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796节
楚长河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声音洪亮而自信:“不必多礼。可凝,你现在感受如何?”
“弟子感觉伤势已愈九成以上,现在真气运转再无滞涩,精神亦足。”
薛可凝如实回答,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这几日的经历,尤其是楚长河在擒龙阙覆灭后的表现以及方才在高台上的提议,让她心中那点对师门、对师父的温情与信赖,正一点点冷却。
“很好!”
楚长河抚掌笑道,“你再静养一日,好生体悟今日真气运转之妙,明日此时,必定能恢复到十成十的最佳状态!至于那个青城派的辛夷…”
他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屑,“且不论她今日恢复了几成,就算她侥幸也恢复到全盛,凭她的境界和对敌阅历,也绝非你的对手。倘若她恢复得不好…哼,那就更不足为虑了。明日一战,你胜券在握。”
薛可凝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她早已习惯了楚长河这种笃定甚至傲慢的语气,在楚长河眼中,朝天宗的弟子,尤其是她这个最出色的弟子,就该是同辈无敌的。
楚长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薛可凝:“但是,可凝,你要明白,明日击败辛夷,并非最终目的。那只是第一步!”
薛可凝心头微微一紧,抬眸看向师父。
“你的目标,是连胜两场,拿下这次比武的头名!”
楚长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有拿下第一,才能彻底挽回崔星辰那废物首战失利丢掉的脸面,才能向天下人证明,我朝天宗年轻一代依旧领袖群伦,实力强劲,才能确保我朝天宗在四大宗门中的尊严与地位,不容丝毫动摇!”
薛可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点点下沉,又是宗门尊严,宗门脸面,宗门地位…
这些词汇,这几天她听得太多了,在师父口中,她的比武,她的胜负,甚至她的安危,似乎都只是维护这些冰冷东西的工具。
她可以理解师父作为宗主的责任,但当她亲耳听到,师父将“连胜两场拿下第一”这个沉重的目标,如此直白而理所当然地压在她肩上,却连一句“量力而行”这种话以及“安全为上”的关怀都没有时,那股深切的失落与寒意,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黯淡与伤心,低声道:“弟子明白。”
楚长河并未察觉徒弟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继续部署,语气带着催促:“所以,明日对阵辛夷,你不能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更不能被她拖入消耗战!必须速战速决,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赢下来!这样才能保留最多的实力和最佳的状态,去应对最后的决战——对阵秦亦!”
“秦亦”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薛可凝一下。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与辛夷对战,是为了宗门;而与秦亦对战…那是她极不愿面对,却又似乎无法避免的局面。
那个在擂台上冷静强大、在私下里给予她温暖信任的少年,那个让她心生悸动、视作知己甚至隐隐倾慕的人…明日之后,他们便要站在对立面,为各自的宗门而战吗?到时,她该如何出剑?他又会如何应对?想到这些,薛可凝心中五味杂陈,乱成一团。
“师父…与秦亦…”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抗议?拒绝?诉说自己的为难?在楚长河面前,这些都毫无意义。
楚长河显然误解了她的迟疑,以为她是担心秦亦的实力,冷哼一声道:“怎么?觉得那小子不好对付?他确实有些门道,无相阁的功夫也邪性,但你是我楚长河的亲传弟子,朝天真经已得我真传七分以上!只要你不轻敌,不被他那些旁门左道迷惑,稳扎稳打,凭你更高的境界和更浑厚的根基,胜他并非难事!前提是,你明日不能在与辛夷的对战中损耗过大!”
他似乎觉得叮嘱得还不够,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断的光芒,压低声音道:“为确保万无一失,明日对阵辛夷,你一开始,便用‘朝元归一’!”
“什么?!”
薛可凝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师父!‘朝元归一’乃是…乃是搏命杀招!出手非死即残!明日只是比武切磋,争夺名额,并非生死仇杀!台下还有那么多武林同道看着,我若用此招,别人会如何看待我朝天宗?会如何议论弟子?这…这绝非正道所为啊!”
“朝元归一”,朝天真经中记载的几式禁忌杀招之一,威力极大,但也凶险无比,讲究将全身真气与精气神瞬间凝聚于一点爆发,有去无回,乃是与强敌殊死一搏、不求自保只求杀敌的终极手段。
在正式的比武擂台上使用这种招数,几乎等同于公然违背“切磋较技、点到为止”的江湖惯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遭人非议。
楚长河面色一沉,眼神冰冷地扫过薛可凝:“正道?非议?可凝,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迂腐了?江湖比武,胜者为王!只要赢了,手段激烈些又如何?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我朝天宗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胜利,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
“……”
听楚长河说完这些,薛可凝虽未说话,但脸色却苍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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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全力以赴
楚长河说完,看向薛可凝。
他见薛可凝依旧脸色发白,紧咬下唇,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其中的冷酷意味丝毫未减:“你放心,为师并非让你真的对那辛夷下死手。‘朝元归一’的起手式和气势,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同辈。那辛夷若是个识时务的,感受到你这一招的决绝杀意,自知不敌,便会主动认输。”
“这样你既赢得了比赛,又避免了后续消耗,岂不两全其美?她若冥顽不灵,硬要接这一招的话,那所有的后果也只有她一人承担,谁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这都是她自找的!”
楚长河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毕竟,擂台比武向来都是刀剑无眼,有所损伤也在所难免,就如同前两天你们比试重伤一样,谁曾管过?只要不死人,青城派和于明利那老狐狸,也说不出什么来!”
“师父…”
薛可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师父这是要她以近乎“恐吓”的方式,逼迫辛夷不战而退,甚至不惜以可能重伤对方为代价,来换取自己的省力,这完全违背了她习武的初衷和对武的理解。
武,可以是争胜之道,但更应是砥砺自身、印证所学的途径,怎能沦为如此赤裸的功利工具和威胁手段?
可是,面对楚长河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那句“弟子做不到”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久以来对师父的敬畏,对宗门命令的服从,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愿让师父和宗门失望的复杂情感,将她牢牢禁锢。
她垂下头,避开楚长河的视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白痕,最终,只是化为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
“是。”
这一声“是”,苦涩无比,重若千斤。
楚长河见她“顺从”,脸色稍霁,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些运功调息的细节和明日可能出现的战术应对,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不惜一切,速胜辛夷。
末了,楚长河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薛可凝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师父,请留步。”
楚长河转身,有些不耐:“还有何事?”
薛可凝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师父,是关于大师兄…崔星辰师兄的事。”
楚长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转冷:“提那个废物作甚?”
薛可凝心中为崔星辰感到一阵悲哀,但仍是开口说道:“师父,大师兄首战失利后,自责甚深,这两日郁郁寡欢,弟子见他精神甚是委靡。师父当日所言…要废去他大师兄之位,是否…是否太过严苛了?”
“大师兄这些年来,为宗门事务兢兢业业,对同门师弟师妹也多有照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败于擒龙阙长老吴鑫之手,实是因对手功力深厚、经验老辣,并非大师兄不尽全力或学艺不精。还望师父…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说得恳切,平心而论,她对崔星辰并无太多同门情谊之外的特别好感,甚至有些看不上他过于功利和偶尔怯懦的性子。
但无论如何,崔星辰作为大师兄,多年来对她这个天赋出众的小师妹确实照顾有加,无论是修炼上的答疑解惑,还是日常琐事的帮衬,都做得无可指摘。
如今见他因一战之败而落到如此境地,薛可凝心中不忍,更觉得师父的处置有失公允——当初派崔星辰去对阵吴鑫的,不正是师父您自己吗?以弟子对阵他派长老,本就不公,输了怎能全怪到弟子头上?
楚长河听完,脸色却更加难看,他挥袖斥道:“可凝!你心思单纯,莫要被那废物的表象蒙蔽!什么兢兢业业?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都是他该做的!身为朝天宗大弟子,首战便败得如此难看,差点让我朝天宗失去角逐四大宗门的资格!若非你后来力挽狂澜,连胜强敌,我朝天宗此刻已成江湖笑柄!此等重大过失,岂能轻饶?废他大师兄之位已是看在多年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回到云州,还需另有惩处,以儆效尤!”
他见薛可凝还想再说什么,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好了,此事为师自有主张,你不必再多言。眼下你的首要任务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比试,莫要为这些无关琐事分心。崔星辰的事,等比试结束后再说。”
最后一句,明显是敷衍之词。
薛可凝看着楚长河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独断,心彻底凉了。她终于看清,在师父心中,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有用的,如现在的她,便要榨干所有价值去为宗门争光;没用的,如战败的崔星辰,便可随意处置,弃如敝履。同门之情,师徒之义,在宗门利益面前,轻薄如纸。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再次躬身行礼。
楚长河以为她听进去了,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静室中,只剩下薛可凝一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日光清冷地洒进来,照在她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明日…“朝元归一”…辛夷…秦亦…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翻滚碰撞,掌心被指甲掐过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迷茫与沉重。
……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陵城西,青城派下榻的清源客栈雅室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房间内灯火柔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掌门于明利端坐椅上,神色温和地看着侍立面前的弟子辛夷,冯文昌长老也在侧座陪同。
于明利仔细询问了辛夷今日疗伤和调息的情况,又亲自探查了她的脉象,半晌后,抚须微笑,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不错,不错。夷儿,你底子打得好,恢复力也强,加上你冯师叔与我轮流为你疏通经脉,滋养脏腑,如今伤势已无大碍,真气充盈,神完气足。”
“明日此时,当可恢复至最佳状态。看来,我青城派的‘青木长春功’在疗伤固本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话语中不无自豪。
冯文昌也笑着点头:“夷儿意志坚韧,配合极好,方能如此神速。”
辛夷抱拳,肃然道:“全赖师父和师叔耗费心力,弟子方能复原。明日之战,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门厚望。”
于明利微笑着示意她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语气却变得有些悠长:“夷儿,明日一战,你有何想法?”
辛夷不假思索,目光灼灼:“师父放心,弟子必当全力以赴,与那薛可凝公平一战,纵使不敌,也要打出我青城派的气魄!”
于明利与冯文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辛夷这孩子的脾性,他们太了解了。
坚毅、执着、宁折不弯,认定的事情便会一条道走到黑,在武道一途上这是优点,但有时候,也不免会让人心疼。
“夷儿,”于明利放下茶壶,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你误会为师的意思了。为师问你想法,并非担心你不够尽力,也并非要给你施加压力。”
他顿了顿,看着辛夷疑惑的眼神,继续道:“我青城派与朝天宗,处境不同。此次大会,我青城派已凭借你师叔,稳稳占据了一个四大宗门席位。所以,明日你与薛可凝这一战,无论胜负,于我青城派而言,并无根本影响。赢了,是锦上添花,扬我青城威名;输了,也是惜败于强手,无损根基。”
辛夷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明白师父为何强调这个。
于明利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加认真:“但朝天宗则不然。楚长河此人,最重脸面,将宗门声誉看得比天还大。崔星辰首战告负,已让他如鲠在喉。薛可凝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朝天宗保住四大宗门地位的唯一支柱。因此,明日之战,对朝天宗而言,是背水一战,不容有失。楚长河必定会要求薛可凝不惜代价,速胜于你。”
辛夷眼中燃起斗志:“那弟子更当奋力一战!岂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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