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94节

　　有些学术项目的参与机会，在被公开之前就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分配完毕，还有些看似公平的评奖评优，背后有着复杂的师门关系和利益交换。

　　林明哲的硕导是法学院行政法教研室的副教授钱滕达。

　　钱滕达四十四岁，在学术圈属于中年力量，手里有两个省部级课题和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带着四个硕士和两个博士。

　　林明哲当初报考钱滕达的研究生时，心里是有期待的。

　　钱滕达在行政法领域发过几篇核心期刊论文，研究方向和林明哲感兴趣的基层执法规范化高度契合。

　　但进了师门之后，林明哲才逐渐意识到，钱滕达对学生的定位，和他想象中的学术培养不太一样。

　　钱滕达的日常工作很忙，除了教学和科研，他在外面还兼着三四家律所的法律顾问，每年靠顾问费和咨询费的收入远超他在学校的工资。

　　这本身不违规。

　　高校教师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从事社会兼职是允许的。

　　但问题在于，钱滕达把很多本该由他自己完成的顾问工作，交给了手下的研究生去做。

　　写法律意见书，整理案卷材料，甚至帮企业做合规审查报告，这些工作和学生的学术训练毫无关系，纯粹是导师私活。

　　林明哲从研一下学期开始，就频繁接到钱滕达布置的这类任务。

　　最初他以为这是锻炼实务能力的好机会。

　　后来他发现，自己写的法律意见书被钱滕达署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委托方。

　　稿费和顾问费全部进了钱滕达的账户，一分钱都没给过学生。

　　更让林明哲感到压抑的是，如果某次任务完成得稍有迟缓或质量不够，钱滕达就会在师门群聊里敲打他。

　　措辞不算激烈，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总能戳中一个农村孩子最脆弱的自尊心。

　　研二上学期以来，林明哲一直在为毕业论文的选题犯愁，每次他想和钱滕达约时间讨论开题方向，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最近忙，下周再说。

　　日子一拖就是几个月。

　　到了今年九月，组织部那边因为苏晴的联合研究项目需要配助理，法学院研究生教学办公室在行政法方向的硕士生中筛选，林明哲因为课业成绩和科研潜力潜评分都排在前列，被选中了。

　　接到通知的时候，林明哲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能给燕京大学来的教授做研究助理，对他的学术视野和毕业论文都有帮助。

　　另一方面，他担心钱滕达知道后会有想法。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钱滕达对这件事没有表示反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去吧，别耽误我这边的事就行”。

　　从九月到十一月，林明哲在苏晴这里工作了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对他来说，是读研以来最舒服的一段时光。

　　苏晴待人接物的方式和钱滕达截然不同。

　　她布置任务时会把背景，目的和预期产出讲得清清楚楚，从不让学生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林明哲的文献梳理出了偏差，她会坐下来一条一条地和他讨论，指出哪里的逻辑有问题，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

　　苏晴从不在第三人面前批评学生的工作。

　　有一次林明哲整理的一份基层执法案例分析报告出了数据引用错误，苏晴发现后，等沈若鹏离开了才单独找他聊：

　　“明哲，第七页那个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编号和你引用的那个案例对不上，你查一下是不是搞混了。”

　　更让林明哲感动的是，苏晴会主动关心他的毕业论文进展。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晴在批改他交上来的文献综述初稿时，突然问了一句：

　　“明哲，你开题报告写到什么阶段了？”

　　林明哲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还没开始写，选题方向还没最终定下来。”

　　苏晴微微皱眉：

　　“你研三了，明年六月要答辩，现在选题还没定，时间会很紧，你导师是什么意见？”

　　林明哲道

　　“我约过几次，钱老师比较忙，还没来得及和我详细聊。”

　　苏晴没有追问，然后第二天，她拿了一份自己列的选题参考清单递给林明哲：

　　“这是我根据你之前和我聊的研究兴趣方向整理的，你看看哪个切入点感兴趣，想清楚了我们可以讨论。”

　　“但这只是建议性的参考，最终选题还是要和你导师协商确定。”

　　这份清单一共列了六个选题方向，每个方向后面附了三到五篇核心参考文献和一段百余字的切入角度分析。

　　林明哲拿到那份清单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

　　读了两年半的研究生，他的导师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东西。

　　……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三。

　　下午两点，林明哲正在苏晴办公室里整理一份关于城管执法裁量权的案例数据库，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来自钱滕达：

　　“明哲，你下午有空吗？帮我跑一趟东湖高新区，把中科创新的那份股权架构调查报告送到锦诚律所黄律师手里，我今天有课走不开。”

　　林明哲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锦诚律所是钱滕达的兼职顾问单位之一。

　　那份股权架构调查报告是林明哲上周花了三个晚上熬出来的，内容是帮一家拟上市的科技企业梳理历史股权演变中的法律风险点。

　　这活和他的学术研究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犹豫了一会儿，回复：

　　“钱老师，我现在在苏教授这边做课题整理，下午走不开。”

　　三分钟后，钱滕达回了一条：

　　“你和苏老师说一声就行了，这边比较急，黄律师四点之前要。”

　　林明哲咬了一下嘴唇。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敲字的苏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默默把那条微信消息的对话框关了，回复钱滕达：

　　“好的老师，我三点出发。”

　　放下手机后，林明哲沉默地继续工作了一会儿，然后对苏晴说道：

　　“苏老师，我下午三点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到四点半才能回来。”

　　苏晴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林明哲犹豫了一瞬：

　　“导师让我去送份材料。”

　　苏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今天的数据库明天下午前补完就行。”

　　林明哲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办公室出去了。

　　苏晴的目光落在他关上的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继续工作。

　　类似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三个月里，林明哲至少有几十次因为导师那边有事而临时中断手头工作。

　　苏晴没有过问具体内容，因为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不是她应该介入的领域。

　　但一些迹象让她逐渐形成了某种判断。

　　林明哲偶尔会在办公室里用电脑处理一些和他们课题完全无关的文档。

　　有一次苏晴路过他工位时无意间瞥见屏幕上是一份企业合规审查意见书的模板，抬头标注着某律所的名字。

　　林明哲当时明显紧张了一下，迅速切换了窗口。

　　苏晴当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

　　十一月十六日，周四。

　　这天下午，林明哲又接到了钱滕达的任务，让他去武昌区的一家打印店，帮忙把一份标书的电子版打印装订三十份，送到城区另一头的一个地址。

　　这已经完全不是学术辅助或者实务锻炼的范畴了，纯粹是跑腿。

　　苏晴在他走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给钱滕达发了一条微信：

　　“钱老师好，我是法学院访问学者苏晴，林明哲同学目前是我的研究助理，想和您沟通一个小事情，方便吗？”

　　钱滕达很快回了：

　　“苏老师好，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