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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99节

  “陛下,刚皇城司急报……”梁从政步履匆匆步入垂拱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意,“广阳侯薛礼……阖府上下,已尽数伏诛。”

  赵煦正于灯下批阅奏疏,闻言笔锋未停,只眼皮微微掀起,眸中寒光一闪即逝。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呷了一口,方淡淡道:“让他杀……”

  “是那群蠢货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梁从政喉头滚动,垂首不敢接话,殿内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若无魏国公府遇袭之事,依赵煦揣度,徐行大抵只会诛杀首恶,老幼妇孺或可幸免。

  届时朝廷顺势贬黜爵位,一番申饬,此事也就揭过了。

  灭族?

  大宋开国以来,何曾用过如此酷烈手段?

  只要不是谋反,子女顶多是流放或没入贱籍,留一线生机。

  这结果不是赵煦想要的,却是他不得不接受的。

  可如今……箭已离弦,血溅五步。

  此刻若再显妇人之仁,非但前功尽弃,更恐寒了徐行之心,徒增变数。

  “只是……”梁从政迟疑片刻,硬着头皮又道,“雄威营那帮……现下正分兵扑向韩国公府与秦国公府。”

  潘家也就罢了,那秦国公王师约,可是后宫那位太皇太后的亲女婿!

  其妻乃秦国大长公主,英宗皇帝长女,今上的姑母!

  若这般说杀就杀……梁从政只觉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杀!”赵煦蓦地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盏中茶水溅出,湿了奏疏一角。

  他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让他杀!杀干净了,一了百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们不该死么?朕的禁军,被他们蛀成了什么样子?”

  “还敢冲击国公府劫持命妇。”

  “他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传旨皇城司,全力配合魏国公……善后。所抄没之家产,一概登记造册,悉数充入内藏库。”

  高氏之女?

  那便更该杀!

  “老奴……遵旨。”梁从政深深躬身,退了出去。

  “刘瑗,”赵煦唤过心腹内侍,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明日除魏国公外,任何人求见,一律挡驾。就说……朕偶感风寒,需静养。”

  可以预见,明日此事宣扬出去,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无论这些勋贵本身如何罪有应得,此举必将触动一些人敏感的神经,今日徐行之刀可落于勋贵,他日,安知不会悬于士大夫头顶?

  章惇府邸,书房。

  烛光将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吕惠卿与章惇皆是有心人,广阳侯府之事,他们几乎与宫内同时知晓。

  甚至,听闻魏国公府遇袭时,章惇曾遣派府中护卫前往相助,只是变故起落太快,他的人未赶到,厮杀已然平息。

  在章惇看来,勋贵此举,实属过分,祸及妻儿,愚不可及。

  “吉甫,”章惇指尖轻叩桌面,忽而开口,眼中闪着锐利的光,“徐怀松此人,杀伐果断,心志如铁,你说……若是将清查市舶司的重任,交予他手,如何?”

  吕惠卿闻言,眉头微蹙,缓缓摇头:“市舶司牵涉东南沿海无数豪商、官绅、乃至宗室利益,盘根错节,犹如一张巨网。”

  “徐怀松这般酷烈手段固然有效,但其乃朝廷钱粮重地,经不起他这般……动荡。”

  如今国库空虚,左藏库已开始预支明年官员俸禄钱粮,寅吃卯粮,非长久之计。

  安焘等人日日哭穷,非是故作姿态,去年收上来用于今年的税收已经花销完了。

  “我倒是以为,正因如此,才需他这般利刃!”章惇身体前倾,眼中光芒愈盛,“就该好好查,往前查,翻个底朝天。”

  “届时抄家所获之巨,恐怕足以抵偿清查所带来的动荡损耗!”

  “何况,整顿市舶之策,本就是徐行当初所献,由他来执刀,名正言顺,再合适不过!”

  他越想越觉此计可行。

  身为百官之首,他眼前无非两件大事:变法、搞钱。

  变法是他立身之基;搞钱则是维系国运。

  今上赵煦,比起其父神宗皇帝,少了几分犹疑,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锐气,更合他章惇胃口。

  变法为民富,民富则国强,国强则可复汉唐旧疆,他章惇之名,亦将随之镌刻青史!

  “且莫论那么远,”吕惠卿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未减,“徐怀松今夜这般大开杀戒,明日你政事堂的弹劾奏疏怕是要堆积如山,众怒难犯啊。”

  他对徐行实则颇为欣赏,视其为大宋一柄难得的锋刃,对外可御强敌,对内可剜腐肉。

  若因此事折了这柄刀,着实可惜。

  “你不是说,此乃官家默许乃至纵容么?”章惇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几分冷嘲,“官家自会护着他,有何可惧?再者……”

  “只要西北战事未歇,只要他那些悍卒还在,就无人能动其根本!”

  “此事,你知我知,官家……又岂会不知?”

  吕惠卿默然,不再争辩。

  但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并未散去。

  他总觉得,此事隐隐已经失控,并不一定会按官家预先谋算那般发展,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西郊大营,中军大帐。

  火把通明,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

  徐行端坐案后,正提笔誊录着什么,神色平静,唯有眸底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帐下两人一站一跪。

  一人须发斑白,面容清癯,虽被反缚双手,衣衫染尘,却挺直着脊背,眼神平静甚至带着审视,正是韩国公潘孝严。

  另一人则年岁稍轻,体态微丰,此刻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涕泪糊了满脸,正是秦国公王师约。

  长久的死寂,只有徐行袖袍与案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王师约压抑不住的抽噎。

  终是潘孝严率先打破沉默,其声音嘶哑:“徐行……何必在此故作姿态?要杀我潘某人,给个痛快便是。”

  徐行笔下未停,直到写完最后一字,方缓缓搁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潘孝严脸上,“既然韩国公一心求死,”徐行声音平淡无波,“徐某,自当成全。”

  “来人。”

  帐帘掀起,魏前按刀而入,甲胄铿锵。

  “将韩国公拖出去,”徐行一字一顿,“五马分尸。潘氏一族,不论男女,皆斩。”

  令下如山,冷酷至极。

  魏前上前,一把抓住潘孝严臂膀。

  潘孝严并未挣扎,反而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帐中回荡,凄厉而怨毒:“徐行!你这莽夫!匹夫!北魏尔朱荣,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何时步其后尘,死于赵氏猜忌之手!哈哈哈!”

  徐行闻言,唇角竟微微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尔朱荣?

  倒是个有趣的比拟。

  那些朝臣勋贵玩权术、弄阴谋、凭联姻织就关系大网,自己这般不管不顾,只以血还血的蛮横做法,在他们眼中,或许与那胡酋屠夫无异吧。

  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博弈,他或许真玩不过这些积年的老狐狸。

  那便不玩。

  扬长避短,以力破巧便是。

  潘孝严被拖了出去,笑声与咒骂渐行渐远。

  帐内只剩下王师约愈发急促惊恐的喘息。

  徐行的目光转向他,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秦国公,你……也一心求死么?”

  “不!不不不!”王师约猛地一个激灵,拼命摇头,眼泪鼻涕齐流,几乎是匍匐着向前蹭了半步,“魏国公!魏国公饶命啊!今日之事,全是潘孝严那老贼策划逼迫!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啊!国公爷明鉴!明鉴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前很快见红:“国公想问什么?下官……不,罪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求国公开恩,饶我一条狗命!饶我全家性命!”

  与潘孝严的硬气桀骜截然相反,王师约将卑微乞怜演绎到了极致。

  这也正是徐行将他留到此刻的原因,潘孝严那种人,心志早已如铁,问不出什么,也无需再问。

  而王师约怕死,或许能挖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说些我不知道的,或是我感兴趣的。”徐行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语气随意,“至于空饷分润那些烂账,就不必赘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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