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04节
为了保住身后的妻儿老小,他们必须将这支贼兵拦在此地。
这就是战争,没有诗篇里的慷慨激昂,只有血肉横飞的生命消耗。
这七天,京兆府带来的三万援军,加上种建中麾下的两万泾原路精锐,已经折损了近五成,伤员营里哀鸿遍野。
“穆大人,箭矢……箭矢又快不够了。”一名负责后勤的校尉踉跄着跑上城墙,声音带着哭腔,“神臂弩的箭簇,存量不足一日之用!”
穆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力感:“去拆民房,把所有能用的木料都拆下来,让城内所有会木工、打造的百姓,全部赶制箭杆、打磨箭头。”
“告诉他们,城若破了,什么都没有了。”
“是!”校尉咬牙领命而去。
穆衍重新望向战场,种建中的部队依旧在苦苦支撑,但阵型已经比先前薄了许多。
西夏军的主将勃哆革显然也看出了宋军的疲态,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还能守几天?”穆衍在心中问自己,答案让他遍体生寒。
也许三天,也许两天,甚至可能明天。
想到这里……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城外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了未时都未停歇,双方不停投入后备军。
“穆知府,庆州急报。”
“庆州?庆州沦陷了?”
要知道连日来他一直派遣小股部队渗入敌军后方,试图与章楶联系,可环、庆两州被围的和铁桶一样,消息根本无法传递。
穆衍接过信件拆开,只是还未来得及细看,突然听到一阵低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自西夏军营方向传来。
“呜——呜——呜——”
这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退兵?
连日来的监军,他也能分清西夏军队进攻与退兵的号角了。
这号角声让穆衍愣住了,城墙上的守军也愣住了,连正在血战的种建中和前线宋军也都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哪一日不是战至太阳西沉?
今日这是怎么了?
只见原本攻势凶猛的西夏骑兵,在听到号角声后,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潮水般迅速脱离了战场,开始向后撤退。
“怎么回事?”种建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望着如退潮般远去的西夏骑兵,眉头紧锁。
穆衍在城头紧紧盯着西夏大营的方向,在确定真的入营后,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今天又守住了。
此时他才有闲心查看手中军情,目光才落在文字之上,他的瞳孔不断扩散,直至最后双手都在颤抖。
“快,与我出城去找钟将军。”说罢脚步飞快,向着城下飞奔,只是眼中却带着癫狂的喜意,奔跑间嘴中不停念叨着“赢了、赢了”。
当其驱马来到城外种建中身前之时,钟建中依旧在组织列阵,防备敌军虚晃一枪之后再次袭来。
“种将军……好消息,西夏退了,我们赢了。”穆衍翻身下马,颤着手将手中信件递上。
种建军搓了搓手,将手上干涸血迹搓掉,满脸疑惑接过信件。
“西夏退兵了?”待看清之后,他呢喃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退了,环州先退了,庆州也退了,且退的匆忙,很多他们劫掠的物资都弃了。”
环州连夜退兵,被洪德堡折可适发觉,出堡偷袭了一波,敌军并未恋战,留下七百多具尸体仓皇撤退。
折可适发现蹊跷,派遣人往环州城下一探,发现环州城外早已人去楼空。
发现战事出现转机的他,立即再派探马前往庆州,发现了庆州大营亦有拔营撤离之意,当即尝试与城中章楶联系。
没想到,以往铁桶一般的庆州城,这次却漏洞百出,西夏军只是象征性的拦截了一下而已。
时隔一个月,环州、庆州再次恢复了联系,折可适亲自赶往庆州将所有事情一一汇报。
而章楶在得知徐行西出之后,隐隐猜到了一丝可能。
但要阻拦西夏大军退兵显然也不可能,所以才有了这封书信。
书信内容很简单,西夏主力可以走,但这深入环庆路腹地的三万骑兵不能走。
他要后方守卫将领拖住这支兵马,庆州城兵马此时正自北向南包围而来,务必要全歼此军。
“穆大人,我们拦不住。”
仲建中思虑良久后,看向西夏营地方向摇了摇头道。
“今日士气已尽,且将士多有伤残,如何拦这一万余骑?”仲建中也想将这支骑兵留下,但血战多日,手下士卒已到极限了。
要他带着士兵再守三天他可能做到,但要他主动出击去进攻西夏营地,用士兵生命死拖对方,估计伤亡一大,士兵都得哗变。
以步兵应对骑兵,还是以弓弩手为首的步卒,不占地利,提前埋伏,根本不可能拦截的住一心要走的骑军。
打仗不是数字的加减游戏,其中涉及太多因素,军心、物资、后勤、伤亡比、机动性等等。
如今他们什么都不占优,如何阻拦追击。
“那便看着他们走?”穆衍不懂军事的人,亦感觉可惜。
“如今我等恢复了军情传递,我会写信与章大人说明原因,穆大人不必担忧,想必章大人会有办法。”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面面俱到。
第111章 :线索
一顶顶帐篷被迅速拆除,辎重被装上驮马,士兵们跨上战马,整个大营以一种高效得令人心惊的速度,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变成了一支准备开拔的行军队伍。
然后,这支骑兵大军,在勃哆革的带领下,竟然无视近在咫尺的乾州城和城下宋军,径直向北,沿着来路,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只留下漫天烟尘,以及满地狼藉的战场。
“他们……真的走了”
种建中在亲兵的簇拥下走上城墙,看着远去的烟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乾州守住了,穆大人可以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了,这乾州之围……暂解。”
穆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北方西夏人消失的方向,心中除了不甘之外还充满了疑云。
西夏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围攻乾州七日,眼看胜利在望,为何突然撤军?
而且撤得如此干脆,如此迅速。
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战果,连夜回师?
是什么,比攻破乾州、直取京兆府、震动关中更重要?
还有经略使章楶能否吃下这支离去的残军?
思虑半响,他甩了甩头,自嘲一笑。
守下乾州已是万幸,其余之事却不是他该关心的
“种将军,”穆衍的声音有些干涩,“还请你继续驻守乾州,以防不测,待章经略来了再自行商议去留,穆某要却是要回京兆了,我还得回去准备战后安置。”
穆衍还担任着永兴军路安抚使司之职,名义上来说,环庆路的民生问题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永兴军路与环庆路、泾原路几路的关系。
秦凤路、泾原路、环庆路、鄜延路这四路,本质其实是军事特区。
在民生行政上他们依旧在永兴军路名下。
也就是在赋税征收、司法刑狱等行政权限出发的话,这些路都属于永兴军路。
如果是从军事层面出发,就没有永兴军路这一说法,只有西北五路外加一个京兆府。
完全是一个区域,军政两套官职。
管钱粮的管不了兵,管兵的没有钱粮,打仗所需的后勤物资都需要隶属于永兴军路的陕西转运司运转。
这也是朝廷掣肘边军的一种手段。
不过这里熙河路却是意外,他属于熙宁开边后所创立的‘特区路’,行政与军事依旧合一,但因为其‘资历尚浅’,战时后勤补给依旧依靠永兴军路运转,其实也变相的是被永兴军路掌控的。
所以对于章楶等人而言的战事结束,对穆衍而言却是才刚刚开始。
民生恢复正是他这个安抚使的职责之一,被屠的村庄,要迁村民过去;流离失所的边民他要安置谴返,还要安排物资救济,直到其恢复农业生产,还有向朝廷申请免税等等一大堆事等着他做。
两人互道珍重,七日协同,也让他们交情渐深。
仲建中看着穆衍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以及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西夏退兵的那份喜悦也渐渐淡去。
西夏人每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每一次都留下一地狼藉,这种局面到底何时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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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州,马家坬。
顾千帆一行人历经艰辛,终于抵达了传闻中徐行的“埋骨之地”。
赵德立于半风干的尸群之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他在原地伫立良久,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一炷香后,他俯身检查那些已经半腐半干的尸体。
尸身早已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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