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804节

　　薛可凝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坐下，微微闭目，似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

　　孙瑶坐在她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崔星辰垂头坐在稍远的位置，不敢看向薛可凝，也不敢接触任何同门或外人的目光。

　　楚长河则面沉如水，端坐主位，对四周的窥探与私语置若罔闻，只是那双紧握座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朝天宗到了不久，无相阁的人也到了。

　　作为东道主，又是今日比试的一方，无相阁的出场自然吸引了更多关注。

　　姜南絮依旧是一派宗师的从容气度，在沐漓等长老的陪同下入坐主位，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在楚长河和薛可凝身上略作停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与了然。

　　秦亦跟在一众无相阁弟子中，并不显眼。

　　他穿着无相阁弟子常见的淡青色服饰，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目光清澈。

　　他的出现，同样引来了诸多打量。这位在比武大会上横空出世、接连击败强敌、尤其是干净利落战胜吴長垒的少年，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雾，让人看不透深浅，许多人都在猜测，他今日会如何对待明显状态不佳的薛可凝。

　　秦亦的目光，自入场起，便似有若无地飘向朝天宗席位，落在了那个闭目调息的白色身影上。

　　当他看到薛可凝那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心和周身不稳的气息时，心中猛地一揪，疼惜与怒意几乎同时升腾。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只是那目光中的温度，悄然冷却了几分，转向楚长河时，更是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锐利。

　　时辰将近，气氛愈发凝重。

　　终于，裁判长老曲天扬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肃静！本届四大宗门遴选比武大会，最终对决，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无相阁秦亦，朝天宗薛可凝，上台！”

　　声音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擂台两侧。

　　秦亦深吸一口气，迈着平稳的步伐，从无相阁席位走出，身形几个起落，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宽阔的擂台中央，身法灵动自然，显示出极佳的状态。

　　朝天宗这边，孙瑶担忧地看向薛可凝。

　　薛可凝缓缓睁开眼，对孙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推开孙瑶想要再次搀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但她很快稳住，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擂台。

　　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落在许多人眼中，竟生出几分悲壮之感。

　　终于，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秦亦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薛可凝，看着她苍白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看秦亦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薛可凝，看着她苍白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无奈，还有那份属于她的骄傲与坚持，心中百感交集。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情绪想表达，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深沉而复杂的凝视。那目光中有关切，有心疼，有理解，也有无需言说的支持。

　　薛可凝迎上他的目光，读懂了他眼中的一切。

　　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她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唇角，似乎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但最终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之间这无声的交流，虽然短暂，却并未逃过一些眼尖之人的注意。尤其是高台上的姜南絮、沐漓，以及台下紧紧盯着他们的楚长河。

　　曲天扬见两人均已上台，按照惯例，正准备重申比武规则，然后宣布开始。

　　就在这时，秦亦却忽然动了。他没有看曲天扬，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径直射向台下朝天宗席位正中，端坐如山的楚长河！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武道场，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楚宗主。”

　　这三个字一出口，便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静力量，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正要开口的曲天扬都愣了一下，暂时止住了话头。

　　秦亦的目光紧紧锁定楚长河，继续问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楚宗主就那么希望赢这一场？哪怕让你最疼爱的弟子，在昨日经脉重创、险些殒命之后，仅仅隔了一夜，伤势远未痊愈，便不得不再次带伤上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秦亦会在比试正式开始前，突然将矛头直指楚长河，而且问出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赛前放话或心理施压，这几乎是公开的质疑与谴责！

　　楚长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几分。他显然也没料到秦亦会来这一出，眼中骤然爆射出怒意与寒光，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厉声喝道：“秦亦！你放肆！这是我朝天宗门内之事，岂容你一个外派小辈在此指手画脚，妄加评论？！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威严与怒意，试图以气势压人。

　　然而，秦亦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目光更加锐利，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我是没有资格过问贵宗门内事务。但是——”

　　他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身旁静静站立、脸色愈发苍白的薛可凝，声音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冷意与讥诮：“但是，我眼睛没瞎，台下这千百双江湖同道的眼睛，也都没瞎！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薛姑娘此刻气息虚浮，面色苍白，脚步虚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至多恢复了不足五成实力！甚至可能更少！”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在寻求认同，然后再次聚焦回楚长河那张铁青的脸上：“一个状态完好、全盛时期的薛姑娘，与我交手，胜负尚且在两可之间。敢问楚宗主，让一个只剩下不到五成功力、重伤未愈的弟子上台与我比试，您是真的觉得她有胜算吗？还是说——”

　　秦亦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还是说，在楚宗主眼中，您这位‘最疼爱’弟子的安危，她未来可能的武道前程，甚至她的性命，都远远比不上您和朝天宗所谓的‘面子’与‘尊严’重要？您让她上台，根本就不是指望她能赢，您只是需要她‘出现’在擂台上，向所有人表明朝天宗‘没有退缩’，至于她是输是赢，是伤是残，您根本不在乎，对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彻底撕开了那层包裹在“宗门荣誉”之下的、冰冷而残酷的功利算计，将楚长河逼到了墙角，也将薛可凝那看似“自愿”出战背后的无奈与悲哀，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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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挑战楚长河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压抑已久的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说得好！”

　　“秦亦这话虽然直接，但…句句在理啊！”

　　“楚长河这次做得确实太过份了！”

　　“薛可凝这样子，明摆着是上去送啊！”

　　“为了个虚名，连徒弟的身体都不顾了？这还配当师父吗？”

　　“朝天宗的尊严，难道要靠牺牲弟子来维护？何其可笑！”

　　“难怪崔星辰之前那样说…看来朝天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秦亦…胆子也太大了！不过，说得痛快！”

　　“……”

　　无数道目光，带着鄙夷、谴责、同情、看戏等各种情绪，齐刷刷地投向楚长河。

　　就连一些原本对朝天宗并无恶感的中立武者，此刻看向楚长河的目光也充满了质疑与不齿。

　　江湖虽不乏冷酷与算计，但如此赤裸裸地将弟子作为维护颜面的工具、不顾其死活的行为，还是严重挑战了许多人心中的道义底线。

　　薛可凝站在秦亦身旁，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秦亦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将她极力掩饰的伤口血淋淋地揭开。

　　难堪，委屈，悲哀，还有一丝被理解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眼眶微微发红。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楚长河被秦亦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秦亦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懂什么宗门大义，师徒情深？！我如何对待弟子，轮得到你来评判？你这是在扰乱比武，挑衅我朝天宗！”

　　他试图用宗门的威严和“大义”的名分来反击，但此刻，在秦亦那直指本质的质问和台下几乎一面倒的舆论面前，这番辩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秦亦却不再看他那愤怒扭曲的脸，而是将目光转向台下群情激奋的武者们，朗声道：“诸位江湖同道皆在此，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秦某只是不忍见一位武道天赋卓绝、本应有无限未来的同道，因某些人的一己私念与所谓‘颜面’，而毁于一旦，甚至可能葬送性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再次看向楚长河，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武道场上空：

　　“楚宗主既然口口声声为了宗门尊严，不惜让重伤弟子冒险。那好——”

　　他猛地抬手，直指楚长河，吐字清晰，石破天惊：

　　“对一个身负重伤、实力不足五成的女子，我秦亦，下不去这个手！这场比试，若薛姑娘坚持要战，我必不会伤她，但胜负亦无悬念，无非是让她再受一番折腾，于她伤势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若楚宗主，您，当真如此渴望胜利，如此看重这‘第一’的名头，如此不在乎手段——”

　　秦亦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与战意，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四方：

　　“那不如，由您，楚宗主，亲自上台！”

　　“代替您这位重伤未愈的弟子，与我秦亦——”

　　“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如何？！”

　　“哗——！！！！！”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整个武道场彻底沸腾了！惊呼声、倒吸冷气声、不可置信的议论声、甚至有人激动拍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无相阁的屋顶！

　　“什么？！”

　　“秦亦要挑战楚长河？！”

　　“他疯了吗？！楚长河可是朝天宗宗主，三重三层之境的高手！”

　　“我的天…这…这太刺激了！”

　　“以弟子身份，公开挑战一派宗主？！这…这闻所未闻啊！”

　　“可是…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啊！徒弟伤成这样，师父不是该护着吗？既然师父非要赢，那师父自己上啊！”

　　“对啊！楚长河不是把宗门尊严看得比天还大吗？自己上场赢了，不是更有面子？”

　　“这下楚长河骑虎难下了！应战吧，胜了是以大欺小，脸上无光；不应战吧，那就是心虚，承认自己根本不在乎弟子死活，只敢拿弟子当挡箭牌！”

　　“精彩！太精彩了！没想到最后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大戏，幸亏我没有提前离开江陵！”

　　“这秦亦…不仅有胆，更有谋啊！这是把楚长河架在火上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