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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40节

  这话徐行接不得,只能沉默。

  赵煦圣明么?

  比古之明君,或有不及;但在这赵宋历代君王中,他少年亲政,能于新旧党争中稳执权柄,已属难得。

  若是自己没有灭夏之功,没有那些虎贲,没了那层忌惮,他或许会做的更好。

  可惜,功高震主,古来无解。

  不,有解,他徐行自秽,再远离朝堂。

  可他才二十出头,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君臣默然对坐,约莫一刻钟后,雷敬匆匆入殿,额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赵煦先问了两具碎尸之事,雷敬一一禀明,确从蔡府后院掘出,另有一具黑衣蒙面尸身,而那七名蔡府小厮皆为利器所杀,死状甚惨。

  赵煦这才将供状递过,雷敬阅毕,面色已然发白。

  自己迟迟未查明的真相,却是被徐行查了出来,还直接越过他,向官家要个交代,这便显得他雷敬无能了。

  “去。”赵煦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将魏国公带来的两个人细细审问,若情况属实,便将蔡卞一家,尽数下诏狱。”

  “给朕细细地审——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朕要一字不漏。”

  “奴婢遵旨!”雷敬叩首,躬身退出殿外,步履匆忙。

  赵煦这才看向徐行,倦意重新漫上眉宇:“怀松对此处置,可还满意?”

  “依律惩奸,臣无异议。”

  “朕乏了。”赵煦挥挥手,身子向后靠入软垫,“此事……暂至此吧。”

  徐行起身长揖,退出福宁殿。

  待那袭紫影消失在殿外风雪中,魏美人方自屏风后转出,轻步上前搀扶赵煦:“陛下,这魏国公方才……”

  “跋扈?”赵煦就着她的搀扶缓缓起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才哪到哪,当日垂拱殿内,为了勋贵之事,那才是真正的跋扈。

  “臣妾不敢妄议朝臣……只是陛下方才推心置腹之言,连臣妾听了都动容,魏国公那般聪颖之人,岂会不明?”魏美人柔声道,将赵煦扶至榻边坐下。

  “呵呵……”赵煦低笑,“他与章惇是一类人——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那是陛下胸襟似海,圣德宽仁,若在前朝,这般臣子怕是……”魏美人巧笑嫣然,话未说完却被赵煦摇头打断。

  “若在前朝,他早自立门户了。”赵煦神色渐肃,“初见他时,朕便未从他眼中见着半分敬畏。”

  “他不畏皇权,且与那些死谏求名的清流不同……声名于他,不过尘土。”

  或许是大病初愈心绪浮动,又或许是今日这番话憋闷太久,赵煦竟罕见地絮絮低语起来:“这般人物,最难琢磨。”

  “好在……朕近日发现他的软肋。”他转过脸,看向魏美人,眼底闪过微光,“至少眼下,是他的软肋。”

  “软肋?”魏美人不解。

  “忠臣……忠于天下百姓的忠臣。”赵煦缓缓吐出二字,唇角微扬,“朕令他闲居府中,他安之若素,饮酒赋诗,好不逍遥。”

  “可一旦涉及民生百姓——”

  他笑意转深,“根本无需朕安排,他自己就会将自己置身漩涡之中。”

  “这样的人,于国而言有用……有大用。”

  殿外风雪更急,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赵煦的万千细语。

第233章 :风雪锁庭,祸起萧墙

  “夫人,此事……如何是好?”

  蔡卞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底摩擦着青砖,发出焦躁的簌簌声。

  “早知如此,便该多等些时日再搬。如今倒好,才离去一日,那东西便被掘了出来。”

  他顿住脚步,扼腕长叹,“那些人难道是属狗的?埋了一丈深,竟也能嗅着味儿寻到!”

  今日一早,官家刘全便匆匆来禀报,旧府里死了人,那埋尸之地已被刨出,多番打听……从邻居那得知,清早皇城司刚退走。

  七夫人端坐在窗下绣架前,手中银针穿梭,面色沉静如常,唯眉宇间多了一道浅痕,泄露了心绪。

  见丈夫这般惶惶无状,她心中暗叹。

  当日劝他去寻皇城司打点然后借皇城司之手处理了对方,他执拗不肯;后来剑走偏锋毒杀了人,又做贼心虚,非得立时搬离。

  如今事发了,却只会团团转。

  她停下针线,抬起眼来,声音平缓:“妾身已命刘全去开封府‘自首’了。”

  “不过是死了两个偷盗主家金银的刁奴罢了,按律也是该打杀的。”

  “那七个家仆的尸首又当如何解释?”蔡卞猛地转身,衣袖带翻了案头一支羊毫笔。

  七夫人俯身拾起笔,轻轻搁回笔山,方徐徐道:“府里是苦主。这才是官人该去向皇城司讨要的说法……我蔡府虽非相府,可官人终究是中枢大臣、垂拱殿议政之臣。”

  “有歹人夤夜入府行凶,杀我仆役,此事,该是他们给蔡家一个交代。”

  几个死了的仆人,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眼下真正令她心悬的,是那两具尸骸背后究竟牵扯了多少人。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若仅是那两个辽臣的手下所为,倒不足为惧。

  尸体被带走,蔡府折了七个家仆,双方各吞苦果,不了了之。

  辽国即便嫉恨又如何?

  他们终究是大宋臣子。

  至于丈夫忧心忡忡的那些证据……

  她心中冷笑,一个中间人,一个平头百姓,纵然说得天花乱坠,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至多让御史台费些口舌。

  而御史中来之邵那班人,也并非吃素的。

  届时只需稍加牵引,转移朝野视线便可……这汴京城里,每日新鲜事还少么?

  正因如此思量,她才在丈夫一再恳求下,点了头搬离旧宅。

  可如今这局面……尸骸被掘,却未带走,反招来了皇城司。

  这说明暗处至少有一股势力,杀奴仆者必是辽人,另一股,是谁?

  皇城司恰巧经过?

  她从不信世上有这般巧合。

  “官人,该上值了。”七夫人重新拈起针,“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越是这般时候,越不能露怯。”

  蔡卞此时哪还有心思去上值?

  他只觉天降横祸,好处未捞着半分,反惹了一身腥臊。

  “不去了。”他烦躁地挥袖,“我这就让人去玉堂递个告病的帖子……”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被撞开。

  七夫人的贴身女使跌跌撞撞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主君、娘子不好了!皇……皇城司的人闯进来了,见人就抓,正……正往后院来!”

  几乎同时,前院传来厉喝之声:“奉旨捉拿通敌叛贼蔡卞!擅动者、抵抗者——格杀勿论!”

  “站住!蔡卞何在?”

  蔡卞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他冲到门口,反手拴上门闩,背脊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这般便能挡住外面汹涌的祸事。

  “夫人……皇城司来抓人了。”他转头看向妻子,声音发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砰砰作响,“如何……如何是好?”

  七夫人轻轻搁下手中绣了半幅的《锦绣山河图》,缓缓起身。

  她走到丈夫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微乱的衣领,动作依旧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官人,皇城司是来抓人,而非传唤问询。”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这便说明……是有人在上头施了重压。此事,怕难善了了。”

  她略顿,凝视着蔡卞惶惑的眼:“但你须记住——万不能承认那两人是辽臣。即便到了御前,也只说是府中小厮。刘全那边,妾身已安排妥当,此事皆是他扛下。一切罪责,推给下人便是。”

  她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丈夫的衣袖:“什么罪都可沾,唯独‘通敌’二字,碰不得。否则……”

  “否则蔡氏这一脉,仙游家中的仍儿,皆要受牵连。”

  “只要不通敌,陛下看在家父当年变法的薄面上,至多贬谪。”

  “陛下年幼,将来未必没有起复之日。”

  言罢,她深深看了蔡卞一眼。

  那眼神中,有多年夫妻的眷恋,有对他行事不周的失望,更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丈夫太心急了。

  才在朝堂站稳脚跟,便迫不及待与徐行对上;想做大事,却又畏首畏尾;行事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与虎谋皮,竟不知留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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