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96节
“不可!”
“主母!”
惊呼声同时从曹操和几名老仆口中发出。
曹操死死盯着那支抵在丁夫人颈间的银簪,仿佛能看见它下一刻就会刺破皮肤,带出殷红的血花。
他了解她,她或许不聪慧,不机变,但她的刚烈和执拗,一旦认定,九头牛也拉不回。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着愤怒、挫败和一丝尖锐的痛楚,攫住了曹操。
他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他可以无惧天下任何人,可此刻,面对这个手无寸铁、心如死灰的女人,他所有的权谋、武力、声势,都失去了意义。
僵持了很久,最终曹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颓然地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执意要走……你……去吧。”
丁夫人没有再看曹操一眼,默默转身,任由身旁一名眼眶通红的老嬷嬷搀扶着,登上了那辆青篷小车。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仆人们沉默地驱动马车,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着西南方向,向着谯县,向着曹昂埋骨的故乡,渐渐远去。
车轮碾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有人在叹息。
曹操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玄铁铸就的雕像,望着车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尽管曹操不愿意承认,但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了。
先是得知秦义平定了淮南,现在自己的正妻又决然地离开了,曹操的心情急转直下,变得非常地糟糕。
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典韦、许褚这些人也都默默地跟着,没人开口。
可曹操的糟心事,这就完了吗?
并没有!
回来的路上,正好从荀彧的府门前经过,一想到荀彧已经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很久了,一想到荀彧的现状,曹操心中的不满,腾的一下,如同炙热的火焰,猛烈地烧了起来。
曹操不傻也不笨,荀彧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很清楚。
自从劫驾事件后,荀彧便和他渐行渐远,曹操来到青州后,荀彧就“病”了。
他并不完全是装病,心事重重,身体的确大不如前。
但不可否认,这里面装病占很大成分。
因为荀彧已经认定,他和曹操不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曹操要一条道走到黑,可荀彧,他却做不到。
他终究,是有底线的,要陪着曹操对抗朝廷,掀翻汉室,别说去做,光是这个念头,就让荀彧无法下定决心。
曹操勒住缰绳,在荀彧的门前停了许久,他看向典韦和许褚,问道:“文若的病,怎么样了?”
典韦回道:“据说已好转,但仍需静养。”
“静养。”曹操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啊,是该静养,好好的静养啊。”
荀彧不想见他,他现在也不想见到荀彧,相见不如不见,这样的结果,看似无奈,却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许褚见他停了许久,试探着问道:“是否需要去探望?”
“不必。”曹操摇了摇头,“就让他静养吧。”
说完,策马扬鞭,离开了。
回到家中,曹操屏退下人,独自在屋中坐了许久。
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荀彧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爱养病多久,就养病多久,曹操也懒得理会。
他可是荀彧,荀文若,曾几何时,他是曹操最器重的人。
继续保持现状,两人互不相见,这算怎么回事?
曹操深知荀彧心里一直想着汉室,而这个汉室现在由秦义合法掌控。荀彧和他不再是同行之人,而是背道而驰。
程昱、郭嘉、满宠那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大家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
只不过,牵扯到荀彧,大家也不便开口,而曹操也不便开口询问如何处置荀彧。
站在荀彧的立场,他希望曹操做个“周文王”,来安定天下、延续汉祚。如今曹操却成了公开的反贼,这就注定,继续追随曹操,荀彧的政治理想和道德根基将被完全掏空。
曹操可以做反贼,可荀彧却不能!
现在荀彧也很纠结,他知道,自己无法劝说曹操回头,他也不愿意选择背叛曹操,径直抽身离去。
摆摆手就走,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第262章 荀彧赴死
荀府坐落在临淄城南,庭院深深,古柏森森。
自从称病以来,荀彧每日只在书房中读书写字,偶尔与长子荀恽讲解经义。府中仆役都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寂静,做事格外小心翼翼,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这日午后,荀彧正在教九岁的荀恽读《诗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荀恽稚嫩的童声在书房中响起。
荀彧静坐听之,目光投向窗外。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离开颍川时的春天,杨柳确实依依。
“父亲,这句是何意?”荀恽抬头问道。
“是说一个人出征时是春天,归来时已是寒冬。”荀彧轻抚儿子的头顶,“时光流逝,世事变迁,唯有人心中的思念不变。”
“就像父亲思念颍川老家吗?”
荀彧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当年他才二十多岁,辞别颍川荀氏老宅,北上去投奔袁绍,可到了冀州没多久,就赶上了秦义发檄文声讨袁绍。
袁绍的名声急转直下,被秦义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袁绍也就不再值得荀彧为之效力了。
随后,荀彧又去了兖州,辅佐了曹操,那时的曹操,还是东郡太守,还是一个热血激昂、眼睛里有光的人。
荀彧至今还记得,他和曹操刚一见面,就一见如故,两人畅谈了好久,从《孙子兵法》谈到《春秋》大义,从天下大势谈到黎民疾苦。曹操握着他的手说:“得文若,如高祖得子房!”
时过境迁,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七年,一切都变了。
“父亲,有人来了。”儿子的声音将荀彧从思绪中拉回。
管家在书房外轻声禀报:“主人,曹公派曹瑾将军前来探望。”
荀彧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荀恽温和地说:“恽儿,你先回房去温习今日所学的篇章。”
“父亲...”
“去吧。”荀彧的笑容依然温润,眼神却有一种荀恽看不懂的深邃。
曹瑾是曹操的族侄,三十出头,之前曾潜伏洛阳多年,帮曹操打探消息,现在回到曹操的身边,做了一名校尉。
曹瑾手捧一个朱漆食盒,躬身行礼,“曹公听闻先生身体不适,特命在下前来探望。”
“有劳曹公挂念。”荀彧还礼,声音平静如水。
两人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清茶。曹瑾将食盒放在案上,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荀彧先打破了沉默:“近来曹公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挂念先生。”
荀彧微微一笑:“曹公可有话要转告?”
曹瑾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盒,想起临行前曹操的话:“什么也不必说,文若打开食盒自会明白。”
“曹公命在下送来此物。”曹瑾将食盒推向荀彧。
荀彧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朱漆食盒上。盒子不大,却漆得光亮,上面绘着云纹,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手,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糕点,没有果品,没有任何食物,是空的。
曹瑾屏住呼吸,等待着荀彧的反应。
震惊?愤怒?悲泣?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
荀彧只是静静地看着空盒,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他轻轻合上盒盖。
“请回禀曹公,”荀彧的声音依然平静,“多谢他的好意。”
曹瑾轻叹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荀彧重新看向食盒,多么精巧的隐喻,曹操是在告诉他,他荀彧的使命已尽,是时候离开了。
不是让他离开青州,而是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过了许久,荀彧铺开素帛,提笔蘸墨,开始给曹操写最后一封信。
笔锋在帛上流动,一字一句,从容不迫:
“曹公亲启:彧拜别。
“自初平二年蒙公不弃,委以心腹,至今已有七载。其间历经生死,共度危难,彧不敢忘公知遇之恩,亦不负公托付之重。”
“然今天下之势已明,二袁已死,纷乱渐平,天下黎庶无不期盼早日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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