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798节

　　她步伐稳健，腰悬长剑，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坚毅神色。

　　经过一夜的最终调息，她气息沉稳内敛，眼眸清澈明亮，行走间自有一股蓬勃的朝气与锐意，丝毫看不出两日前曾受过重伤。

　　立刻有眼力高明的武者低声惊呼：“看这步态气色，青城派的辛夷怕是已恢复至九成以上了！青城派的疗伤功法果然了得！”

　　紧接着，西侧通道，薛可凝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如竹，容颜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轻郁。

　　她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宛如一片雪花飘落。但当她抬眸望向擂台时，那股属于朝天宗顶尖弟子的清冷与自信便自然流露出来，同样，她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眸光湛然，显然状态也已调整至极佳。

　　“了不得！朝天宗的薛可凝也恢复得如此之好！这两派的底蕴，真是深厚！”

　　“看来今日是一场龙争虎斗，胜负难料啊！”

　　台下议论纷纷，皆为两位少女在短时间内惊人的恢复能力感到惊叹，这背后固然有她们自身根基扎实、意志坚韧的因素，更离不开各自宗门不惜代价的投入。只是，这“代价”于双方而言，意味却截然不同。

　　薛可凝与辛夷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三丈，彼此对视，目光皆是平静如湖。

　　辛夷抱拳，看着薛可凝朗声道：“青城派辛夷，请薛师姐赐教！”

　　声音清越，战意昂扬。

　　薛可凝亦拱手还礼，声音平静无波：“朝天宗薛可凝，请辛夷师妹指教。”

　　她的目光在辛夷脸上停留一瞬，看到了对方眼中纯粹而炽热的求胜之心，与自己心底那份沉重与无奈形成了鲜明对比，心中不由微微一涩。

　　曲天扬重申规则后，高声道：“比武开始！”

　　……

第770章 薛可凝，胜！

　　几乎在“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辛夷动了。

　　她深知薛可凝境界略高，经验更丰，所以惟有抢得先机，方有一线胜算。

　　“锃”的一声清越剑鸣，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薛可凝中宫！

　　这一剑迅捷凌厉，带着破风之声，正是青城派基础剑法“松风剑式”的起手，看似简单，实则劲力凝聚，后招无穷，深得“稳、准、疾”三昧。

　　薛可凝眼眸微凝，并不硬接，足下步伐变换，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荡，便已避开剑锋，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缕精纯凝练的朝天真气自指尖透出，无声无息地点向辛夷持剑手腕的“神门穴”。

　　她虽未用兵器，但这以指代剑的功夫，配合朝天宗绝妙的身法，威力与精妙丝毫不逊于利剑，且更显轻灵莫测。

　　辛夷手腕一翻，剑身回转，划出一道圆弧，守中带攻，不仅格开了薛可凝的指风，剑尖颤动，更是瞬间分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分袭薛可凝上中下三路，正是青城剑法中的精妙招数“云峰三现”。

　　薛可凝面色不变，身形再转，双掌交错，掌影翻飞，朝天真气澎湃而出，或拍或拂，或引或带，将三道剑影悉数化解。

　　她的掌法大开大合，气象雄浑，却又在细微处蕴含着无数精妙变化，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并以更刁钻的角度反击。

　　一时间，擂台上青色剑光纵横捭阖，如松涛起伏，又如云海翻腾，辛夷将青城剑法的绵密、轻灵、后劲悠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薛可凝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身法和精妙入微的真气掌控，穿梭于剑光缝隙之间，并以更加凝练霸道的朝天真气不断反击，掌风指劲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皆是以快打快，转眼间便已交换了数十招。

　　擂台之上，气劲激荡，青石板上不时留下浅浅的痕迹。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屏息凝神，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剑法！辛夷这手青城剑法，已得‘松’、‘云’二字真意，灵动而不失厚重！”

　　“薛可凝更不得了！空手对利剑，竟能丝毫不落下风，朝天真经果然名不虚传！她对真气的控制简直妙到毫巅！”

　　“两人似乎都未尽全力，还在试探便已如此精彩！”

　　高台上，于明利微微颔首，辛夷的表现比他预想的更为沉稳，剑法展开，章法井然，并未一味猛攻。

　　冯文昌也面露赞许之色。

　　而朝天宗席位，楚长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看着擂台上看似势均力敌的缠斗，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速战速决”！薛可凝在犹豫什么？为何不用更强势的招数压制对手？难道她忘了昨晚的交代？

　　擂台之上，薛可凝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辛夷的坚韧与剑法的纯熟超出她的预估。

　　对方剑意纯粹，心无旁骛，每一剑都全力以赴，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意志。这让她不由自主地也认真起来，暂时抛开了那些纷杂的念头，沉浸在与强敌交锋的武道印证之中。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享受这种纯粹的、不为外物所扰的较量。辛夷的剑，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坚持与骄傲。

　　然而，这份“享受”很快就被看台上传来的那声熟悉而冰冷的大喝无情击碎——

　　“可凝！！”

　　楚长河的声音如同炸雷，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隐隐的怒火，清晰地穿透了擂台上气劲交击的轰鸣，直刺薛可凝耳中。

　　薛可凝娇躯剧震，招式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凝滞。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凝滞，被全力进攻的辛夷敏锐捕捉，剑光骤然暴涨，一式“青松迎客”直逼薛可凝胸前要穴，逼得她不得不连退三步，略显仓促地挥掌格挡，真气碰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辛夷得势，剑势更急，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将薛可凝暂时压制。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都以为薛可凝露出了破绽。

　　楚长河见状，脸色更加难看，鼻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薛可凝稳住身形，避过辛夷又一波急攻，心中却是冰凉一片，师父的命令，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心神，她望向对面，辛夷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武道的虔诚，没有丝毫杂质。而她呢？

　　“朝元归一…”

　　那并非比武之技，而是杀戮之招，用在此时此地，用在辛夷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身上…

　　可是，师父的命令，宗门的期望，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肩头，她能感觉到看台上师父那冰冷而焦灼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着她的背脊。

　　辛夷敏锐地察觉到了薛可凝气势的微妙变化，那瞬间的犹豫和挣扎，虽然一闪而逝，却真实存在。

　　她不明所以，但武者直觉让她更加警惕，攻势稍缓，转为更加沉稳的守势，剑光如幕，护住周身，静待其变，她也记得师父的嘱咐，要“审时度势”。

　　薛可凝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犹豫、挣扎、不忍，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的朝天真气是磅礴浩瀚的大江，那么此刻，这条大江所有的支流、所有的水脉，都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地向某一点汇聚、压缩、凝聚！

　　她周身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她白色的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也向后飘拂，擂台地面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形成一个小型的洁净圆圈。

　　辛夷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她！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凝练、如此纯粹、如此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这绝不是寻常的比武招式！

　　“这是…什么？”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老武者骇然失声。

　　“好可怕的气息…像是把所有力量都赌在了一击上！”

　　高台上，于明利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大变，失声喊道：“朝元归一？！楚长河！你竟让弟子用此杀招？！”

　　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冯文昌也霍然色变，握紧了拳头。

　　楚长河面沉如水，对青城派的怒斥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擂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速战…速决！”

　　姜南絮、殷司祁、宋悠之等各派领袖，也纷纷露出凝重乃至不赞同的神色，在公开比武中使用这种明显超出“切磋”范畴的搏命杀招，朝天宗此举，实在有失风范，也开了恶劣的先例。

　　秦亦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紧紧盯着薛可凝，看到她眼中那抹深藏的悲哀，心中一阵揪紧，他明白了，她此刻的决绝，并非本意。

　　擂台上，薛可凝仿佛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的全部精神、全部真气、甚至部分生命精气，都汇聚到了并起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上。

　　那两根手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玉白色，指尖周围，空间都微微荡漾，仿佛无法承受那股极致凝聚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向辛夷，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锁定乾坤、无从躲避的沉重感。

　　辛夷在那恐怖的气机锁定下，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招。硬接，非死即残！

　　师父的嘱咐在耳边回响：“认输，并不丢人…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认输吗？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在青城派同门面前，在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父师叔面前…认输？

　　辛夷看着薛可凝那双冰冷而悲哀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招，恐怕也非薛可凝所愿，她也是身不由己。

　　但是，理解归理解，让她就此认输…她做不到！她是青城辛夷！她的剑，可以断，但脊梁不能弯！武者尊严，不容玷污！

　　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与血性，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辛夷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长剑！

　　青城派镇派绝学之一，同样以威力巨大、消耗惊人著称的“万壑松风”剑诀，被她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来！

　　“夷儿不可！”

　　于明利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但已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