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86节
空地正中央,一块蓝底白字的标识牌立在那里:
“新洲区阳逻化工产业园历史遗留污染地块生态修复工程(二期)”
标识牌下方密密麻麻列着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完工日期等信息。
陈捷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脚上换了一双黑色运动鞋。
林一舟紧跟在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市生态环境局局长魏刚和分管副局长,以及市政府督查室的一名处长。
第三辆车上则是新洲区区长蒋鸿城和区生态环境分局局长、区住建局局长。
蒋鸿城四十八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夹克,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但眼角的疲态藏不住。
原本新洲区区长是要由原常务副区长高崇安接任的,但市委组织部关于高崇安的推荐意见,被当时作为市委专职副书记的陈捷给否决了。
蒋鸿城快步迎上来:
“陈市长。”
陈捷点了一下头,没有握手寒暄,直接朝那片硬化地面走去。
这片地方,两年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两年前,这里是一片被围墙遮挡的荒地。
围墙外面看不出异样,围墙里面是三个巨大的露天废液池,池子里沉积着十几年来周边化工企业违规倾倒的废酸,废碱和含重金属废水。
池子没有防渗膜,废液长年累月向地下渗透,污染了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地下水层。
距离废液池最近的两个自然村,分别是张家湾和李家嘴,共计七百余户,两千三百多人。
这两个村子的井水在2019年就开始变色变味,村民投诉多次,区里回应从最初的水质符合标准到后来的正在排查再到已责令整改,一套话术用了三年,废液池一滴没少。
直到2021年,陈捷以常务副市长身份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沟通,让市生态环境局暗访取样,四天后拿到了地下水检测数据。
数据触目惊心。
张家湾村井水中铬含量超标三十七倍,铅含量超标十一倍,砷含量超标八倍。
李家嘴村稍好一些,但铬和铅同样严重超标。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两个村在过去五年中,确诊癌症患者人数异常偏高,张家湾七百余人中,五年内确诊恶性肿瘤二十三人,远高于全国农村同类村庄的平均水平。
虽然癌症成因复杂,不能简单归因于水质污染,但这个数据放在废液池旁边,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其中的关联。
陈捷当年拿到数据后,三天内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两周内查明废液池的形成过程和责任链条,一月内对涉事的三家化工企业法人实施刑事拘留。
两个月内,区生态环境分局原局长、分管副区长、阳逻街道办事处主任等八名干部被立案审查。
后续半年里,调查范围不断扩大,最终二十三名新洲区各级干部和企业负责人受到党纪政务处分或司法追究。
力度之大,震动了整个新洲区的干部队伍。
蒋鸿城就是在这场风暴之后被调任新洲区区长的,他到任时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污染修复工程刚刚启动,受害村民情绪不稳,区里干部人心惶惶,上级督办件一封接一封。
两年过去了,修复工程分三期推进。
一期已经完工,二期今年六月验收,三期正在收尾。
但这件事在陈捷心里从未翻过篇。
今天是他任市长以来第三次来这个点位。
陈捷走到场地中央的一处监测井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井盖上的编号标识,然后抬头看魏刚:
“最近一次地下水监测数据什么时候出的?”
魏刚翻开随身带的材料:
“九月二十五日,第三季度例行监测,二期修复范围内的七个监测点,六个达到了地下水四类标准,一个还差一点,铬六价含量在零点零五毫克每升边缘,标准线是零点零五。”
陈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边缘是什么意思?达标还是没达标?”
听到这句质问,魏刚有些紧张地开口:
“上一次检测值是零点零四八,在标准线以内,但波动幅度不大,下一次季度检测如果因为气温或地下水位变化出现微小上浮,就可能触线。”
陈捷没有再追问,转而看了蒋鸿城一眼。
蒋鸿城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陈捷继续朝三期施工区域的方向走。
三期工程覆盖的是废液池原址下方约六米深度的土壤修复,采用的是原位化学氧化加固化稳定化联合工艺。
这是目前国内处理重金属复合污染较为成熟的技术路线,但施工周期长、质量监控难度大。
工地围挡还在,几台大型注浆设备停在场地一角,这说明施工已经基本结束,但还没正式验收。
陈捷在围挡外站住,目光扫过工地内部的几排注浆孔位标记。
他回过头来,看着蒋鸿城:
“三期什么时候验收?”
蒋鸿城立马答道:
“原计划十一月中旬,目前施工方报告说工程实体已经全部完成,正在做养护期的各项指标检测。”
“检测是谁做的?”
“第三方检测机构,省生态环境厅库里抽选的。”
“和施工方有没有关联关系?”
“没有,我们做了利益回避审查,检测机构是从另一个省份抽的,和施工方没有股权、人事和业务往来关系。”
陈捷微微点头,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对魏刚说了一句:
“魏刚同志,你带你的人在这里继续看,把三期的施工记录和检测报告都调出来过一遍。”
魏刚应了一声。
陈捷又看了一眼蒋鸿城:
“鸿城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蒋鸿城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不动声色,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朝第一辆车的方向走去,林一舟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其他人留在原地。
陈捷走到车旁的路肩上停住。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气味,不知道是残留还是心理作用。
陈捷目光落在远方:
“鸿城同志,化学池这件事从2021年到现在,快三年了。”
蒋鸿城站在他身侧半步后的位置,微微欠身:
“是。”
“三年时间,修复工程推了三期,投入了一点八亿,处分了二十三个人,两个村子整体搬迁安置。”
陈捷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新洲区的化工产业底子厚,这是历史形成的,阳逻那一带大大小小的化工企业加起来超过一百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乡镇企业转制过来的,环保设施欠账多、达标改造进度慢。”
“化学池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是这片土地上几十年粗放式发展积累的极端恶果。”
“同样的逻辑在其他地方也有可能出现,只要监管松一松,企业就敢试一试,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是下一个化学池。”
蒋鸿城安静听着。
陈捷继续道:
“我给你一个承诺,也给你一个要求。”
蒋鸿城的喉结动了一下。
“承诺是,只要你在新洲干一天,过去的事不会因为追到你头上,那是你前任的问题,组织已经定了性。”
“要求是,从今天往后,新洲区辖区内不允许再出现任何一起因企业违规排放导致群众健康受损的事件。”
“一起都不行。”
蒋鸿城深吸一口气:
“市长,我明白。”
陈捷语气缓和了一些:
“鸿城同志,我知道新洲区的难处,化工产业是区里的税收大户,一百多家企业养着几万人的就业,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我也不是让你搞一刀切,把所有化工企业都赶走,该转型的转型,该升级的升级,该淘汰的淘汰,这些事情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
“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碰。”
“企业可以暂时达不到最高标准,可以给它过渡期逐步整改,但绝对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向环境中违规排放有毒有害物质。”
“这是红线中的红线。”
陈捷微微侧了一下身,重新看向远方大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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