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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0节

  “嘉裕同志,”陈捷头也不回地问道,“这些楼,目前的资产评估价值是多少?有没有做过结构安全鉴定?”

  郑嘉裕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汇报道:

  “书记,集团在接手前,委托第三方机构做过初步评估,这几栋楼因为长期暴露,钢筋锈蚀、混凝土碳化都比较严重,如果要继续建设,必须进行全面的结构加固,成本很高。所以,评估机构给出的残值非常低,只有不到三千八百万。”

  “三千八百万……”陈捷点了点头,“那这块地呢?当初的出让合同是怎么签的?土地出让金缴清了吗?”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

  这个问题,不是问郑嘉裕的,而是问林涛的。

  林涛也早有准备,立刻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陈捷:

  “书记,这是当年县政府与前任投资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复印件,以及相关的会议纪要和付款凭证。”

  陈捷接过文件夹,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问林涛:

  “你先给我说说,这个项目,当初是怎么落地的?为什么会给这么大的政策优惠?”

  林涛略微沉思,缓缓道:

  “书记,这个项目是前任县委书记亲自抓的一号工程,当时为了出政绩,也为了……为了照顾某些关系,可以说是开了无数绿灯。”

  “按照规定,这种商业开发用地必须通过公开的招拍挂程序,但当时县里以重大招商引资项目为由,走了协议出让的路子,出让价格也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

  “在付款方式上,合同约定可以分期支付,首付只需要缴纳总价款的30%,剩余的70%可以在未来三年内缴清,但根据我查到的银行凭证,前任投资方在缴纳了首付款后,后续的土地出让金,一分钱都没有再付过。”

  陈捷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迅速翻开手中的合同文件,找到了关于付款方式的那一条,又对比了林涛提供的付款凭证,账目上清清楚楚,只收到了三千万的首付款,后面那笔高达七千万的尾款,至今杳无音信。

  “也就是说,”陈捷合上文件,“从法律上讲,这块地的完整产权,县政府根本就没有完全转移给开发商,开发商严重违约在先,我们不仅有权追缴欠款和滞纳金,甚至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收回土地!”

  郑嘉裕和林涛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只知道这项目烂,账目乱,却没想到根子上还有这么大一个法律漏洞。

  “书记,那……那刘洪手里的土地证是怎么回事?”郑嘉裕不解地问。

  “很简单,以缴代全。”陈捷道,“当年的国土局,在只收到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就违规办理了完整的土地使用权证,这是典型的行政违规,甚至是渎职。”

  “刘洪以为他拿到了土地证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这张证的根基是虚的,只要我们抓住未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这一点,这张证随时可以被依法撤销。”

  “原来如此!”郑嘉裕恍然大悟。

  陈捷转过身,对林涛说道:

  “林涛,你现在就回县里,以县政府的名义,给洪山建设发一份催款函,要求他们限期补缴所欠的七千万土地出让金以及相应的滞纳金,如果逾期不缴,我们将依法解除土地出让合同,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同时,让纪委启动对当年违规办理土地证的相关责任人的调查程序。”

  “是!”林涛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陈捷又看向郑嘉裕:

  “嘉裕同志,你这边也要行动起来,去准备解除合同的诉讼材料,一旦催款函到期,对方没有回应,立刻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查封这块土地。”

  陈捷这是双管齐下,釜底抽薪。

  郑嘉裕大声应道:

  “明白!”

  ……

  汉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在璀璨霓虹灯下,展现出另一种繁华与暧昧。

  城东,一处名为汉源阁的私人会所,坐落在静谧的护城河畔。

  这里没有招摇的门脸,只有一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

  门内,是另一方天地。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名贵茶品的清香。

  能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贵。

  要么是身家亿万的商界巨鳄,要么是手握重权的厅局级大员。

  汉源阁最深处,也是最雅致的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厢里,正高朋满座。

  包厢的主人,正是刘洪。

  他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正亲自执壶,为在座的几位老朋友沏着武夷山大红袍。

  “来来来,王处,李厅,尝尝我新弄来的这泡茶,今年的头采,据说总共就那么几两,全让我给包圆了。”刘洪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炫耀与亲近。

  坐在旁边的,是省发改委投资处的处长,王成文,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是省里主管重大项目审批的核心人物,也是常务副省长张云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

  “刘总你就是会享受。”王成文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品,赞道,“嗯,岩韵十足,喉韵绵长,好茶,好茶啊。”

  坐在他旁边的,是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位副厅长,叫李万祥,同样是张云山线上的人。

  “老王是行家。”李万祥也端起茶杯,“我这牛嚼牡丹,就喝出个贵字来了。”

  一句话,引得满堂哄笑。

  除了这两位官场上的朋友,在座的还有两位商界人士。

  一个是汉都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大腹便便的钱总。

  另一个则是中州省路桥建设集团的副总,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孙总。

  他们都是刘洪这个圈子里的核心成员,彼此之间通过项目合作、资金拆借,早已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而这个共同体的核心,或者说保护伞,正是那位身居高位、权柄赫赫的常务副省长,张云山。

  “几位领导,光喝茶可不行。”刘洪放下茶壶,拍了拍手。

  包厢暗门被推开,几位身穿旗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

  清蒸东星斑、澳洲大龙虾、佛跳墙……每一道菜都极尽奢华。

  “今天就是个便饭,大家随便吃,主要是好久没见了,聚一聚,聊聊天。”刘洪热情地招呼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变得愈发热络。

  王成文和李万祥也放下了平日里的官架子,聊起了些体制内的趣闻和人事变动。

  “听说了吗?省交通厅那个周域,下个月可能要动一动了,去省政协养老。”

  “那谁来接?是张洋还是崔晗?”

  “不好说,不好说啊……”

  刘洪和钱总、孙总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插科打诨,或者举杯敬酒,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这就是圈子的价值。

  在这种看似闲聊的推杯换盏之间,无数重要的信息被交换,无数潜在的生意机会被捕捉,无数看不见的利益被输送和分配。

  聊完了人事,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经济上。

  “最近省里一直在强调盘活存量资产,搞什么资产证券化,王处,你们发改委是牵头部门,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钱总夹了一筷子龙虾肉,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成文放下筷子,官腔十足地说道:

  “这是中央的精神,也是未来的大方向,盘活存量,引入增量,是解决地方债务困境的一剂良药,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药是好药,但得看谁来开方子,怎么个吃法,有些地方的干部,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明白,就想玩资本运作,那不是吃药,是吃毒,早晚得把自己毒死。”

  众人闻言,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刘洪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向了自己:

  “王处,您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最近啊,就遇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神医,却乱开方子的主儿。”

  王成文眉毛一挑:

  “哦?刘总,你这是在哪儿受委屈了?说出来,我们给你评评理。”

  刘洪苦笑一声,将自己在金阳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漫天要价的事实,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响应政府号召、却被新官僚欺压的无辜商人。

  “……那个叫陈捷的县委书记,一上来就要依法办事,还拿什么闲置土地处置办法来压我,说两个月不复工就要无偿收回,这不是扯淡吗?金阳那地方,鸟不拉屎的,两个月我上哪儿找施工队去?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刘洪越说越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王处,李厅,当初可是你们跟我说,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扶持项目,让我放心大胆地接过来,以后政府肯定会给政策、给补偿。”

  “可现在呢?这姓陈的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就要明抢,这跟你们当初说的,可不一样啊!”

  这番话,带着几分质问,也带着几分委屈。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钱总和孙总也都停下了筷子,目光在王成文和李万祥脸上游移。

  李万祥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陈捷,是有点不懂规矩了,闲置土地的处置,虽然有规定,但也要考虑到历史原因和客观困难嘛,哪能搞一刀切?这不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吗?刘总你放心,回头我让厅里相关处室去了解一下情况,跟靖州市局打个招呼,不能让他们乱来。”

  有了李万祥的表态,刘洪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王成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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