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43节
“党章明确规定,下级党组织必须服从上级党组织的领导,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就是我们人大党组必须不折不扣执行的命令。”
“但是,在市委常委会纪要下发之后,子威同志不仅没有带头组织落实,反而想出了‘生病住院’这样的办法来消极对抗,这哪里还有一点党员领导干部应有的组织观念和纪律意识?”
这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低下头,不去看杨子威。
贺文昌生病住院的内幕,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些,但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而常铸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它捅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批评了,这是揭发!
杨子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常铸恒。
他想不通,常铸恒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生病住院”这种他只跟贺文昌两人密谋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除非……贺文昌把他卖了!
这个念头闪过,杨子威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常铸恒的发言结束了。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被常铸恒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看着面如死灰的杨子威,又看看神情自若的常铸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接下来,其他几位党组成员的发言,变得异常谨慎。
他们对杨子威的批评,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常铸恒提到的那些要害问题,只是在工作方法、责任心等外围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
但谁都清楚,这已经不重要了。
常铸恒刚才那三点批评,已经为杨子威的政治生命,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整场民主生活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杨子威最后用嘶哑的声音宣布散会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省纪委副书记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在会议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杨子威面前,表情严肃。
省纪委副书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子威同志,根据省委的指示,省委联合督导组从今天下午开始,正式进驻市人大机关,对党组的整改情况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专项督导,请你和党组其他同志,全力配合督导组的工作。”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则补充了一句:
“另外,关于今天民主生活会上反映出的一些问题线索,省委组织部会按照程序,进行进一步核实,在核实期间,也请你随时准备接受组织的谈话。”
说完,两人不再看他,转身带着各自的人,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杨子威独自一人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眼神空洞。
……
市委下发《关于对市人大常委会党组在贯彻执行市委重大决策部署中存在问题的通报批评》的事,对市人大常委会党组的震慑是实实在在的,同时也引起了一场无声的政治地震,在诚都的官场深处剧烈回响。
如果说,之前在全市国有企业和金融系统警示教育大会上,当着六百多人的面直接带走蒋楷承、黄克群等人,是陈捷向外界展示了他整肃诚都官场的铁腕决心。
那么这一次,对市人大常委会党组毫不留情的公开通报批评,则是他向体制内所有“关键少数”立下的政治规矩。
一时间,诚都市各级机关单位的氛围为之一变。
市府大楼里,原本一些对市委新增督查事项颇有微词的部门负责人,变得无比积极。
市属国企的办公楼里,那些新上任的董事长、总经理们,更是将这份通报批评的文件复印多份,组织集团中层以上干部反复学习。
他们深刻地认识到,这位新书记不仅懂经济、会化债,更懂政治、会用人。
在陈捷的治下,任何形式的“软抵抗”和“慢作为”,都可能招致雷霆之击。
市政府提交的预算调整方案,在贺文昌出院、财经委紧急加开会议后,顺利通过初审并形成审查报告,并顺利列入了八月底的市人大常委会会议议程。
整个诚都官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下了“快进键”与“静音键”。
会议变多了,但废话变少了,文件变厚了,但扯皮变少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座城市,市委的决策部署,就是必须不折不扣执行的最高指令。
在这场席卷全市的政治风气整肃中,司法系统的感受尤为深刻和复杂。
他们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理论上应独立行使审判权,但在华国的政治架构中,法院党组同样必须接受同级党委的领导。
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既是法律智慧,更是政治艺术。
……
八月下旬的一个下午,诚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党组书记、院长钱弘毅主持召开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党组(扩大)会议。
所有党组成员、审判委员会委员、各主要审判庭的庭长、副庭长全部到会。
会议室里气氛庄严肃穆,与会者人手一份市委下发的那份通报批评文件。
钱弘毅今年五十六岁,深谙体制内的生存法则。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深入学习领会市委关于市人大常委会党组问题的通报批评精神,并结合我们法院的工作实际,谈认识、谈体会、谈整改。”
他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在桌上敲了敲:
“这份文件,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反复研读过了,市委对市人大常委会党组的通报批评,措辞之严厉,态度之坚决,不仅仅是对人大党组,更是对全市所有党组织,包括我们法院党组的一次深刻的政治纪律教育。”
“会议开始前,我先强调三点,第一,法院首先是政治机关,必须旗帜鲜明讲政治,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把维护市委的权威、贯彻市委的决策部署放在第一位。”
“第二,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与坚持党的领导是完全统一的。”
“党的领导,就是要保证我们审理的每一起案件,都能实现政治效果、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有机统一。”
“第三,对于市委高度关注、社会影响重大的案件,我们必须拿出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确保案件审理经得起法律的检验,更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钱弘毅的开场白,字字句句都踩在政治正确的鼓点上,为这场会议定下了基调。
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段的副院长崔正华,垂着眼帘,手中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
他表面上听得认真,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崔正华,五十四岁,分管刑事审判。
他早年在省高院工作,与当时的省公安厅厅长叶寒彬私交甚笃。
后来叶寒彬升任副省长并继续兼任公安厅厅长,在他的协调下,崔正华才得以从省高院下派到诚都中院担任副院长,成为叶寒彬在诚都司法系统里的一个重要抓手。
这些年来,他与叶寒彬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
有些省厅层面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偶尔会通过他这里传递一些“信息”和“建议”。
崔正华深知这种关系的敏感性,行事一向极为低调谨慎,从不主动揽事,也从不轻易表态。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蒋楷承、黄克群等人的案子,已经由市检察院提起公诉,正式移交到了中院,并且按照重大经济犯罪案件的流程,被指定由他分管的刑二庭负责审理。
但就在案件移交的第二天,叶寒彬的秘书就给他来过一个电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并“顺便”提了一句,蒋楷承等人都是为诚都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的同志,希望法院在审理时能够“全面、客观、历史地看待问题”。
这句看似温和的嘱咐,崔正华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叶寒彬在暗示他,判决的时候,要手下留情,留有余地。
若是放在以前,崔正华或许会想办法在法律框架内,通过庭审节奏的把控,证据采信的裁量,乃至最终量刑的建议上,做一些“技术性”的处理,既能完成叶寒彬的嘱托,又不会留下明显的程序瑕疵。
可现在,市委对市人大党组的严厉警告和批评,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亲眼看到了,一个副省级单位的党组,在大权独揽的新书记面前,是何等地不堪一击。
杨子威想用“程序”来设置障碍,结果新书记直接用政治纪律将其斩于马下。
这也让崔正华意识到,在新书记划定的政治红线面前,任何所谓的“技术性处理”,都可能被定性为“阳奉阴违”,任何“程序正义”的挡箭牌,都可能遭到市委的严厉批评。
蒋楷承等人的案子,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案件,它被陈捷亲自定调为整肃诚都国企和金融系统的标志性案件,在这样的案件上搞小动作,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下面,请各位党组成员结合分管工作,谈谈学习体会。”钱弘毅的声音将崔正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几位副院长和党组成员依次发言,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表态拥护市委决定,强调要吸取教训,加强政治学习,确保法院工作与市委决策同频共振。
轮到崔正华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钱院长,各位同志,市委的这份通报批评,我反复学习了多遍,深受震动,也深受教育。”
“它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特别是司法战线的党员干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自己的第一身份是党员,第一职责是为党工作。”
“人大党组的问题,根源在于政治站位不高,没有把市委的重大决策部署,从关系全市发展安全大局的政治高度来认识,而是简单地视为一项工作,这个教训,对我们法院来说,同样是振聋发聩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庭长们:
“我们手中的法槌,是党和人民赋予的,我们审理的每一起案件,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代表着法律的尊严,更代表着党的执政形象。”
“尤其是一些社会高度关注、领导高度关切的重大敏感案件,法院的判决,是体现还是违背了市委的战略意图,是巩固还是削弱了党的执政根基,这是必须时刻思考的政治大题。”
“就我分管的刑事审判工作而言,我将立即组织刑一庭、刑二庭的全体干警,再次深入学习市委相关文件精神,要求大家在审理案件时,必须强化大局意识和政治意识。”
“对于市委明确要求严惩的,破坏市场经济秩序,侵蚀国有资产的重大经济犯罪,必须坚持零容忍的态度,依法从严、从重、从快判处,绝不能有任何含糊,绝不能打任何折扣。”
“要通过一个个公正严明的判决,向全社会传递市委整顿吏治、优化营商环境的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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