如新。还有那些刀具:剖痈的、剔腐的、接骨的、放血的。
“太尉可知,佗年轻时,也曾读圣贤书,习治国策?”华佗忽然开口,重新看向秦义,“永寿元年,佗二十五岁,被郡中举为孝廉。”
秦义认真地听着。
历史记载,终究不如面对面来的更真切,更直观。
“那时佗在沛国谯县,也算小有声名。县中长者说,华元化聪慧过人,当入仕途,光耀门楣。郡守三次征召,佗都婉拒了。”
“为何?”
华佗抬起头,看向谯县的方向,“因为那年春天,县中大疫,城中医者,或逃或死,无人可治,死了好多人,我也有亲人染病去世。”
“那时,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枉我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明白了那么多道理,可在生死面前,却苍白得可笑,所以,我要学医,不想让别人再眼睁睁的看着至亲失去!”
“后来我变卖家业,四处求医,等学成之后,便四处行医治病,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最后却只能拿着刀针,在脓血疮痈中讨生活。太尉,您说,这不是小道贱业,又是什么?”
秦义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轻视或不耐。当华佗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缓缓站起身。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华佗终生难忘的动作。
这位当朝太尉,朝着华佗,深深一躬!
第263章 邀请华佗
华佗登时僵在原地,手中柳叶刀当啷一声掉在木盘上。
“太尉……您这是……”他几乎语无伦次。
“先生说医者只是‘小道贱业’,义不敢苟同。”
华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敢问神医,您行医多年,救活了多少人?”
“这……未曾计数。”
“千人总有吧?”
华佗点了点头。
“一千条性命,那就是一千个家庭。庙堂上的官吏,可能会影响万千百姓,但那样的官吏少之又少,而您手中的一根针、一剂药,却实实在在地从阎王手中抢回一条命。救死扶伤,普惠众生,这怎么能是小道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您这些年,不知救活了多少人,这功德,岂是那些庸碌官吏可比?”
“可在世人眼中,读书治国,才是正途,才是大道。”
“世人?”秦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超越时代的光芒,“世人今日轻视的,后世或许会仰望;今日追捧的,后世或许会唾弃。
先生,您看看这历史长河,多少王侯将相,死后不过是一抔黄土,名字很快就会无人记得。但真正造福苍生的人,比如像您这样的人,却会代代相传,人人称颂。
您来到庐江,才短短几日,排队看病的便络绎不绝,您如此受百姓追捧,比我这个太尉也毫不逊色啊。”
华佗倍感汗颜,连忙道:“太尉,您征战四方,平定天下,小老儿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秦义摇头,“在我眼中,您不比任何庙堂官吏差,我刚才那一拜,您完全受得起,我希望,以后,您莫要再轻视自己。救死扶伤,善莫大焉。您每天都在救人,每天都在积攒功德。”
华佗呆立当场,这些年,他听过感激,听过赞誉,也听过轻视,听过嘲讽。但从未有人如此郑重地对他说出这番话。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当今太尉!
秦义见华佗神色震动,便缓了语气:“先生,我今夜前来,除了表达敬意,更是有所求。”
“太尉请讲。”
“义希望,神医能随我前往洛阳。”秦义直视他的眼睛,满怀期待,“我不是要您进京侍奉权贵,若有人求医,您可自行决定是否施治。我希望在洛阳为您修建一座医馆,让您能安心行医、著书、授徒。”
“著书?授徒?”华佗深感疑惑。
秦义解释道:“正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您一日不眠不休,又能救治多少呢?但天下有千万人需要医治。若您能著书立说,将医术整理成册;再开馆授徒,培养出十个、百个医者,哪怕他们医术只有您的十分之一,能救治的人,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这?”这么多年,四处奔波,华佗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自己的东西传授给别人,著书的想法,他也曾动过念头。
毕竟,人终究会老的。
“洛阳达官显贵云集……会有愿学医的人吗?”他低声问,像是在问秦义,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一定会有!”
秦义斩钉截铁,“我不是要让你教那些贵族子弟,他们学不来,也吃不了苦,倒不如选一些资质不错的穷苦子弟。”
“医馆选址、修建、药材、用具,都包在我身上。先生只需专心行医、教学、著书,若是您忙不过来,我可以让人帮你。”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在古代,工匠被人瞧不起,商贾被人瞧不起,医者也不被人重视,作为一个穿越者,秦义显然内心极不认同。
邀请华佗,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华佗沉默了好久,他看向房间中的一切:那些刀具,那些银针,那些药草,那些医书……这些都是陪伴他半生的伴侣。
他想象着它们被整理、被编纂、被传授给一代又一代的学子,想象着那些医术不再只属于他一人,而是如种子般撒向天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太尉为何会对我说这些?您贵为太尉,自然应当关心军国大事,为何对我一个医者如此上心?”
秦义笑了,“治理天下,既需要刀兵政令,亦需医者仁心。百姓若疾病缠身,再好的政令也是空谈;医者若是凋零,再强的军队也挡不住一场瘟疫。”
“先生医术高明,恕我冒昧,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有朝一日,先生突然故去,医术却失传了,这可是谁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啊。”
秦义上前握住了华佗的手,满怀真诚,“老人家,您医术高超,行医多年,积攒了宝贵的经验和医术,我是真心盼着,您能把这些东西传承下去。”
华佗嘴里呢喃着:“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将毕生所学,传于后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医书前,抚摸着一卷磨损严重的竹简。那是他记录的第一百例伤寒病例,病人是个八岁的孩子,高热七日,几乎不治,最后他用猛药救回。那孩子如今也该四十多岁了,或许已有儿孙。
“师父曾说,医者不死,医道不灭。”华佗转身,面向秦义,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他老人家若知我将医术传于天下,当含笑九泉。”
秦义眼睛一亮:“这么说,先生答应了?”
华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五十多岁的医者,也朝着秦义同样深深一躬。“太尉一番苦心,佗愿往洛阳!”
“如此甚好!”
…………
离开华佗的住处,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泠泠的光。
秦义心情大好,和赵云边走边聊。
秦义平易近人的性情,赵云早就习以为常,但他对一个医者如此敬重,甚至还如此郑重地要帮华佗著书授业,着实让赵云感到不可思议。
秦义是不想再让华佗身上的遗憾重演了,不管是演义,还是正史,华佗都是死在曹操的手里。
他的心血《青囊经》,也没能传下来,这个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也正因为古代医术落后,所以秦义才对华佗这样的神医如此重视。
他的格局是天下,华佗就算能救治千人万人,毕竟他只是一个人。
走了一段路,秦义忽然感慨道:“子龙,刚刚你也听到了,即便是华佗那样的神医,一直以来,也觉得自己做的,乃是小道,是贱业,在世人眼中,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有读书做官,步入仕途,才算正途。
赵云也陷入了沉默,他想到了常山老家的乡亲们,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还有集市上那些商贩;还有那些奋战疆场的将士们。
这些人,在很多人眼里,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眼中,确乎都是轻贱的。
“其实在我看来,不管是什么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都理应受到尊重。”
“作战的将士,以血肉之躯征战沙场,没有他们,袁绍、袁术岂能这么快就被剿灭?想要天下太平,最离不开的就是他们。”
“经商的商贾,他们奔波各地,流通货物,繁荣市井。没有他们,财货又从哪里来?没有他们,百姓即便去了集市,又能买到什么呢?”
“耕作的百姓,春种秋收,供养天下。没有他们,任凭你满腹经纶,也要饿着肚子谈论圣贤之道。”
秦义转过身,看着赵云,语重心长地说:“至于医者,华佗先生走遍大江南北,救治的病患何止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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