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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42节

  至此朝堂之上群臣再无人为蔡党辩护。

  最终来之邵、上官均及御史台张赴、李深等六人,以“结附权臣、构陷良善”之罪,即刻流徙岭南各州编管。

  朝堂风波暂歇之后,徐行再次深居简出。

  他每日仅往城内几处赈济安置点巡视,察看雪灾民情与辽军动向。

  盛明兰因有孕不便出门,又一心想为徐府与肚中胎儿行善积福,便撺掇起魏轻烟与孙清歌。

  魏轻烟欣然应允,将酒坊酿酒之粮全数转作赈济;孙清歌更在四处安置点设“惠民义诊”,每日轮转一地,辰时出门,申末方归。

  徐行倒是头一回见她脸上焕发出那般明亮鲜活的神采。

  为求他多拨银钱购药,这几夜她曲意承欢,那般直白又笨拙的“贿赂”,反让他有些失笑。

  盛家那头亦有动静。

  四姑娘墨兰与永昌伯府庶子梁晗的婚事已议定,只因京师时局未稳,暂且压下。

  盛墨兰嫌梁晗嫡次子低微,无法继承爵位,闹了一场,被盛紘痛斥后罚跪祠堂三日。

  盛紘还曾遣人来问徐行之意,被他婉拒。

  在徐行看来,这婚事看似联姻,实是步错棋。

  永昌伯府欲借盛家攀附于他,选了盛墨兰,非但无益,反而是适得其反。

  徐行换了一身青缎常服步入花厅,沈括已端坐客位。

  “沈大人何时归的汴京?”徐行跨过门槛,含笑拱手。

  他认为沈括是这个时代最卓越的人物,没有之一。

  不同于苏轼等人的文采风流,沈括之名流传后世,凭的是《梦溪笔谈》这部科学巨著。

  数学、物理、天文、地理、生物、医药……其涉猎之广、贡献之大,堪称这个时代之最。

  若以务实之功论,一位沈括,或可抵百个锦绣词臣。

  然于此世,他却困于党争、囿于时势。

  熙宁变法中,他因提议修订免役法被攻讦“首鼠两端”;永乐城兵败,更被指“应对失当”,贬谪流徙,寓居僧寺,潦倒三载。

  直至元祐四年,方得授朝散郎,守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准于外州居住。

  这才得以举家迁往润州梦溪园,埋头著述。

  如今,因徐行举荐,他重被起用为“知都水监”,主持黄河治理。

  沈括急忙起身,长揖:“下官拜见魏国公!沈某昨日方抵京师,今日特来拜谒,谢国公举荐之恩。”

  言辞恳切,不见迂腐虚礼,倒透着一股务实者的直白。

  宦海浮沉数十载,他太清楚机会之可贵,既不甘老死梦溪园,便须抓住这难得的起复之机。

  徐行摆手请他落座,亲手斟茶:“沈大人不必多礼。黄河之事,眼下可有章程?”

  既然对方负责的是黄河治理之事,那么话题便只能从此始。

  沈括接过茶盏,略一沉吟,开门见山:“不瞒国公,此事……早在熙宁五年,下官奉命主持汴河疏浚时,便曾向朝廷陈情。所谓黄河‘东流’‘北流’之争,实属无稽之谈。”

  “水势无常,当因势利导。朝廷理应放弃‘全河归一’之执念,承认东、北二流并存之事实,无需强求合一。”

  徐行静听不语,对于水利之事他并不懂。

  “强行挽河东流,违背自然水势,还须持续投入巨大民力物力筑堤固防,得不偿失。而北流所经之地广人稀,水患损失相对可控,沿岸百姓亦渐习其性。”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黄河之患,根在泥沙淤积。”

  “东流所经的东汉故道,河床已高,水流不畅;北流乃自然冲决的新道,地势低洼,水势较顺。”

  “此乃天道,非人力可逆。”

  徐行虽不通水利,亦听得明白——沈括言下之意,竟是“无为而治”。东流能用则用,堵了便罢。

  “依沈大人之见,”徐行缓缓放下茶盏,“朝廷便不治了?”

  自己推荐他去治河,若是这般回复,怕是赵煦与章惇要炸毛,对沈括而言是祸非福。

  沈括苦笑:“非不治,乃因势而治。”

  “于东流、北流关键之处,如濮阳一带加固堤防;于河北东路择低洼之地,预设分洪区。既然天灾难免,不如引导其往损失最小处去。”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国公明鉴,此乃天灾,非一人一朝可定。如今朝中变法方兴,战事未休,国力维艰……”

  话未尽,意已明。

  他参与过变法,督师过边塞,对大宋眼下的虚实洞若观火。

  变法阵痛未消,军费浩如吞金,此时空谈根治黄河,无异痴人说梦。

  更何况辽军压境在即——昨日面圣,官家那敷衍态度,他已看得分明。

  正因看明白了,他才来这一趟。

  梦溪园是回不去了,家中那位悍妻……他宁可在这汴京的漩涡里浮沉死去。

  若能得徐行另行安排一桩实在差事,哪怕艰苦些,也好过回去面对悍妻的拳打脚踢。

  徐行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不点破,只提壶续水,“沈大人所言,乃谋国实论。然则……陛下与朝中诸公,恐难接受此‘无为’之策。”

  沈括默然。

  他何尝不知?

  这提议太过“实在”。

  朝廷要的是“根治”的政绩与民心,而非“妥协”的务实与无奈。

  “下官明白。”他最终低声道,“故而……此番前来,亦存别请。若河事难为,愿从国公麾下,于西北或地方,办些实事。”

  话说得委婉,姿态却已放低。

  这位曾叱咤风云的熙宁旧臣、边帅经略,如今只求一席安身立命,施展平生所长。

  徐行注视他片刻,忽而一笑:“沈大人过谦了。《梦溪笔谈》一书,徐某亦是有所耳闻,其中历法、仪象、水利、医学,皆切实可用。”

  “大人之才,岂止于治水?”

  他指尖轻点案面:“眼下朝局纷杂,辽患迫近。沈大人且安心在都水监待些时日。待风波稍定,自有借重之处。”

  沈括心头一松,知此事已有转圜余地,当即起身再揖:“多谢国公!”

  不用回梦溪园,比什么都强。

  徐行虚扶一把,目光却投向窗外又起细雪的庭院。

  沈括之困,非其一人之困,乃时代之困。

  在一个以经义文章论高下的朝堂,他如今的格物致知、实测务实,必定会归为“奇技淫巧”。

  而自己将他拉回这漩涡,究竟是对是错?

  “茶凉了。”徐行收回视线,温言道,“我去捎壶热的来。沈大人,等会再与我细说说,那梦溪笔谈之书。”

  窗外雪落无声,厅内茶烟袅袅。

  两个跨越时空的务实者,在这风雪汴京的一角,找到了某种共鸣。

第235章 :眉目

  徐行与沈括的交谈,渐入佳境,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起初,沈括谈及《梦溪笔谈》中所录种种,言辞间尚有保留,多是浅尝辄止,不愿深谈。

  他心中实有顾虑,怕这些被视为“奇技淫巧”的学问,恶了在被徐心中的印象。

  若因此被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此番起复怕是要化作泡影。

  昨日旧友李之仪的一席话,犹在耳边:“存中兄,如今这朝堂,若无有力者相保,是寸步难行的。”

  “便是苏子瞻那般人物,行事也常将盛家二郎带在身边,其中分寸与风险,可见一斑。”

  他沈括若要施展胸中所学,便须在朝中择一倚仗。

  而自己因曾参与变法,又与旧党中人有故谊,早被新旧两党视为“首鼠两端”之人。

  环顾朝堂,有实力庇护他施展抱负的,似乎唯有这位魏国公了。

  所幸,随着话题深入,他渐渐发觉,这位于这些“奇技”竟也颇有涉猎。

  譬如他提及《浸铜要略》中记载的胆水炼铜法,原只是在徐行探寻之时随口一提,未料徐行竟能接过话头,说得头头是道:“胆矾化铁成铜,古已有载。《淮南万毕术》言曾青得铁则化为铜,《抱朴子》亦云以曾青涂铁,铁赤色如铜。”

  “沈大人此法,可是以胆矾水浸铁片,置换得铜?”

  沈括心中一惊,此等偏门技艺,非专研矿物冶炼者罕有知晓。

  他抬眼看去,徐行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似是真心探讨,并无轻蔑之意。

  话题渐广,从水利沟渠、天文仪象,到军械改良,无论沈括提及何项,徐行总能接上几句,见解虽未必精深,却往往角度新颖,切中要害。

  尤以算学一途,徐行对于“隙积术”与“会圆术”的熟稔,更令沈括暗自讶异,某些思路之奇巧,连他这沉浸数算多年之人也觉耳目一新。

  他哪里知道,徐行这番对答,多半是得益于前世信息爆炸时代带来的庞杂知识储备,堪称“博闻”却难言“专精”,真若要动手实操或深入推演,恐怕立时便要露馅。

  这恰是现代人之常态。

  知其然,亦略知其所以然,然多止于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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